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女》anwar

4、第四章

　　忙的日子时间倏一下就过去了，放假以后学校领导突然找到林建华，说教育局下达指示要利用假期时间组织一项活动，意思是，现在孩子们痴迷网络游戏，要杜绝显然是不可能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往正确的方向引导。林建华一听事关网络游戏的事，脑门不由起了一层冷汗，作为一个大学讲师，他那点游戏秘诀都是对学生们秘密传授的，怕传到校领导那冠他一个不务正业误人子弟的恶名。这事一直藏着掖着的，也不知道从哪道缝漏出去的，林建华先吓了一跳。校领导显然有备而来，先好言好语把林建华稳住了，又说，这都是上头安排下来的任务，咱们推不了。

　　一样的信息，传到陈程程那就变了味道了。
　　陈程程是一天晚饭过后接到导师电话的，导师先是苦大仇深地跟陈程程套近乎，说，快研二了还参加什么小学生的暑期活动，不知道耽误谁呢！
　　陈程程听的深有同感，恨不得导师一知识分子起来，直接告诉她咱不去。
　　但是导师虽则带着个导字，那也就是比下有余的事，关键时候那是不用上面架着刀子也要跟着政策走的。导师说，程程啊，你看我手底下就带着你们三个，其他人呢又都放假回家了……
　　陈程程郁闷了，导师这原来根本也不是跟她套近乎啊，就是凑手捉个现成的。

　　挂了电话以后，陈程程扁着个嘴从客厅走到院子里来。不成想这时候陈建军停好车正从外面进来。陈建军一看陈程程不高兴就有心问她哪块犯着她了。陈程程本来闹心起来就不愿意搭理人，经陈建军这么一晃一晃的，陈程程就很生气地说，你不忙啦，天天回来，烦！
　　陈建军莫名其妙愣了一会，想着上次回来也就是给陈程程介绍对象那会，怎么着就天天回来，还惹她烦了。
　　陈建军把西装扔到一边椅子上，打算好好说教说教陈程程。其实这几天陈建军才算的烦的，因为前段时间办公室传言关竞濂要回去的事到现在都没有落实，反而姓关的下来亲自点名了几个项目，搞得他们上上下下的不配合都不行。
　　陈程程一句话脱口而出，说完大概也觉得自己这话不好听，但是看陈建军拧着个眉瞪着她，她也不好意思说什么软话，就是把陈建军打算扔到椅子上的西装从地上捡起来给他放好。
　　陈程程站着想了想，自己出来是为的刷牙的，也不管陈建军是不是在生气了，自己就去水嘴那里接了水开始刷牙。
　　陈建军瞪了半天，陈程程刷的一嘴泡沫，看他也不看。陈建军觉得跟个丫头片子较劲忒二百五，索性抓了抓头发就进去了。
　　老太太正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打毛线。陈建军涎着个脸坐到跟前去讨他妈欢心，一摸手心里都是汗，赶紧抽了纸巾就擦起来，说妈您老这大热天的紧着自个要紧，没事吹吹风听听戏多好啊，毛衣又都不到穿的时候。老太太顺手就把毛线团了团放到身边，说现在是不到穿的时候，等到要穿的时候再织就晚了。陈建军点头称是，老人没有不对的时候，这就是最对的。老太太这边看他一脸怪相，有点不明所以的，想着陈建军天生不是个顾家的货，怎么这些日子知道三天两头的回来看看了。老太太是犯嘀咕，另外老看着陈建军光棍一条的来来回打转，眼里心里的也真是腻了，便问他，你啥时候给我带回个人来？
　　陈建军一问就给问住了，他这种事根本也从来没有个交待，玩了这么多年了，遇不见，还得玩下去，陈建军静了一会，嬉皮笑脸的，有点无奈。

