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女》anwar

8、第八章

　　俩人要了个有茶席的单间，但是没叫表演，挺大一屋，俩人各怀心事坐下。林建华毕竟大着点，知道陈程程不热情也没显出不好的情绪，他本身也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打算，实在不行也就跟陈程程散了，说实话，陈程程就是再拔两节也不是他心里那种八面玲珑耍得开的女人。
　　开始林建华也就是问了点无关痛痒的话，功课紧不紧吃饭睡觉习不习惯之类的。
　　陈程程有口无心的应和着，她那还有句关键话要说，但是总瞅不准机会，好说歹说都得得罪林建华。她这人就是没出息，刚做好心理建设要说了，林建华一给她添点水看她一眼，立马又缩回去。
　　陈程程借说去洗手间出去躲着下决心，赶巧在走廊里迎面碰上杜晓楠。那时候陈程程根本也不知道这女人叫什么，就是那次和林建华喝咖啡看见的那张美女海报，没成想真人比海报上还夺人眼球，因为漂亮女人在这个世界已经沦为俗物，漂亮不抓人，靠的还是一微笑蹙眉短暂闪回的味道。

　　陈程程掂得清自己几斤几两，看杜晓楠走过来基本视若无物，再盯着人家看就自取其辱了。再者里边光林建华一件事就够叫人头大，她索性什么心思也没了，靠在墙根给人让路。

　　谁知道杜晓楠背景远非陈程程能猜到的那么简单，等到杜晓楠分花拂柳走到预订的包间门口，再回头看陈程程，陈程程已经认命地闷着头，又自己在那编台词了。
　　杜晓楠那一刻竟然不可遏制地有了一点心软，这感觉久违了，但肮脏得叫人痛恨。
　　杜晓楠手也不提，由人开了门就眼神冰冷地走了进去。
　　杨记者早到了，而且已经忙碌了一段时间。桌上凌乱的摆着一堆拍照摄影的设备，杨记者由中挖出一个封好的档案袋递给杜晓楠。杜晓楠碰也没碰，关照人给杨记者沏壶毛尖，自己就点了杯绿茶。
　　那档案袋里就是拍的关竞濂跟他的车子最近常出没的地点，有的有他在车里抽烟的侧脸，有的连一张侧脸也没有，就是一个熟稔的牌照。
　　杜晓楠不想在杨记者面前失态，所以拈起纸袋放进手包里先没有看。
　　今天的呢？
　　杨记者最先接到这趟活，听说是跟一女的，还以为要拍另一个最近跟杜晓楠争风头的女明星，
　　等到陈程程一副衰相出现在镜头里，杨记者才觉得有点憋屈。也就是无知小男女谈谈恋爱，拌嘴了就不牵手，装的死不认输，但是小眼神互相打探又互相躲避，真比他们70年代搞对象那会还没情趣。
　　杨记者把这叠照片拿给杜晓楠过眼，杜晓楠草草翻了一遍，又从中挑出几张陈程程跟林建华一块的，摔回到桌上。
　　一会送过去吧。
　　杨记者出出进进的跟的关竞濂时间不短了，地址不用杜晓楠再交待。但是这趟杨记者不知道水深浅，怕惹祸上身。
　　杜晓楠一向很直截，说你放心，这事到我这就算断了。

　　陈程程再回到屋里，三起三落的最终那话也说不出口，感情上对陈程程来说林建华已经是受害者，而口头上把这伤害付诸实际，陈程程没有这样的勇气。

　　实际上那天俩人都有点不清不楚。陈程程有话要说不说的，给林建华一种委婉的假象，那是一般女孩的常态，含羞带臊，尽在不言中。而林建华刚开始也是做了几分分手的预备，说话不冷不热，但是陈程程一躲闪，林建华的自信就又涨起来，至少现在的陈程程对他来说不是半点没有依赖跟用途，这就够了。

