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女》anwar

1、第一章

　　陈建军在牌桌上接了个电话回来，脸就有点臭。他也没多说话，把赢的筹码往桌上一推说，接下来活动都我请了，就一样啊，兄弟这边先走着！
　　老袁老大不乐意，倒下牌来，这怎么讲的老陈，咱这庄没坐上一回呢，不够意思啊。陈建军去意已决的，明显拦不住，而且把荷包都掏空了给他们消遣，老姚说了句公道话，关键楼上还没散呢不是，杨子他们好说话，得看老关点不点头的是吧？
　　陈建军就摆了两下手，得，得。
　　楼上那桌玩得非常清静。
　　关竞濂才刚从外面回来，中国麻将的路子都摸不清，自然没有赢的道理。但是他不赢，杨子他们也不敢，这样一来一往你推我让的，本来紧着关竞濂不懂牌理，三家上桌，一照面儿个个的装臭斯文，眼下一次庄也没换过。
　　陈建军也看出那三家小心翼翼有点沉闷，慢慢走到关竞濂座后。也不急说要走的事，先把关竞濂的牌看了一眼，十三张，前不搭后不搭，一手烂七八糟。
　　这一看就禁不住想笑。
　　关竞濂专心盯着牌池子，头也没抬，就听别人问陈建军，哟这外套都套上啦，他们下边是要扒你怎么着啊？
　　陈建军说有事得先走了，你们玩着！
　　这话一半是说给关竞濂听的，关竞濂久也不拾，人又问他干嘛去？
　　陈建军心说你再皇帝南巡三年最多不过下来两次，我想走，说声是我乐意，老子不是你爷爷惯着你！
　　但想归想，一桌子虎狼眼不放人，再则他真犯不着得罪姓关的。
　　接孩子去。
　　陈建军嘟哝这么一句拿钥匙就要走，其他人哄起来，你从哪拣一大孩子？不交待清楚不准走啊。要不你把裤衩脱这！
　　陈建军着实也急了，他本来不打算提那名字，一看关竞濂拿他看一眼冷两眼的却心里十分不舒坦。再想，姓关的这算是回来了，B城说大不大，真要有心找个人，只怕他陈建军真捂不住她。
　　陈建军便想先试试水深浅，装作不耐烦说，程程，陈程程知道了吧。
　　这一连念了两遍，关竞濂再说听不见也是假的，陈建军就暗里打量他，TMD，哪有半点反应。

　　再要说起陈程程小姐那也就是个烦人精。
　　胆小怕事就算了，偏偏事还爱找着她。
　　陈建军一想起那倒霉蛋儿就闹心。
　　到了电话里说的地，陈建军打着车灯找了半天，没找着改打电话，结果电话也不接。陈建军心里有点怕了，学苑路这边最近不安宁，小姑娘家家的，再有个好赖歹的，他回去怎么交代啊。
　　陈建军滚下车来，瞪着俩大眼挨个小摊看过去，结果就看见了陈程程。
　　陈程程天生是个胆小的，这会还知道找了个灯火通明的烧烤摊坐着。
　　但陈建军这人也不正常，首先看的都是那些黑灯瞎火的地，所以总也找不见她。

　　正常的人这点都滚窝里做梦去了。
　　剩下不正常的除了陈建军陈程程两只，边上都是社会上的不良分子聚在一起打牙祭开小会儿。
　　陈建军一看那啤酒板凳大片刀的场面就浑身身打了个激灵，心说陈程程你丫头真长熊胆了是吧，没给人扒皮拆骨，算你造化。
　　陈程程倒是管不了这些，事实上她今天有点委屈。
　　因为最初的时候她还是给小美约出来的。小美的男朋友在市医院工作，人佻达吃得开，就给单身的同事介绍起对象。这一介绍自然是就地取材。陈程程长这么大，连男孩的手都没拉过，能赶上就是沾了近的光。
　　按说陈程程小姐要姿色是没有多少，又是读书读得大近视眼，小美能拉她去四人约会，实在也是两边敷衍罢了，成不成的，根本也没上心。
　　见了面感觉还成，主要是陈程程觉得人家男方还行。文质彬彬白白净净的，也戴副眼镜，话不多，陈程程觉得人家这是出于教养，第一次见面都掌握着火候，不说出圈的话。
　　两好并一好，陈程程不免扭捏起来，怨她早先一点经验也没有，本来闷葫芦一个，害臊起来更是半个字也打不出来，结果她不说，人男方显然也懒得理她。
　　后来小美的妹妹也来了。
　　以前陈程程光知道小美漂亮够甩她两条街的，一见小美妹妹，她自认抱人家大腿人都不了她的。
　　更伤心的是，小美妹妹坐下的时候，人男方竟然话匣子一下打开了，对小妹妹说，你坐陈小姐那吧。
　　陈程程当下就囧了，那个不明所以啊，那个手足无措啊。
　　神马个意思？
　　那意思其实太明显了，陈程程本来坐男方对面，人家没有瞧上她，连个屁都省了。结果小美的妹妹来了，人家小姑娘漂亮啊嫩啊声音嗲啊，那斯文男可不就会说话啦，而且第一句话就是，陈程程，你滚蛋吧。
　　这没你的事了！
　　陈程程不是个没自尊心的人，恰恰相反，这孩子自卑惯了还是很敏感的。
　　陈程程几乎是立刻马上就站起来给小美妹妹腾座位，憋得脸都红了。不过她也没有很失体面，使劲满脸堆笑说，我去换杯果汁，你们还要吗，我给你们拿去。
　　她这一拿就从约会的地方逃了出来，时间久了，别人也都知道怎么回事了。
　　小美后来给她发了条短信，没事吧？
　　陈程程是好童鞋，还得回头安慰人家，没事没事，就我小叔着急找我回家去，你们玩。
　　然后很自然地，她就给陈建军打了个电话。
　　陈建军烧包啊，还挺得意问她，你哭那？陈程程不吭声，陈建军就知道是真的了。他那个火啊蹭蹭的，直到看见陈程程那可怜虫，他气也不气了。
　　最后拣了个最不痛不痒的问，吃了不？
　　陈程程老实巴交地摇个脑袋。
　　陈建军一巴掌拍到脑门上，傻的你！

