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女》anwar

6、第六章

　　要说那天晚上真没什么麻烦事。但是事情兜兜转转的，再转回来，麻烦就大了。
　　先是那天晚上校长大人正在吃晚饭，一个电话打过来，是关竞濂。
　　校长第一反应就是四下里看了一眼，放心了，在自己家。
　　关大人貌似还在饿肚子，因为听出来，声音低暗。
　　校长一边诚惶诚恐，怕哪出什么漏子。
　　但关大人此来是为表达关心以及感谢的，因为校方参与，暑期活动大获成功，并准备以此为例进行省市推广云云。
　　也不知怎么的，校长越听越毛骨悚然，索性大夏天的，出了一身冷汗。你姓关的是什么人啊，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叫秘书传达一下的绰绰有余的，不要拎着小官儿脖子玩惊悚哦！
　　事实上经历多了，上面人说话大概总结一下就是一个模式。要不就是没事的他不理你，你有事他也不理你。只有他有事，你出事，他是要拿权抖威风的。
　　校长就一边恩恩是是的应着电话，一边在心里盘算，这阵子到底哪件事做的不好了。好在姓关的言简意赅，战略性的夸奖了几句，很快的，那个但是就来了。
　　姓关的说什么来着，噢，在XXX附近吃饭，看见你们学校的林老师了，他这次活动表现很突出。要校方重点关注，培养此人。
　　校长那个脑子啊，千回百转百转千回几秒钟之内闪回一万万次。
　　关大人您那是要重点关注培养某人的口气么，干嘛夸人跟磨刀似的，听的人直发抖。
　　通话在留给校长无尽揣测空间的氛围下结束了。
　　校长摊在椅子上，小林小林，吃饭，脑袋嗖一下，突如其来想到一个关节。
　　林老师出来吃饭，那就是说不光他一个人啊。又是周末，晚上。校长终于圆满了，原来如此如此原来，症结还是小林老师的女朋友啊！
　　想起小林老师的女朋友，校长忽然意识到自己失职了。本来他们吃饭那次关大人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校长也很留意来的。但是慢慢地关大人自己那边先冷了，也没见再有什么意思露出来，校长毕竟是小林老师的领导，这种事，搞不好他是要犯罪滴。权宜之下，关大人不动，校长就低头装傻。倏忽时光飞去，关大人一朝又想起那丫头了，身边又摸不到人，可不就把麻烦找到校长头上来了。
　　校长摸了一把冷汗，鸭梨很大呀，很大。

　　果不其然第二天校长就行动起来，因为活动以后还有一次内部的宴会，邀请的是主办方跟参与的校方，平头学生是没份的，也就是说，没有陈程程的份。但是非就这件事，没陈程程不成为局。而陈程程的突破口就是在林建华这了。
　　林建华这一阵子受左右领导垂青，本就受宠若惊的。校长一说我侄女刚回国也嚷着非要去，她这在国内也没什么朋友，小林啊，叫上你女朋友一块去吧，别的我不说，只当给我侄女找个伴。林建华没招了，他这好在还没说是去给校长卖苦力的，但是陈程程听了还是很不愿意，沉默着想了想，也不好拂林建华的意啊，还能怎么着，就点了点头答应了。陈程程脸上又藏不住事，林建华哪里瞧不出她那点勉强。要是放在以前，林建华势必会把话说开的，也许陈程程这个人看着就是个面瓜叫人欺负的，林建华站她跟前总有点居高临下的将就，陈程程要有什么不合他意的，他很有胆量给她脸子看的，再者，也不管谁委屈谁的吧，既然在一块打算要试试了，林建华也不可能老是迁就她。林建华一句话就到嘴边了，你不乐意谁逼你了，给谁找不痛快呢？但是忽的一想，要是陈程程就坡下驴，真不去了，不就把自己给凉了么，她不去是小，答应校长的达不成那不是给自己找钉子么！

　　于是那一天到了日子俩人还是表面和谐别别扭扭的去了。陈程程心里不痛快就爱耍小绊子，也不打扮不笑不理人的。林建华哪里顾得上她，就满世界打量有没有校长跟他侄女。结果校长先找了过来，远远就挥着手，哟，小林这是把女朋友也带来了，小陈姑娘。