　　到了第二天早上，陈程程要出门了陈建军才知道她生什么气。陈建军一副吊儿郎当的，撺掇陈程程犯上作乱。陈程程是好学生啊，就直接给了陈建军一个白眼。
　　陈建军又不放心她走那么远去展览中心，挤公车夏天女孩穿的少，他还替她防着点呢。陈程程心情不好，很没耐心，说你别去了，我都约了人的。
　　陈建军说，约得谁我给你一块拉了，合着现成车不坐，谁愿意跟你晒大太阳哪。
　　陈程程没有办法了，车走了一路也没看见她什么朋友。陈建军还找话揶揄她，陈程程也不理。到了地，陈程程想着早点打发陈建军走，他那一身价招摇的，专挑小姑娘看，往那一站跟个开屏孔雀似的，跟他一起都嫌丢人。
　　陈建军四处飞了几个媚眼，挺满意，拍拍屁股才要撤。这时候看见一个人来找陈程程，还是个男只。
　　陈建军来劲了，其实那是林建华，正巧给学校搬来做暑期活动展示的。他本来也没想到一天还能碰见陈程程，这会就是把手里几台机子给展台前的学生演练了，自己个闲得发慌，眼睛到处瞄了。要说陈程程在人堆里不是个扎眼的，但陈建军是啊，那人高马大的，又很会捯饬，关键还挺会摆谱，要说谁看不见他才怪。这不，看见陈建军了，不可避免也就看见陈程程了。
　　林建华其实经相亲那一回也没待见上陈程程，还在那犹豫呢，本来嘛，俩人挺别扭的，相亲见了一场，算认识也算不认识的，林建华就打算省麻烦，装没看见好了。但是他也就是要回头，忽然意识到陈程程早看见他了。两个人都有点没心没肺的，就是对看了一眼。林建华心想，不好，这样打个招呼是免不了的了。