　　出来的时候林建华坚持送陈程程回家，陈程程过意不去，在车上没话找话，说你猜我刚刚看见谁了。不等林建华张嘴，陈程程就说是XXXX那个女主角，人真好看，比电视上好看。林建华倒吃了一惊，不知怎么就想起有天校长喝高口没遮拦的那些话。说你看姓关的这日子整一出又一出的为的什么？校长一脸别有深意的笑，女人对这些人就是飞机票，来了换，走时还得换。
　　林建华想到这忍不住问陈程程，那你也看见关先生了？
　　陈程程压根也没反应过来这个关先生是谁，就回忆一下说光她一个人来的。林建华暗暗觉得奇怪，但是这事也轮不到他管，倒是他们从国外回来的同学里有个规矩，回国不张罗别的，先换女人，说这喝牛奶跟喝米汤长大的女人就是不一样。
　　林建华没机会交往喝牛奶长大的女人，所以也比较不出来国内的女孩有什么好，就拿陈程程来说吧，说漂亮不漂亮，性格也不行。可能唯一称得上好的一点，就是这种女孩一旦成为老婆，守在家里能叫人放心。
　　林建华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自己也觉得非常可笑，把陈程程身为女人的标准贬低成这样，也不知道是在勉强谁。

　　到家的时候陈程程还有点心里打鼓，怕陈建军抽风回来看见他们又拿他们说事。好在一进院子没他的车，陈程程刚才放心了点，就看见她奶奶火急火燎地从屋里着急地走出来。老太太岁数也是大了，虽然不是小脚，但一着急还跟蹦高儿似的。陈程程一看这架势差点没吓哭，说奶你这是咋了？老太太又赶紧安慰陈程程，说为个陈建军这倒霉儿子把咱闺女吓得眼圈儿都红了，可真不值。陈程程一听，跑不了又是陈建军的事，我叔咋啦？老太太说，这猴小子自打进单位就没见他正经上过一天班，这会忽然的加起班来了。这不，一个空也抽不出来，一沓子什么破东西丢家里了，这会要用，非叫人给他送去！
　　陈程程虽然心里一个小人儿在翻白眼，但是嘴上还跟她奶奶说，奶你进去吧，这么晚的我去就成，我也知道怎么去，没事。
　　安慰好了老太太，陈程程又马不停蹄地从家里出来，也是赶巧了，林建华那会刚接了一个校长的电话，还没来得及走呢，一打火陈程程抱着堆东西又出来了。林建华滑下车窗说你这是干嘛去？陈程程又给吓了一跳，她哪知道是领导把林建华给拴住了，还以为他难分难舍呢，支支吾吾的，觉得又对不起他又脸红。林建华就见不得陈程程这死德性，问你话呢，去哪，我送你。
　　陈程程权宜权宜，怕陈建军看见他们是真的，但是她奶奶这院子也真是有点偏，到打着车的时候就怕陈建军那早等不及了。陈程程一咬牙，那，那麻烦你了。
　　快到陈建军单位的时候陈程程小声跟林建华说，就到这吧，好，好像他们那门前也不叫停车。林建华心里噗一下差点没笑出来，心说陈小姐你这是恶心谁呢？小爷没地位没银子不代表没见识，政府门前不叫停车，你以为是他妈直隶衙门呢！林建华火大的狠，但是马上到陈建军地界了，他就是为他那点前途着想也不能现在撕了陈程程。
　　不过林建华也留着一招，要看这陈程程到底想干嘛，跟他一块见不得人还是怎么的？陈程程道了不好意思麻烦谢谢，开门就要走，林建华适时叫住她，你快去快回，我还跟这等你，这点你一个女孩在外面也不安全。
　　陈程程哪好意思，但是林建华今天有股不依不饶的劲，陈程程又怕耽误久了，索性答应下来。
　　陈建军那单位外头虽然叫停车，但里面真真闲人免进。陈程程乖乖打手机叫陈建军出来取一下东西，没想陈建军一下就吼开了，怎么你来的？
　　陈程程还愣了一下，哼，你不孝顺！
　　陈建军当时也真是忙糊涂了，赶紧想法补救，就在电话里说，我这会走不开，这样，你在楼下等会，我叫个人下去拿。交代完就听陈建军直着嗓子喊小赵小赵，下楼给我拿趟东西。陈程程嫌刺耳朵，把电话摁了，就在原地等。两分钟陈建军电话又追过来，我跟门卫说了，你进来吧，我哪层你知道吧，上来。