　　陈程程很淡的笑了笑，林建华怕陈程程不拾抬举，就跟校长热络地搭话，但是校长兜来转去的，竟然也不提什么侄女的事，林建华自然就揭过不提。
　　关竞濂也是事先安排好的，有心早来一点，他想着早年论陈程程的脾气，自然是不伺候人的，还担心她闹小性不来。结果也就坐下啜了半杯茶的工夫，看见林建华带着陈程程来了。关竞濂坐在那里不动，心想小孩子心性善变，他觉得好笑，但是一想，恋爱里的女人任性又听话，这时不免就打量林建华。林建华这人虽然是个知识分子，贵在不迂腐，知道什么时候能朝前走一步。他不太计较陈程程似乎在为林建华改变自己，他只是仔细在观察他，一个男人懂得利用一个女人，很多人会认为这肮脏，但不能回避，这男人他有自己的想法。
　　关竞濂表情莫测地盯着门口的三个人看，确切说他又在一眨不眨地盯着陈程程。陈程程哪知道姓关的又在看自己，光为着自己那点小心情天人交战着。陈程程脸上一点笑影也没有，偶尔挤出来一点也带着非常明显的勉强。关竞濂这时才正经面对一件事实，陈程程在恋爱了，但这男人叫她不快乐。
　　几乎是一瞬间，关竞濂觉得看够了，放下杯子站起来，慢条斯理走到三个人身后。校长跟林建华总有说不完的话，首先意识到关竞濂走近的是陈程程。在陈程程的记忆里，跟关竞濂之间也就一面之缘，而且那一面现在回想还有点不痛快。关竞濂这人平常看着沉默严肃，但陈程程想起关竞濂那天看着她的眼神，却近乎细腻亲密，有一点无法无天的坦荡荡。
　　陈程程私自想着，两小眼神想尽量忽视他，却躲来躲去就是躲不掉似的。陈程程的心里很厌恶但是又非常无奈地涌起两个字，无赖。不要脸，她的心里猫抓似的，那眼神直接的，一点掩饰也没有，盯得陈程程不禁两手心冒汗。
　　关竞濂知道她怕什么，故意将这过程拉得漫长折磨，没人深究他做什么，也没人敢管，他有点难以控制心底渐行具体某种欲念，逼着她为他心乱。
　　但是要说陈程程这几年也不是白长的，个子不长，脾气不小。她就知道总也摆脱不了他，干脆心里一硬，狠狠地跟关竞濂对视了一眼，那眼里充满警告跟愤怒，但是掩不住的羞涩慌乱。关竞濂现在不想逗她，走到校长面前，金校长，有日子没见，最近有事情忙么？校长一个激灵，刚刚跟林建华侃侃而谈的，猛一听关竞濂这话还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是脑子忽的一闪，就想起那天关大人给他打电话的事，嘴上赶紧捡好听的给姓关的问候，眼睛却有意没意瞟着陈程程。
　　陈程程自那一眼以后，已经胆气尽丧，头都抬不起来了，但是她知道，这些有权有势的人最爱欺软怕硬得寸进尺，因此打着十二分精神应对他，至少叫他觉不出她在怕。关竞濂虽然跟校长跟林建华有一搭没一搭的谈着，但哪里不知道陈程程在使意气，涨的小脖子都红了。
　　关竞濂说付局长刚拿了盒茶叶泡上，走，到那边喝茶去。他由外面回来，咖啡喝惯了，也知道这茶名贵，但喝的是门道，趣味却还没有。说请金校长指教了。金校长半个老儒，最爱附庸风雅的事，尤其姓关的延请推辞不开，肯定要去。他去了林建华也得去，陈程程更得去。林建华觉得有点不合适，这场合领导海了去了，自己跟姓关的坐一桌，招什么眼刀子呢。但是自关竞濂过来，校长就知道该提哪壶了，就是不放林建华走。顺带招呼着陈程程，小陈来，一块坐坐，来来。
　　校长一通百通，接下来的事都不用关竞濂操心，他一上座，不着痕迹地安排下来，就把陈程程安排在了关竞濂的右手边。
　　林建华辈分小资历浅，就端着茶壶倒茶水，首先给了关竞濂，其次是校长，末了才是自己。陈程程那，再怎么着今天不能在领导面前丢份，因此就没给她倒。校长知道关竞濂的心思，那就是说，对着一个小丫头他也得巴结着点。但是当着林建华的面，他一个校长，也不能做的太明显，因此只虚晃一下，嘴上说，小陈姑娘，这茶你也尝尝，千载难遇的，真香。
