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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萧墨的车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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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墨的车如其名,是低沉优雅的模样。秋亚不知坐在副驾还是后面,一路上都在纠结。坐在后面的话,彼此的空间适于保持距离,而这距离刚好符合他们现在半生不熟的关系,但是如此一来,倒好像萧墨是她的司机,她自己是独掌一地的领导了。这个自然不行。坐在副驾呢?距离太近,关系显得有些亲密,如此的话,秋亚一路都不会舒服。
最后萧墨请她坐在副驾,亲身开门的样子很是绅士。
好吧。秋亚闷头坐了进去。
萧墨坐进驾驶的位置,叮嘱她系好安全带。
秋亚看他一本正经被安全带绑得严严实实的模样,轻笑出声,“市区里开车,车速不会太快。”
萧墨闻言转身,“还是安全重要。”
秋亚不理,萧墨于是倾身过来,为她系好安全带。
“枣笠小区,是么?”他问着,然后发动引擎。
“是,麻烦你了。”
“不谢。”
车子在公路上平稳地行驶,深沉地像只豹。街面两侧的招牌流光溢彩地,倒映在车窗上,把车内的人映衬得有些光怪陆离。
秋亚看着萧墨,他在专心开车,认真寡言,和刚刚西餐厅里健谈的他判若两人。他的侧面过于凌厉,笔笔都是刚被雕刻还未经打磨的线条……她说了什么不适的话吗?所以他恼她了?
“萧墨?”秋亚开口问。
“嗯?”他答应一声,并未转头,仍旧“过于”认真地开车。
“哈哈哈……”秋亚突然笑出声来。
萧墨听着她脆脆的笑声,慢慢减速,把车子停在路边,“什么事这么开心?”
“萧墨,刚刚你开车的时候,一个亮灯的广告牌映在你脸上了”,秋亚说着看着他的侧脸,“那上面写着,幸福在哪里?然后……”,想到了下文,秋亚不说了,“算了,不说了不说了。”
萧墨被勾起了好奇,非要问个清楚,秋亚只好作罢,说,“然后一个亮闪闪的箭头,倒映在你的脸上,刚好指在你的鼻子上。”
“鼻子?”萧墨问。
“呵呵,可能是你鼻子长得漂亮,聚财吧。”秋亚看着他的鼻子说。
“多谢夸奖。”萧墨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再次发动引擎。
秋亚回家的时候,秋素珍问过她的感觉。她面子上说好,然后速速找了个理由进了卧室,锁门,翻抽屉。
抽屉最里有本厚厚的外文书,书面上的文字是和“塞纳河”一样的法文。书里夹着几张黑白照片,还有一封信。秋亚打开信,展页阅读。
小孙女,最近好吗?
祖父正在法国吃泡芙,牙齿和当初一样好,宝刀未老是不是?
法国的秋天很美,叶子落的时候卷卷的,落地有声的。
不像你祖母,不声不响地就走了。
你祖母啊,是个可爱的小丫头。
二战前,你祖父我在乡间避风头,你祖母穿着一身骑马装,嚷着要我教她唱歌。
就是咱们南粤的民谣,《星星索》。
对了,她是个法国长大的中国姑娘,对中国的东西总是很好奇。
……
二战的日子里,你祖母可坚强了,地道是我们一起挖的,地道里的存量都是她亲自准备的。
你祖父母那段时间吃糠咽菜,还是挨到了诺曼底登陆的那天。
盟军胜利的那晚,你祖母说要庆祝,就要两个人的筵席。
她亲自回身去地窖里拿酒,
……
整个酒窖的天花板上被抢眼子覆满了,
什么人能对一个姑娘下得了这般狠手?
我后来去寻,你祖母娘家的人也不见了,房子被人烧了。
当时,我还有你妈妈,你祖父母惟一的孩子。
法国的回忆,南粤的调子,你祖父我再也消受不了,
我带着你妈妈回到宁城。
……
也怪我,一直打听,却没打听出结果。
这期间,你妈妈和萧家那小子好上了。
我看着也不错,当时没说什么。
……
那批开枪的人,归一个姓萧的管。
萧家,是宁城的大户,茗苑的东家。
我让你妈妈和他断,你妈妈说什么也不肯,自杀过好几回。
好在,都被人救下了。
不过后来就一直疯疯傻傻的。
……
小孙女,你能帮你祖父完成这个愿望吗?
你祖母,是最好的姑娘。
秋亚把信件放下,拿起那几张照片。
每张照片里都是一对笑如暖洋的男女。男子眉眼安静,女子娇憨可爱……她的祖父母,二战前相识于法国乡间,暗结连理,躲过了最烈的炮,却逃不开最近的枪。
讽不讽刺?和平,是世界和平,和他们没有关系的。秋亚想,就算是任何一个旁人,听到这样的故事也难免唏嘘,更何况自己是他们的孙女呢?
至于母亲,她是不敢再刺激她了。
秋亚的童年是父亲亲自料理的,因母亲一直在医院接受治疗。她懂事后,父亲会带她去看她母亲,隔着起雾的玻璃板,她亲眼看着母亲对着公仔傻笑的模样……问世间情为何物?第一次见的时候,她会哭会逃,大喊着那个疯子怎么会是我的母亲,爸爸你一定在骗我。记忆中,父亲会狠狠地攫住她的肩,不断地强调那就是她的母亲,她的生母。
秋亚上高中的时候,父亲为了给母亲的治疗筹钱,独自跑去山西挖矿。开始的几个月确实有一本万利的收入,可是很快灾难就降临。在一次矿难中,父亲身死,连尸体都残缺不全。秋亚在母亲的床头哭惨了,母亲却在听到消息后很快好转,精神越来越正常,三个月后就出院,和秋亚一起生活。
父亲走了,秋亚还剩有一个母亲,可这样的母亲,教她如何开告诉她真相。告诉她,她一生最爱的男人的舅舅,亲自杀了她的母亲,毁了他们一家?告诉她,现在她看上的春风少年,是仇人家一脉相承的骨肉?不,她长大了,要护她的母亲,这个脆弱的、经不起刺激的母亲,她不能说。
秋亚把书本和好,抽屉拉上,拿出手机给萧墨发了短信。
“几时去给你煮咖啡?”
萧墨,不要怪我。有些错,是早已铸成,不是你做的,但归你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