　　陈程程反应过来，这是叫她亲自把东西送上去，还小小咧了下嘴。
　　陈建军还没说完，等会，听我说，你进来别搭电梯，记住，没人也别搭，走西边的楼梯，听到没？
　　陈程程哦了一声，她也不敢有情绪，这地等级森严的，就怕给陈建军惹出犯纪律的事。
　　陈程程顺着门牌找到陈建军的办公室，在门口扣扣两声敲门。陈建军跟见了鬼似的，连拽带拉的就把陈程程呼啦进来了。陈程程凡是陈建军工作上的事没有不配合的，竟然跟着傻头傻脑地捂住嘴不说话了。
　　陈建军一边清点陈程程送过来的那份文件，一边低着头交待陈程程，刚没碰上什么人吧，你现在从哪来的还从哪出去，别出动静。
　　陈程程撇着嘴，真感觉自己跟做贼的似的。但是陈建军公事公办，陈程程连再见也没说就要往外走。那小脑袋低的，不知道的以为拣着钱了。陈建军看着心里挺不是滋味，跟变戏法似的一二三就往脸上架了副眼镜，叫住陈程程，丫头你瞅瞅！
　　陈程程那个囧啊，连陈建军这号的都扮文艺小青年儿了，世道变了。
　　你再笑！陈建军警告无效，心里把商蓝那妞撕了个粉碎。商蓝高度近视，硬给陈建军也配了副平镜，说有夫妻相。
　　陈程程脸上那个笑啊，俩手都捂不住。陈建军看知道笑就成，摆摆手继续叫她哪来的哪去。陈程程一拉把手，没拉动。陈建军看在眼里，一边站起来说，嘿你甭乱使劲，整不好给你拍底下了。陈程程光觉得匪夷所思的，哪知道来之前这陈建军早发了一通脾气了，一脚没把门踢烂。陈程程眼巴巴的上上下下就瞅着那门哪不对劲，陈建军叮了她一下说别说你傻你就真抽起筋儿来了，快走。陈程程给搡的一倒一倒的，撅着嘴说叔你今不对劲。陈建军眼皮子突突就跳了两下，丫的，现如今也不知道是岁数大了还是怎么着，这道行越来越浅了，什么也藏不住。
　　陈程程赌气甩手就要走，陈建军想了半天，左眼皮跳财还是跳灾的，最后也没想清，一把就把陈程程给拉住了。陈程程说我认路。陈建军也没理她，往外看了看没不想看见的人，才把陈程程拉出来。
　　说到底又是一男一女的，陈建军还顾忌自家丫头给人嚼舌头，出来了就楚河汉界的分着走。到秘书处门外，本来天下太平的，哗啦啦就从屋里飞出一沓报纸。陈建军惊魂甫定，好在陈程程走的落后点，光听见个声响。陈建军站直了拔了把头发，眼看着脸都死黑死黑的，妈的，反了你们了！
　　陈程程知道陈建军压根就非良民，但是这人一向发起癫来分场合拣对象，这么失水准还真是头回见，着实也吓了一跳。陈建军大步流星的，不知道的以为秘书处抢中秋月饼呢，蹭蹭就往里走。
　　陈程程没叫住他，没两分钟，听着里头跟丫头似的，嗷嗷叫起来。陈程程没想别的就知道陈建军动用武力了。陈程程多好一孩子啊，陈建军作为党和国家的好同志竟然干出这么丢份的事，陈程程那脸上也跟着没光。陈程程决定一走了之。

　　陈程程是在电梯里给关某人逮住的。
　　说起来这叫聪明反被聪明误。按说陈程程那天真是哪来的还哪去，那就丁点事没有，但是陈建军忙着揍人去了，陈程程不告而别，又怕陈建军气头上追上来再给她吼一通，索性那小心思转俩弯就想搭电梯先溜。
　　当时陈程程出去的时候这大楼里气氛跟来的时候没两样，不光走廊里没个人影不说，连个响动都听不见。陈程程借着没人管她，就壮着胆子摁了下行的电梯。
　　陈建军的办公室不高不低的是在五楼。陈程程坐到二层的时候，叮电梯停住了。陈程程也没敢看人，实在是怕陈建军抽风追上来。尤其进来那人一看就是一男的，锃亮的黑皮鞋，老大一双脚。反正陈程程也没注意过陈建军平时穿什么样式颜色的鞋拔子，反正那人古怪怪的，摁了电梯不进不退的，陈程程就心里说，糟糕，认定这人就是陈建军无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