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女》anwar

2、第二章

　　单位领导找机会敲打陈建军，还不是他外边那些个破事。小姑娘们摸不着人，打电话写信的都闹到单位去了。老袁他们借机还使劲踹他两脚，说咱这单位虽然不直接归党□□，可咱也是讲风纪讲道德的队伍，不好的事咱一律不干。陈建军就骂,可劲给我得瑟你们这帮孙子，下次老婆再打出你们来没地方去可别再来烦我。这算是叫陈建军捏住了一个短儿。其他人没话了，陈建军想了想问，最近老关那边什么动静？
　　老袁眼一白，个屁动静！上次麻将散场到眼下一次面也没露过。人是谁啊，下来消费一次,官方话那叫团结群众。NND这里头意思你不明白啊，作秀懂不，咱们充其量是块上马石。
　　陈建军半天也没听着句有用的，只得打着哈哈应付过去。
　　白天处理了几项工作，到医院的时候陈程程早睡了。老太太在一旁收拾从家带来的东西，陈建军一见这阵仗，不由叹了口气。还得待几天呢？老太太说，怕反复，一口喘不上来说没就没了，再住个星期吧。
　　陈建军也没想到闹的这么严重，问他妈，最近犯过没有？
　　老太太小声说，这一年犯得少了，就是一次比一次看着厉害。陈建军挺愧疚，觉得这事是他对不起他妈。刚要说话，老太太只摆了摆手，你不行再去跟原来那家打听打听，因为咱也不知道这孩子病根是怎么落下的，问清楚了，好赖歹的有个防备。不然我看着她难受也真是帮不上忙。
　　陈建军哪里愿意，但说不出来，单点了点头。

　　夜里他们出来的时候已经挺晚了，底层大厅里亮着顶灯，却不见人。出了楼外阶梯下依次停着医院的几部车子，还有一辆公务车。陈建军这几年也锻炼出来了，对人对事打不了眼，当下就反应出个名字来。这边表面平静地把他妈送回去了，陈建军借口说朋友那有点急事，又飞车回了医院。
　　他也不担心医院里锁门停电梯的，就想自个不用那个人也得用，医院总得给姓关的留条路。
　　到了陈程程的病房里，可不就看见了关竞濂。
　　关竞濂回过头来，眉宇间显得有些阴翳。
　　陈建军心说，靠，我TM就是把门开得大声了点。你镇定，你要是见过陈程程那傻丫跟你跟前晕死过去，我看你还装不装得出镇定。
　　关竞濂却根本也不管陈建军怎么想的，站了会，掖掖被子，自己就俯下来亲了亲陈程程的鼻尖。
　　陈建军的火噌一下着起来，他也没想清楚是不是要跟关竞濂打架。这么多年了，他早把陈程程当自个家娃娃，自个家孩子能随便叫别人动么？陈建军大概是这么想的，但是人没走到关竞濂跟前，后边就冒出俩人左右把他架开了。左右也是场面上人，另外看姓关的动作，大概人也看过了，亲也亲过了，是要走的架势。
　　陈建军没叫彼此太难看，不动声色的别开两个人，站在门口等关竞濂出来。

　　关竞濂这个人说起来比陈建军都怪，比陈建军全家都怪。
　　不怪他当初千辛万苦找回来，找回来不要了丢下就走？畜生也不是这么养的，靠。
　　不过现在凭良心讲，陈建军已经很不愿意想那个当初了，陈程程那孩子多好啊。看见陈程程倒下的时候，陈建军心里就这么想。
　　关竞濂出来之前，陈建军就预备好说点什么把他的话给堵回去了。等了又等，关竞濂出来之后却根本什么也没打算说。陈建军沉得住气，摆出一张好走不送的臭脸。他看关竞濂没表示这就最好不过了，出了这门你爱去哪去哪。陈建军一扭进了病房，关竞濂此回来倒也干净，就带了自己个过来，陈建军看了一圈也没什么好往外扔的，单就是看着病床上那陈程程哪哪都别扭。
　　我跟你说啊，陌生人咱不搭理他。陈建军把陈程程的脸蛋揉了一把，跟个傻帽似的赌气说了这么句。但是没成想关竞濂根本没走啊，陈建军也不知道哪块犯着姓关的了，进来一拳就把陈建军打趴了。要说陈建军长这么大也不是吃素的，这一拳也就是不防备。等他爬起来看清是姓关的，前仇旧恨的也不管了，就要招架。但是他把关竞濂是什么身份给忘了。姓关的再草率，可能吊着膀子跟人摔跟头么？所以没等陈建军骂娘，那俩左右手又叫人给控制了。
　　陈建军有工夫喘了会粗气，姓关的便跟他说，我会带她走。
　　他说的肯定，陈建军愈发觉得可笑，妈的，陈程程大小是个人好不？你他妈说扔就扔说拣就拣，怎么就那么便宜呢！
　　陈建军怒极反笑了，他现在有底牌啊，哼哼，这事谁说都做不了准，这样，等着，等她醒了你亲眼看看，她是先叫你还是叫我？
　　这话果真就把关竞濂给唬住了。不过陈建军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这人自来话少爱摆个臭脸，他要真板个脸吓人，你真就分不清为的什么。
　　多的话关竞濂再没说，看了眼陈程程就从病房走了出来。
　　陈建军见势又追了剂猛药。还有个事你不愿意告我可以直接跟医院这边说清楚，陈程程是怎么落下的今天这个病，他见关竞濂也愣了下，一字一顿说，你给我离她远点。
　　陈程程醒了。关竞濂走了，跟场梦似的。
　　陈程程叫陈建军嘴角的淤青吓了一跳，陈建军反而嬉皮笑脸的。他根本没打算提起姓关的这个人，所以本能的越轻松越好。陈程程也本能的把伤归结于陈建军在外的桃花债。但是陈建军越是笑越漫不经心不否认，陈程程反而着急起来。
　　陈建军一屁股跳起来，就给陈程程端水，慢着慢着，我现在可惹不起你，喝口水压压。
　　陈程程象征性的抿了一口，睡了一夜的嘴唇方才显得红滟滟的。
　　陈建军看了半天，不免又想起昨夜姓关的干的那些事。
　　他就故意问她，怎么样，医院睡着不踏实吧？
　　陈程程挺不好意思，还得拖累她奶奶，就说想回家去。

