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吐露心扉 空空忽然觉 ...
-
“施主，请回吧”。空空一手的肘弯里抱着扫帚，另一手合十，虔诚地对面前的妇人作了一个揖。
妇人听了此话，却仍是站在原地，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小唱，莫要再胡闹了，你大哥今日归宁，待在家里的时间并不长久，你们幼时便极亲厚......纵然你对为娘有再多不满，再多......”，妇人似是说得极为艰难，顿了顿才接下去：“再多......憎恨，你也不要迁怒于哥哥姐姐，你大哥的妻主恐是......怀了孩子，你......回去看看吧。”
空空背过身去，声音有些喑哑：“贫尼......贫尼早已看破红尘，施主就不要再多费口舌了!”
“李小唱！你！”，身后的声音似乎很是愤怒，又很是无奈。终究，也只化作一声叹息。
“罢了，你若不愿，我也不会为难你，只是你始终也还是我的女儿，什么时候玩够了，就回来罢！”
等到身后终于没了半点声息，空空那一双明媚的眼眸里早已朦胧不清了，泪水扑簌簌往下掉落，面前灰色的僧衣上已经被打湿了一片，不知是因为委屈，还是思念曾经的温暖。总之，平日里插科打诨，嬉皮耍笑的两片嘴皮子此刻正一瘪一瘪的挂在空空脸上。空空举起手背擦擦眼泪，却又突然向上伸去，作势正了正僧帽，抚了抚衣角，深深吸口气，镇定地开口：“施主难道不知道知难而退，我说了，贫尼即已遁入空门，凡尘俗世一干与我无关，施主，好走，不送。”
身后没有想起那恼人的声音，却传来一阵轻笑：“小尼子这是说什么话，吃喝拉撒可谓都是俗事，你今日且发誓来，从此这些俗事与你无关，哦，还有，真是可惜了这壶酒，本来还想给你的，如今只好喂猫儿去吧！”
陈风这样说着，心中连呼怪哉，若是往常，空空恐怕早已扑了上来，即使不动手，也必定是要动口的。于是转到她身前，却见她原先低着的头勾得更低了些，陈风原先就比空空矮了许多，稍稍抬头便见她那满脸未来得及擦去的泪水，不禁愣了愣，印象里这是空空第二次哭吧。
“空空，你怎么了？”
“哦，没事，刚刚扫地时风大了些，沙子眯了眼睛。”
陈风环着四周看了看，然后郑重其事地说道：“嗯，是啊，今天的风刮得好大啊，你看，树叶儿都不动了，了凡师父挂在门口的幡旗都垂了下来了呢......”
“去你的，你就不能安慰我两句吗！”
“空空大师，小女子有一好友，今日无故以泪洗面，小女子拙口笨舌，实在无法为她开解，求空空大师赐一锦囊妙计，所谓解人一惑，胜造一级，呃......两级浮屠，还望大师不吝赐教。”
“......我娘今日来了。”
“......”
“她说大哥今日归宁，要我回去看一下。”
“那你说了不回去？”
“嗯。”
空空转身拖着扫帚，向寺门走去，扫帚拖在青石板路上，划出一道淡淡的轻轻地细纹。
陈风只记得空空曾说过她与母亲不和，才剃度出家的，知道她是家中幺女，上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用她的话说是有一个幸福美满，人人艳羡的入娇儿郎般的小姐生活。却并不知她与母亲究竟是怎样的不和，所以只能摸摸地陪在她身边。
“你娘亲今日即来了，肯定是原谅你了，你为何不愿回去，毕竟是血浓于水的。”
“这个无关她原不原谅我，是我不愿原谅她。”
两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
“你该记得，我同你说过，我恨她！”
“你......”
陈风歪头看着空空的侧脸，脸上依旧有浅浅的泪痕，当她说恨时，脸上真的纠着一团愤恨的表情，那个样子让陈风觉得有些难过，她轻轻拉过空空的手：“空空，娘亲与我说过，仇恨，欢喜，不管是哪种感情，喜怒哀乐，若是过度，它会蒙蔽你的双眼。执念过甚，便成魇魔。空空，你没有认真听佛法课。”
“不！你这样说，是因为你没有经历过那件事，你不会懂！小风，你年纪还小，自然不会明白！”空空这样说着，却并未松开陈风的手，只是语气变得有些生冷。
陈风却蓦然松了手，神情悲怆而凄凉：“空空，你可曾有过身处闹市，却仍觉得寂静荒凉，穿衣吃饭，却仍觉得饥寒交迫，只有你一个人，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老师同学，甚至连讨厌你和你讨厌的人都没有，整个世界抛弃了你，没有任何解释，你甚至连恨的勇气也没有，你不知道家在何方，也不知道身处何方，你心中苦闷却无处诉说也无人诉说，即便欢喜，也没有人同你一起欢喜，你哭泣流泪，只能躲在黑暗中，你是一个异类，明知是虚妄，却还念念不忘，你心中......”
“好了，好了，小风，不要再说了”，空空一把拉过陈风搂在怀里，轻轻抚着她的背。当她看见小风说出这些话时，却被她的悲凉语气给吓到了。放佛那一刻，她触摸到这世上最绝望悲伤的感情，她不知道眼前的孩子曾经经历过什么，让她说出这番话，也不敢想象那样的悲寂绝望到底是什么样的景象。
小风满脸的凄苦彷徨，泪水滚滚而下，她不能看清这个十二岁的孩子背后有着怎样的故事。只是她知道，每一次看见小风如幽魂般在寺里闲逛，或是呆坐时，脸上都是这副表情，可是那些表情从没有这一次来得让人心慌，让人心痛。她陪了她四年，四年里，常常是欢乐多过悲苦。纵是她常被嗤笑，奚落，也从未真正在乎过。小风性子温厚，言语犀利，却从不伤人，她常觉得能遇见小风，是佛祖的眷顾。如今看她如此痛楚，心中不禁泛酸。
“小风，你还有我，还有无尘师太，还有了凡大师，还有寺里众多的师姐师兄，即使是药房里讨厌的死包子脸，她也是这样疼爱你，你还有我们！”
陈风稍稍仰起头，看着空空明亮的眼睛，虽然心中仍是伤感连连，却在嘴角绽出一抹安心的笑容来：“恩，还好，我还有你们，那是......一个噩梦，梦醒了，就过去了。”
空空忽然觉得那抹笑容极美，美得她惊了魂失了魄。
两个半大的少年站在四月的风里，在暖暖的日光里融化了心底深处的伤痛，在悠长沉郁的钟声里流过最美的容颜。
“好了，你现在也该给我解惑了吧。”
那时空空不过十岁。她说：“我是家中幺女，上有姐姐哥哥，父母和睦，有着一个幸福美满人人艳羡的如娇儿郎般的小姐生活。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在我十岁时，爹爹离世，我极度伤心，娘亲也是受了重创......”
在以后的日子里，一直有个女子来找李元意，即时空空的娘亲，空空唤那人宋姨。那日晚间，空空去李元意书房，却远远听见里面有人大声争吵，正是她娘亲与那女子，空空本就调皮，便开了门缝偷看，两人吵声渐息后，却又双双抱头痛哭，空空原本想要离开的，却被下一幕发生的事惊呆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吐露心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