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猫在墙头

36、三十六章 36.0

　　“爹！好了没啊，我快饿死啦！”

　　苏白在屋子里嚎，外面狂风大作，倾盆大雨，季青漫不经心地捞着馄饨：不知道的还以为台风登陆呢。

　　就算是下了学马上接到了苏白，但是天公不作美，走到一半雨点就噼噼啪啪打了下来，伞完全挡不住的大风；季青和苏白跑着回去，还是淋了一身雨。

　　一回去，季青把门窗关死，烧了一大桶水把苏白给泡了进去，烫的小孩哇哇乱叫。

　　“多泡一会！发烧了有你受的。”季青拿着澡巾给小孩擦背：“给你留过了……坐好！”

　　苏白在澡盆里不老实，拍的季青一袖子水：“爹，你也淋雨了，你也洗嘛！”

　　季青应了，给苏白擦好身子套上衣服，从外边把饭菜端了进来。

　　“你先吃。”季青说着，就着苏白的剩水洗了一把。

　　苏白给季青盛了饭，在一边自己吃；看着季青背对着他，季青皮肤很白，但是一道很长的伤疤从左肩一直划到了右腰，看上去触目惊心。

　　苏白咬着筷子，不知道该问还是不该问。

　　他有点记忆的，虽然爹从来不说，但是那段悲惨难熬的时光，还是在他的脑海深处留下了依稀的印象。

　　以前小，他不知道；可是随着他越长越大，加上在学堂里大家聊的一些事情让他渐渐懂得，他是被收养的，而且爹也没有媳妇。

　　虽然他不曾感受到所谓母亲的爱护，但是仅是季青一人，也足够许多。

　　而如今，他渐渐长大，正是什么都好奇的时候，有些事在心里憋不得，总想问个明白。

　　“爹。”苏白犹犹豫豫地问：“你背上的伤还疼不？”

　　季青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答；只是慢慢擦干身子，穿上衣服。

　　苏白看着他回头坐在他对面，心惊了惊；季青的脸色很平淡，但是苏白也隐隐约约感觉到问了些不好回答的事。

　　季青好笑地看着自家孩子略带惶恐的表情，拿起筷子敲敲他的碗：“吃饭。”

　　“哎！”苏白立刻蒙头开吃。

　　算了，等爹想说，自然会告诉自己的。

　　几日的雨下的滴滴答答，木易给苏白送了把裹好的小油伞，拿着不算很重；苏白很高兴，天天带着.

　　“你娘手真巧。”季青看着，对门口那个叼着草一脸吊儿郎当的男人赞叹道：“还多亏了柳姨这么长时间的帮衬。”

　　男人吐了草根，斜眼看了季青，暧昧地笑笑：“我娘早让你找一个，你又不肯；若你给我娘表个态，这锦城的姑娘你看上了谁，我娘都能把她给说回来。”

　　“别了吧。”季青笑笑：“倒是你，别再让柳姨挂念，能不能找个正经事做。整天在我这里晃悠成什么事呢。”

　　男人沉默了一下，继而笑了：“季大老板，你愿意收我，也可以啊。”

　　“去。”季青嫌弃似的：“我的庙太小了啊。”

　　两人笑闹一阵，季青觉得自己几日来和天气一般阴郁的心情也稍稍放松了些。

　　面对苏白的问话，季青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现在还小，等他长大了，又该怎么瞒呢？

　　木易拍了拍他的肩，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最近我听说了一个地方可能在招人，我想去看看。”

　　季青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叫‘炎天’。”

　　季青猛的瞪大了眼睛。

　　他这几年的心绪除了停在松廉上面，还有就是行唐和采殇，至于伶舟，大概是以前不怎么接触。

　　不过如果是炎天的话，比起地主富豪的护院，也算是不错了；依着木易的性子，也是那样的江湖组织更适合他一些。

　　木易加入了炎天，柳姨却很担心，他很少说自己在炎天的事，有的时候也连着几天都不回家；一到这时候，柳姨就会到季青的馄饨店里，给苏白补补衣裳，纳纳鞋底，一个人在家里也着实无趣，也容易胡思乱想。

　　“木易心思活络，总不会吃了大亏去。”季青打烊收拾屋子，一边笑着和柳姨搭话。

　　“我是说不到他了的。”柳姨道：“看家护院什么的虽然脸面上不好看，但是好歹安稳，现在寻了这么个不找门道的事做，我真的没有头绪。”

　　季青坐在一边想了想说道：“我听说炎天的首领是个很有魄力的人，前段时间不是还在说吗，炎天的内部已经稳定下来了，想来应该会安全很多。”

　　柳姨忧虑：“怪我，如果孩子他爹还在，也能和人说说，在官府得个捕快的活儿，可我一个妇道人家……咳。”

　　季青看柳姨这样担心，不禁想着下次木易回来，自己一定要好好跟他谈谈。

　　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突然。

　　那天苏白上学去了，柳姨慌慌张张跑来找季青，在灶台边低声对他说：“季老板，我……我有事要说。”

　　季青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立刻端了碗水给她，然后打了烊，剩下的三三两两的客人一会就走了，季青这才坐下，看着柳姨，感觉她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怎么了，这么慌慌张张的？”

　　“季老板，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柳姨绞着手中的帕子，哽咽着说：“上一次木易晚上回来，隔天立刻就走了，我一开始没在意，可是整理他床铺的时候，居然看到被子上沾了血！我、我怕他受伤，想他再回来要好好问问，可是这一晃十多天了，连个音讯也没有；我打听着去了那什么帮派，人家什么也不告诉我。我真没辙了，季老板，我害怕呀，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性子犟得要命，知道他是怕我担心，可是他现在……我……”

　　柳姨越说越激动，到最后直哭了出来。

　　季青头大，只能在边上宽慰着；看着一个母亲为自己的孩子这样焦虑白头，内心叹息。

　　这样的关心，这样的感情，自己曾经也拥有过。

　　季青拍拍柳姨的肩膀，安慰道：“柳姨，别担心了，我明天就去帮你问问木易的下落。”

　　柳姨擦擦眼泪，问：“你有什么门路呢？”

　　季青笑笑：“嗨，我一个做生意的，认识的人自然多谢，您就放宽心，好吗？”

　　千劝百拉得才把柳姨哄回家，季青也没再做生意的心情，只坐在那里沉思。

　　苏白回来的时候，看到自己的爹连油灯也没点，只是在黑暗中坐着。

　　“爹。”苏白奇怪得问：“家里没油了吗？”

　　季青被儿子这么一唤，才恍惚有了意识：“哦……苏白，回来了？”

　　“回来好一会了。”苏白点起油灯，照亮了小屋：“爹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什么。”季青看着自己的孩子放好了灯，又擦桌子搬凳子准备温书的样子，心中一阵悸动。

　　如果苏白出了什么事，自己也会不顾一切地寻找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