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女》anwar

3、第三章

　　出来了几次，陈程程就跟陈建军摊牌了，原因是陈建军这家伙不老实啊，带出来的女朋友几乎没重样儿过。陈程程可是个单纯孩子，而且很为陈建军这种行为不齿。陈建军摊在院里的藤椅上，合着眼，俩腿荡啷着。本来陈程程小盆友就站在椅子后边给他摇扇子。渐渐儿的陈程程这边没动静了，陈建军掀开眼皮瞅她，自个嘀咕什么哪？扇着。
　　陈程程又跟着摇了两摇慢吞吞说，叔儿，其实吧，还有个事…就是，就是。
　　陈建军合上眼，就是什么？
　　陈程程说，就是他们老问我要电话，我，我就把你的电话留给他们了。
　　陈建军这下彻底崩溃了，想着这几天怎么老是近的远的没事老往他这拨，拨了又都没什么狗屁事，都是说什么下次约出来打牌吃饭之类的。
　　如此原来祸根是长在这，陈建军又想了想，慢慢嘴角就咧开了，你说陈程程这孩子傻吧，她还挺精的。知道蔫不唧的使坏了。
　　这招走不通，陈建军旧事重提，还把这任务交给了老太太。
　　老太太平常见的人也不多，无非街坊邻居的，老太太办法就是清晨下午的叫上陈程程给她提篮子上菜场买个菜啥的。近来便约人上家里来打牌，支张小桌，陈程程负责端茶倒水切水果，这边见了长辈们嘴自然而然变得甜了，细声细气的，称这个叫那个，都挺喜欢她。不过老太太这边心里也有数，陈程程这孩子不是亲孩子，将来介绍什么人，进什么门，自个这还担着不小的责任，因此万不会贸贸然随便找个人给这孩子将就。
　　以前街坊里外的光知道陈家有陈程程这么个丫头，但是出来的少，又在上学，连个模样也叫人认不清楚。这时候出来走动多了，打听的也多。姑娘到这岁数，无非那些个事。但是陈程程还会害臊，感觉自己是一下子长大了，接受不了。也难为老太太也护着她。可这么些年，只要是老太太有意思的事，陈程程就没有不答应的。久了，老太太上心给她琢磨了一个，人也是左右打听好的，也见过模样，家世背景知道都不错。
　　见面这事陈程程也没有三阻四推的，前晚陈建军莫名其妙回家来吃饭，陈程程装作兴致不错，还给陈建军添饭。陈建军哪里瞧不出来，只见陈程程夹了筷姜就要往嘴里送，陈建军坐不住，把有辣的菜端的离她远点。陈程程白饭也不过吃了小半碗，吃的尤其慢，为的等她奶奶跟陈建军吃好了，一起收拾洗碗。洗碗抹桌拖地自来是陈程程做的，陈程程收拾好了，仔细洗了把手出来，看见陈建军在她房间里鼓捣电脑。
　　门是开着的，陈程程就趴在门框上耷拉着眼。
　　陈建军进来就看见她床位尾的那条裙子，知道她不愿意。
　　陈建军随手找了陈程程电脑里的一首歌来听，乱七八糟的，是日语。
　　听得懂啊这玩意，还不够费脑子的。
　　陈程程现在连白眼也欠奉，踢踢踏踏就走到屋里坐下。
　　那首歌本来是一部日剧的主题曲，片子挺老的，拉拉杂杂拍了许多年。柏原崇从标准正太拍成了有为青年，时间，真是由不得人不感慨。
　　陈建军说，你直起腰给我走，这么长时间白教了，明天给我丢人。
　　这回陈程程愿意理他了，直接一记眼刀，你还说。
　　陈建军便笑了笑，感觉自个这棍棒政策对陈程程这孩子还是很管用的。但看的出来，陈程程是真不愿意，陈建军觉得是委屈她了，可是走出去就不能退回来，只当单纯认识个朋友也是好的。
　　陈建军也是跟老太太这么说的，但说归说，他心底仍旧有另一层打算。
　　这段时间关竞濂听说要回去了，都是办公室里传言，假的说的也跟真的似的。他还记得在医院里说过要把陈程程带走的话，他不出现，反而越叫人心里悬空，感觉这个带走是随时。
　　当初给陈程程转院的事多少算陈建军为那一拳的意气用事，他也知道藏也没有用，唯一的法子是要姓关的知道，陈程程现在已经有了交代，甚至将来会有自己的家。