　　林建华想到做到，过来真就只打了个招呼。可陈建军不放过他啊，这还了得，就陈程程那个异性绝缘体，忽然跟某男眉来眼去了，还说怎么上次给她介绍对象那么不痛快的。陈建军跟那杵着，俩眼盯着林建华，明摆着，你谁啊？
　　林建华到底是知识分子来的，怕官不怕匪的，也就盯着他。
　　中间最遭难的也就是陈程程了。
　　陈程程那个脸啊跟红漆刷了遍似的，见了没有成的对象不好意思呗，尤其又怕陈建军没什么顾忌的乱问。
　　三个人杵着，还有第四个。
　　话说这次暑期活动真的有点莫名其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偏偏就把几个人捏到一处。
　　那时候关竞濂看了看时间正好，才从统办中心的休息室走出来的。
　　后边一队领导跟进，左左右右的陪着小心。
　　关竞濂也就是随便看看场地，找个人。
　　要说在B城找个人容易，身后这几个老头子里随便点一个，一纸文书下去，明的暗的都给你挖出来。但是关竞濂一直什么也没说，另外这种活动请得动他来么，偏偏他自己就来了，来了还一言不发。人心惶惶的，生怕给他拣出什么错。
　　果然往场地上看了一圈，老头们很郁闷地真就看见姓关的黑脸了。
　　场地那么大，谁知道他生的哪门子气啊，猜的脑仁都疼了，他也没指示。
　　陈程程这次来的挺吃亏的，本来这么大人了，还是个学生身份参加这种类似小学生假期一帮一的活动，陈程程觉得自己就是一傻帽。傻帽陈程程千方百计把陈建军轰走了，但是林建华也出现在这还是挺叫她缩手缩脚的。
　　林建华也不是没听说过陈程程家里是个什么情况，经陈程程一提这是我叔，林建华一下就上道了。陈建军说远不远，总归还算上是他们领导，陈程程虽然不是个多好的人，可好歹她是半个领导家属吧。
　　果然早上的活动下来，林建华都挺照顾陈程程这个傻帽。陈程程过敏，听宣讲的时候，林建华就把陈程程安排到他们的阳伞下边坐着，时不时地递个水什么的。陈程程本来也不知道男女谈对象是怎么个流程啊，本来晾了好几天了，跟陌生人似的，林建华忽然一头热起来了，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但是陈程程平白是不受人家恩惠的呀，林建华一对她好，她又心虚的没有主意了，非想十二分好地还回去。
　　很快到中午的饭点了，按规矩林建华这回来车马伙食都要自己解决的。但他也不知道今天走了什么狗屎运，校长挺着个大肚子过来拍着林建华的肩，说把林老师累的，待会一块吃饭。无奈林建华身边挂着个陈程程，他也不能不管陈程程吧，但是带着她又是个累赘。陈程程好歹自己也看出来林建华为难了，就说你去吧，我这没事的。校长是个什么人啊，他平常管得着林建华么，但是这次没办法，头上还有领导，他也是带着任务来的。校长一看林建华跟陈程程眉来眼去的，索性多她一个也不多。哎呀是小林的女朋友吧，这么着一起去吧。说的陈程程脸上绯红，摆手摇头都矫情似的。更重要一点，林建华这个当事人杵在一边也根本没有解释的意思，陈程程更不好乱说什么。
　　吃饭的时候林建华以为也就是校方的领导，过不去再添几个主办方，足够了。但是没想到这年头天外有天的，一个个出来不是不是厅就是处的，林建华再想巴结，别人都比自个位高权重，他那一点仕途心也就很猥琐了。他带着陈程程坐下以后，也就是校长最初拉着他说了几句话，没头没脑的。不久校长也找仕途去了，敬酒敬了轮圈，也没人再搭理林建华了。林建华气恼啊，放在文化圈里自个大小也是个有为青年吧，前途光明啊，可是往这官场上一放，谁认识你是个三啊？
　　林建华这么想着，倒有点感激起陈程程来了。好在有这个拖油瓶，林建华除了自卑以外多少有点事情干了，他自诩是个儒士，要照顾陈程程吧，别人顾不上他们，林建华为了不尴尬，一会给陈程程倒饮料，一会给陈程程夹菜的。陈程程想得少，一来她是个小姑娘，二来她跟着陈建军时间长了，对着这些头面人物其实根本也不怵，该干嘛干嘛呗。不过倒是林建华这一招呼她，她有点坐不住，想着这人今天动作实在太多也太大了。
　　他们正对面就坐着关竞濂，因为这个人到哪都规矩甚少，但不成文的规矩又多的压死人，半天愣是没人敢主动招他。这一来人多他反而很清静，坐在那就不躲不闪地看着陈程程。陈程程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啊，一心一意的就是好好吃饭，看模样还挺斯文。
　　他这一算已经好几年没见她，乍见却跟昨晚道了晚安一样，心里不突兀，熟稔到似乎随时她要坐过来拿他的筷子夹菜。关竞濂眉目含笑，不久就叫一旁善于察言观色的老家伙们看出点苗头。他们这些人哪个也不干净，男人的那点心思还互相不清楚么？但是这事出在关竞濂身上又有点叫人不敢轻举妄动，关竞濂的人他们见过不多几面，不过一面已经足以予城予国，怎么心思又动到这种没长开的小姑娘身上的。
　　他们也就不动声色的暗暗把画陈程程，陈程程今天穿了件不合时宜的挂帽体恤衫，她过敏，为的挡太阳，也不管好不好看的。衣服是浅色，加上她这个人勉强说得上唇红齿白，往那一坐安安生生不显山不露水的，初初印象，只能说没叫人讨厌。
　　有人看不上这种也有摇头的，不过校长懂事，挨得林建华又近，赶紧在桌下踢了林建华一脚，林建华那个纳闷，校长脸上堆笑，小声对林建华说，小林啊，不要说学校没有给你机会，你看这种场合，运用的好，以后一条路子走通顶底下一百条使的啊，现在不是你们儿女情长的时候。
　　林建华哪有不精明的，意识到自己或许真做的有点过了。接下来林建华收敛起来，仔细听听他们讲讲省里的新政策，有时候说到能说的地方也试着插上一两句。别人也不会不抬举，到底是请到关竞濂桌上的人，多少都是有来头的。
　　林建华这一天九曲十八弯的，陈程程性格简单，还真有点转换不过来。不用应付林建华了，陈程程自己也能喘口气，吃的差不多了就喝着果汁也听听看看的。她这一看可好，不偏不倚就看到关竞濂在对面也正看着她了。陈程程哪想到这不是碰巧，她也没在意，随便又看哪里去了。这一桌头咬尾尾追首的，看来看去还不是那几个人，于是陈程程好几次意识到关竞濂在看她的时候，她也觉得不对了。她单纯但不傻的，很多社会上的事情也不是没听说过，他叫她不自在，陈程程就很直接不客气的白了他一眼。
　　这一眼对关竞濂别提多受用了，简直眼里柔出水来。但是陈程程哪管他是什么意思啊，看着有威有仪的，怎么偏做叫人讨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