　　陈程程是傻。
　　她这人憋不住事，就像小时候难得捣蛋一回，把陈建军的一只皮鞋给藏到鸡窝里了。结果那天陈建军找不着皮鞋一点也不急，趿拉个踢踏板来回晃了几圈，陈程程小盆友就憋不住了，叔儿你猜你皮鞋跑哪去啦？
　　陈建军就装不知道。
　　陈程程小盆友笑眯眯的，你猜猜呗，你猜猜呗！
　　陈建军，不。大夏天的，皮鞋还热。
　　陈程程很得瑟，你不知道吧，你这是不知道！我给你拿去！

　　结果上车不久，陈程程自个就不打自招了。
　　叔儿，你说你们男人就得喜欢漂亮女人吗？
　　陈建军虽然混蛋，但是他不傻啊，这一听就知道症结所在。
　　傻妞！
　　回到家为了不打搅老太太，俩人分头洗洗睡了。
　　结果第二天中午起来，陈建军看见陈程程是从老太太屋里揉着眼睛出来的，当下又气得差点没拧她脸。
　　陈程程打小就腻她奶奶，再说陈建军又是个男的，她也腻不着别人。陈建军以前老说陈程程傻，陈程程自知性格有点问题，越想越钻牛角尖，她奶奶看不过去就给她讲前街一个傻媳妇怎么怎么发家，这也就是岁数大了，懒得再追着陈建军打，就告诉她傻人有傻福。所以陈程程一直觉得她奶奶最护短儿。
　　中饭老太太擀了几碗手擀面。
　　陈建军坐在院里的葡萄架底下拌麻酱，抬头看陈程程洗的水汪汪的站在那，觉得很碍眼。
　　闲就给我剥头蒜去。
　　老太太吃素，陈程程不吃辣，她就站着不动。
　　陈建军踢了下脚，愣着干嘛我吃，赶紧着！
　　陈程程就拧着鼻子，说他，那麻酱就水拌不开，你得加点小磨香油，一搅就开了。我奶就这么拌。说完扭头就走了。
　　陈建军心说你还教起我来了，站起来嘟嘟囔囔就去厨房找老太太要香油去了。
　　老太太把卤做了两荤两素，正切黄瓜丝哪，刀工很是漂亮。
　　陈建军啧啧叹了两声，自己从柜子里取了香油滴上。他没干过这些，手底下没准。眼看一家伙撺下去，老太太紧打他手，够啦够啦！
　　陈建军站在一边试着搅了搅，还真成。
　　把拌好的麻酱搁在一边，老太太看他要走不走的，知道有事。
　　陈建军跟他妈跟前就是菩萨眼皮底下的孙猴子，没什么藏着掖的。
　　妈，陈建军抓着脑袋，按说这事真轮不到他个当叔的参合，但是谁叫那丫头没爹没娘呢。是这样妈，您看程程说小也不小了，丫头的事我也不好多管，您，您老看着多费点心。
　　那时候陈程程已经搬个小板凳挺傻的在那剥蒜头了，陈建军看了一眼，不免又想起个人来，但多的话都没跟老太太说。

　　陈程程在家赖了两天，怕回校去见了小美不好说话，再要听说小美妹妹跟斯文男好了，她才不乐意。
　　结果她这一不走，陈建军竟然也在家闲了两天。
　　陈建军把对外的号关了，没人找他也真是闲得发慌，早上老早把陈程程拽起来去爬山，傍晚就就院里的小石台下盘棋。
　　陈程程心里还惦记期末论文的事，没空搭理他，哪回叫出来都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周日那天早上下了点雨，陈程程在山上摔了，右腿上花了不小一块。结果陈建军发扬善心给陈程程摊了个煎饼。但是陈程程不吃辣，陈建军有心整她，稍微放了点辣椒面。
　　结果就是那点辣椒面差点没害死陈程程。
　　陈建军心虚啊，赶紧外头烂七八糟的也顾不上了，三天两头朝医院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