　　陈建军那天是连夜走的，陈程程听见车响了，还扒在窗口看他。到第二天陈程程还起了个大早，换了那条裙子，拘束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老太太叫她过去吃早饭，撒着娇说吃了小肚子该坟起来了，难看。老太太拿她一脸小性没有办法，自己坐到桌上把饭吃了。临出门看着陈程程还扒在鱼缸边上喂金鱼，一口紧一口的，一眼就知道心不在焉的。
　　老太太想着她毕竟是个小姑娘呢，心里一时担不住才这样。
　　老太太把她叫来，又由头到脚仔细过了过眼，这么几年知道不是行差就错的性子，叫人总是放心的，也是一脸笑意。
　　到了事先约定的地方，是她们平常常过来喝茶的茶馆。
　　订在这也是讨着点子巧，一方面林阿姨把他外甥领过来，陈程程又伴着她奶奶，这要是双方一旦有个蹩住脚的地方，俩孩子年轻犯冲，大人在一边坐着镇，事也坏不到哪里去。外人眼里看也只当俩孩子是陪老人出门喝茶来的，起不了什么闲言碎语。
　　陈程程其实自己心里紧张的狠，一路上拉着奶奶的手，后来就悄悄把眼镜摘下来放到手提包里去了，她这也不是为的怕难看什么的，主要是度数大了，摘下眼镜来就跟眼前有层起雾的玻璃似的，什么也看不真切。陈程程自己是能掂得清自己几斤几两的，再要人家男方瞧她不上，脸上露出不好看来，陈程程俩眼一黑什么也看不见，心里还好受一点。
　　就是她们刚坐下点了杯茶的工夫，林阿姨牵着他们家的八哥犬豆豆也来了。
　　豆豆也不怕生人，林阿姨把项圈给它栓到椅背上，它也走不远，就在桌下扒拉着陈程程的光脚丫玩。陈程程喜欢小宠物啊，但在林阿姨跟前还有点顾忌形象，豆豆一来挠她，她就低下头来看着它笑。
　　没有一会男方也过来了。老太太毕竟经的事多，想着怕是刚才林阿姨把她这个外甥藏在外头先把画人了，这是看着顺眼了才肯进来的。但是陈程程不知道这些啊，人家一来，她立刻显出拘谨来，站起来点个头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阿姨瞧出老太太脸上有点不高兴，赶紧的找话圆起来，说，建华也是忙的脱不开身，说好早上捎我过来的，这不临时的有了点事，又转头问林建华，学校的事处理好了吧？
　　林建华不紧不慢的点点头，他这人是个大学讲师来的，教计算机，业余打游戏。尤其游戏又比计算机教的好，课堂上经常人满为患，好多蹭课的也来，下课也拉着不叫他走。
　　陈程程害羞看了他一眼就没有再看了，说实话，长什么样一点概念也没有，就是模模糊糊的个子身条出来了，比她高点瘦点。
　　老太太坐在一边定然是要给陈程程做主的。
　　本来林建华晚来老太太就不高兴，打量他的眼神也带着点责备。
　　林建华这边倒是好说话，因为他本来对相亲这件事就没有太上心，晚了自然是自己的错。再来刚停好车，在门口那么扫了一眼，远远就看见林阿姨那桌上坐了个女孩，是什么人他心里有数，不免仔细瞧了两眼，女孩斯斯文文的，笑的挺舒服，他也没有反感。
　　林建华坐下借着说她们的茶凉了，另点了碗给老太太捧上。老太太看这孩子挺诚恳，眉眼带笑的，她也不好一直摆脸色给人看。
　　事先因为两家把他们双方的基本情况都说过了，陈程程一想坐在自己对面的是个老师，县官不如现管，就更加有点委屈做小的意思。她本来什么都依着老太太走，显然慢慢老太太对林建华也没有什么不满意，多的她也不计较了。
　　林建华看起来中规中矩的，像个有为青年，没想这种事上还挺主动。问到带陈程程的导师姓甚名谁的时候，两个大家长看着有苗头，牵着狗逛花市去了。
　　陈程程感觉自己在林建华跟前像个学生，端端坐好，有问必答的，就是听着林建华的声音还中耳，不像会乱发脾气的人。
　　林建华看看大课间的时间快过去了，还体贴问她喜欢吃什么，意思中午再约。
　　陈程程不太喜欢事情的进展太急促，最好一切徐徐缓缓，慢慢等它发生就好。就在她犹豫的工夫，林建华说，那好，咱们下次出来再一块喝茶。
　　陈程程没想到事情忽然打了个弯，又一想怕是林建华误会自己意思了，好像他在她这吃了短似的。但是林建华说完拿起手机跟车钥匙就站起来了，陈程程只得紧随其后，往后推了把椅子。林建华抬头又看了陈程程一眼，微笑道，听说这的点心不错，有没有什么好推荐的？
　　陈程程跟她奶奶过来喝茶，一般就叫一种小的螺丝酥吃，点着三五红豆，晶莹可爱。
　　不过林建华一个大男人不喜欢这些，就照墙上条匾上的花样点了几样，另给陈程程装了一盒红豆螺丝酥，顺带不动声色地把单子也埋了。
　　陈程程看人把点心盒子递过来，她也不好不接，一叠声说着谢谢。林建华听的有趣，心说自己不是给了她一枚钻戒，没必要诚惶诚恐成这样。

　　回到家以后，快到中午的饭点了，她奶奶还没有回来。陈程程把身上那条裙子脱了换了，就到厨房里琢磨起午饭来，怕一闲下来，心里又要多想，一天的不安宁。老太太到家的时候，一推厨房门就看见陈程程站在灶前噼噼啪啪地打火，打开关掉打开关掉，火却一直没有着。老太太看她有点不依不饶的，本来还打算问问她对林建华的印象什么的，现在一看就知道不用问了。
　　老太太走到跟前一手把陈程程拉下来，这总开关还关着哪，你再拧它也不着啊。
　　陈程程如梦方醒，脸一下红到耳朵根上，咬着嘴唇不说话。
　　老太太便找话哄着她，说，都是这么过来的，没事，咱们还小哪。
　　陈程程一听，感觉恐怕是人家男方跟她奶奶这透话了，肯定对她印象也不好。

　　其实林建华是真的见面不久就把陈程程这个人给忘了。本来他们大学部放假就比较晚，赶着期末复习考试，忙的饭也顾不上吃。再来一点就真的要归结到陈程程这个娃身上。林建华这个人看似温文儒雅，其实算有点小闷骚。喜欢的女生类型就是不像伊丽莎白泰勒，也要赶上半个费雯丽。可是陈程程往那一站，十足一个没长开的孩子么，虽然不至于看不上眼，但要说及喜欢也丝毫谈不上。他一点也不想两个人走出去被人怀疑是带的自个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