　　其实自昨晚关竞濂出现之后，陈建军就打了主意要把陈程程转院。
　　原先他想，姓关的是个变态啊，藏着掖着的不如把人直接给他看，也看清他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再说，他这一走已经又五年了。当初把陈程程丢下又是那种再不染指的模样。陈程程这么多年生活里早也没有关竞濂这个人了，他们还能怎么样。
　　但是经过昨晚，陈建军忽然看清楚了，姓关的这算是变卦了。
　　陈程程喝了口水躺回床上，眼睛就瞄着陈建军到底哪不对劲儿。
　　他这么悄没声的也真叫人不习惯。
　　陈程程打开话匣子说，叔儿，我昨天做了个梦，真怪。
　　陈建军却没追问怎么个怪法，陈程程径自说，你记得咱家屋外一直跑着一只大狗么，呲牙咧嘴的，很凶，像头狼似的。我长这么大一直梦见它……它追着我跑，昨天我第一次梦见我给它追着了，它还咬了我一口。
　　陈程程这么说着，还跟真事似的托着脸给陈建军看。
　　陈建军拦住她，你得了啊，刚没好多会，少说话，省的待会喘不上来你自个吃苦。
　　陈程程瞪着俩眼，乌洞洞的有点委屈，但是她也不摸不准陈建军哪根筋不对了，陈建军说什么她就只能听着照办。
　　等老太太这天来了，陈建军拐着弯把要给陈程程转院的事给他妈说了。下午收拾东西，陈程程就从床上下来给她奶奶帮手，老太太不答应，说你一边坐会，没多少东西，等车来了咱们就走，你可先攒好劲儿。
　　陈程程觉得自己没什么大碍，说不转院了吧，直接回家去。
　　老太太头也没抬，小声告她，你叔都安排好了，这几天你看他触霉头，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咱们听着就是。
　　陈程程就没吱声。
　　自此转院到最后出院关竞濂再也没出现过。有段时间单位公派到香港去，名额下来，陈建军还担心姓关的背后阴他一把，但是里面却没提他名，关竞濂也不来单位，跟消失了一样。
　　陈程程养好身体就回学校去了，不然在床上也是看书。为期末每天就是耗在图书馆里，一瓶水一包梳打，熬着熬着也就过来了。
　　假期回家人瘦了一圈儿，嚷着配新眼镜去。
　　陈建军觉得陈程程这个人一点没有做女孩子的自觉，马尾一扎亮出倍儿亮的脑门，再顶一眼镜框子。你看你跟这人特像。那段时间旅游频道正播我们要去世界的边缘，谷岳刘畅这俩人挺招人待见。陈程程指着谷岳出来的镜头不服气，我比他白。陈建军就感觉给噎了，止不住叹气，哎我说你可真有出息，跟男人比白，你要是不比他白都没男人敢要你。陈程程想想也是，这事在她这没什么可讨论的，她也不臭美，是就是呗，这道理跟饿了得吃饭一样。
　　陈建军趁假期就愿意把陈程程带出来吃饭，晚上的，陈程程不乐意，陈建军说你这么大了还怕出门，没个社交可不成。陈程程人缘儿其实一直不太好，朋友好像还有断层，大学前的一个也没有。陈建军借口把陈程程带出去，多半是跟他，跟他的女朋友在一块吃饭，有时候他很近的朋友圈子里有什么聚会的也鼓动陈程程进来参合一脚。陈建军其实想不太明白自己的心思，他就觉得陈程程其实真是不小了，但现在对男女的事还跟个半大孩子似的，她自己也不急。再来他其实这几年真没瞧出来陈程程作为一个女孩有什么很吸引外面那些男人的地方，说白了，也不太会来事，手手脚脚的好像还是小女孩那一套，没长大过。
　　陈建军想着，把陈程程带出来接触接触现在社会上的女孩子，至少潜移默化的给她点影响和压力，人家怎么说话办事，甚至搅动咖啡的手势，嬉笑怒骂的眼神她都得学学。深则，他那帮朋友里说不好其实也不能说全坏，就是没好的，朋友还有朋友的朋友跟亲戚，这种事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