　　陈程程哪里顾得上这些，关竞濂就坐在她上首，浑身的不舒服，她真是想不管不顾就这么走的。好在关竞濂坐下就不太具有明显的企图跟压迫感，他们男人有话说话，谁也没管她。陈程程心里慢慢平静下来，不一会脑袋已经整个放空。她现在也不能拿手机上网发短信打发时间，不知不觉的就拣了桌上花盆里的一枝小花枝琢磨起来。陈程程用指甲轻轻掐那花枝的一段梗，一点汁水也没有，想着枯干很久了，觉得有点可惜。
　　她自己玩着谁的事也不碍，本来挺好的，不知道怎么姓关的又来招惹她。手很自然地过来拿了陈程程手里的枝子，丢到花盆里。陈程程半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握着茶壶，往她的小杯子里漫不经心的倒了一杯茶水。
　　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带着点训斥跟宠爱，仿佛他们认识几生几世，甚至中间关竞濂还在跟校长说着话，眼睛看都没看她一眼。
　　金校长还一副听的聚精会神的，陈程程呆傻片刻，林建华也有点诡异，但更多的是受宠若惊。关竞濂哪管他们怎么想，做完了，该聊什么还聊什么。但是陈程程这回心里真火了。她说不上哪里怕关竞濂似的，但这还当着金校长，当着林建华呢，他这是做什么，是欺负人，是在羞辱她！
　　陈程程越想越气，险些嘴角就撇下来，她的动静闹的有点大，就是要警告姓关的她在生气。金校长装傻也不行了，林建华却还以为那是误会，有点埋怨陈程程不懂事。陈程程站起来，很有点气势汹汹的，但其实她心里发虚，恐慌的厉害，就是想找个没有关竞濂的地方躲起来。
　　关竞濂却是一直淡淡的，她百无聊赖他没有不管她，她要走他也不想拦着。
　　林建华顺势也站起来，很歉意的看看关竞濂，又对陈程程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校长会来事，看关竞濂要放他们走，赶紧说，哎哟，是我们失职了，小陈饿了吧，我们光聊天，也没顾得上你。这样，小林，带着小陈先吃点东西，四处转转散散心。
　　陈程程真有心走了，但是林建华看着天有点晚，说不放心，我这也没什么事了，很快就结束，你耐心等我会。林建华知道了陈建军的背景，说小不小的，也知道借风使力。他后来就牵着陈程程的手，见人介绍几句。陈程程经了关竞濂那一回，也有点不敢离林建华远了，他去哪就跟到哪，外人看就是亲密的一对小恋人。
　　眼看说走就要走了，林建华他们学校的一个主任把他拉住，说小林你来，有件事我得跟你交代一下。陈程程识相的撒开林建华的手，林建华也没仔细安置陈程程，就跟前有一个高脚椅，说你坐这等我。林建华走了，陈程程周身汗毛莫名其妙又都竖起来。那高脚椅她也没坐，位置太显眼，她就朝里走，往后门去的走廊进口那立着一盆很大的观赏植物，她就退到那，不言不语的看看花，看看外头的人，要是一会林建华走出来，她一眼也能看见。
　　陈程程在那等啊等的，她自己度日如年，觉得时间停止似的。她有点着急，又有点呆怔怔的，纳闷这林建华怎么老也不来。后来她就有点待不住，心里一横想着真跟林建华不是一国的，但是这事可能也怨不了他，男人没有点事业上的企图心也就枉为男人，但是陈程程毕竟没有经过恋爱这一遭，脑袋里罗曼蒂克的东西还很放不下，不想因为一个有事业心的男人而牺牲了自己的爱情。决心有了，可是陈程程没胆，就在原地数着123的转了几个圈儿。今天是林建华带她出来的，看出来林建华在这场合也挺高兴，陈程程不想扫了他的兴，有些话又不是以后不见面了，多的机会。况且也不是什么好话。最后陈程程拿手机往林建华那发了条短信，说我先走了，你喝了酒了回去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