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猫在墙头

35、第三十五章 35.0

　　季青把桌椅都放了下来，开始烧水，馄饨是前一晚包好的，季青在碗里加上盐、酱油、醋、麻油，再撕上一点紫菜和虾皮，撒上胡椒和小葱，最后用馄饨的清汤一浇，整碗馄饨散发着香气，人一闻到就想来上一碗。季青的动作流畅，几乎分毫不差，等到第一锅水烧开后，客人也就陆续上门了。

　　“哟，季哥，这么早就开始忙活了？”

　　隔壁大妈家的儿子闻着香就赶来了，看见季青在锅灶前忙着下馄饨，便笑着招呼了一声。

　　季青手顿了顿，抬头看见来人，便笑着说：“不做这么早，干活的人怎么办。”

　　木易摆了摆手，笑道：“讽刺我过得闲么？”

　　季青不理他，低头干活，木易笑嘻嘻地坐了下来。

　　早上吃早点的人多，季青有条不紊地忙完了晨起的那段时间，也渐渐闲了下来。抬头一看，木易那孩子倒好，搬着个椅子在门口往巷子外瞅。

　　“哎哎，”季青抬脚走到他身边：“要看回去看，就在隔壁，跑我这来挡我生意。”

　　“不，我娘嫌我一天到晚不干正经事。”木易无所谓地说：“在你这里讨个闲。”

　　“你也是，都快二十的人了，也不去找个活干，想气死你娘吗？”

　　“不是我不愿意啊。”木易懒懒地出了一口气：“如今干什么要么要人，要么要钱，我一个普通人家，又哪认得这些人？空有一身武艺，去给那些贵人们看家护院，充当打手，我才不干。”

　　季青哼了一声：“我看你就是心太高了点。”说罢不再理他，甩着抹布擦窗子去了。

　　木易也不恼，靠在门边晒太阳。

　　说起来还是感谢隔壁一家人，木易的娘是个热心的，看到一个单身男人带着孩子，有诸多不方便，经常来帮衬帮衬；苏白的小书包就是大娘给缝的，还有一些小衣服什么的，没个女人可真不行。

　　“我娘老早就在帮你找对象了。”木易笑吟吟地透露：“说你屋里没个人怎么成。”

　　季青脸色铁青，思来想去，找了个日子带着东西上了门。在表达他们对他和苏白关照的同时，提了提这件事。

　　“苏白还小，但是也到了分辨事情的年纪了，我一直和他两个人相依为命，不愿意再让一个陌生人插进来。”季青沉吟：“我应付的来，等稳定下来，我就送他去上学。”

　　这番说辞并没有说服隔壁大娘，显然略带现代独立观念的说法让她很难理解，但是既然人家季青都表了态，她也不好再逼。

　　但是真正的理由却不止这样。

　　季青心里清楚，这一生自己就这样了，心底再也不可能进入第二个人。

　　唯一的一个，占满了他的全部，也毁了他的心。

　　下午时分，天色渐暗，乌云越聚越多，木易早就回了家，季青站在门口往天看，有点担心。

　　苏白下午走的时候也没带伞，中午那会天气还有些热，这雨也是说下就下。

　　季青想了想，还是关了店铺，打算去接苏白；私塾在城东，他们家在城西，这么远，要是苏白跑回来，恐怕也会被雨淋，生了病那可就不好办了。

　　他拿了两把伞，往城东走去。

　　季青很少往城东那边去，好像唯一一次是第一次送苏白上学。反正苏白走回来只要一刻钟，还有小虎一起，两个人走也不会寂寞；加上菜市在城南，季青实在不用往那边去。

　　他也不想去。

　　其实再过几年风景也不会大变，不像现代的生活，这里的街道，柳树，小桥甚至店面，都可以很久保持原样。

　　就像是季青的心，一直那么顽固不化。

　　他走在往城东的路上，觉得自己的心情就像是天气一般，乌云密布。

　　这几年来，季青为了活命付出了所有的力气，带上苏白，他确实无法分心，也带着刻意的不在乎，他不想再想过去的事，现在他是季青，清欢早就死去了。

　　可是很多时候消息总是会飘到他的耳边，他开着店面，流言蜚语很多；再说，那些人的身份贵重，出了什么事，总是坊间百姓津津乐道茶余饭后的话题。

　　天梵的皇帝娶了皇后，听说美艳非凡——这是八卦的大娘们；

　　炎天经过一场大清剿，新生势力占据上风，那些老人们基本都让了贤——这是带着斗笠的江湖人士；

　　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比如多罗西的皇子争储争得厉害，天梵的五王爷还是天南地北地跑。

　　这些他听过就听过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有时候那些话听在耳朵里，他甚至还是有点惊奇：自己居然曾经离那些人那么近。

　　不过这都过去了。

　　再次听到的消息，季青却无法再冷静下来，他一度认为应该发生的，或者说必须发生的事，在当它真正来临时，却显得那么难以接受。

　　几年前被找回的天梵长公主，最近要大婚。

　　百姓们好奇公主的婚事，连带着那段往事，一些年纪大的老人总是记得清清楚楚。他们唠叨着，说得神乎其神，好似自己经历过一般。

　　但是，谁也没有提起孟瞳的名字，松廉也就更不可能。

　　他走到城东，有些发愣。

　　季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重生了一次，还重生在一个犯了错被打得半死被赶出家门的小厮，身上只有一点钱和干粮，是那些那户人家下人们偷偷送来的。他们叫着“季青、季青”，他头疼的厉害，默默接下包裹，听着那些人们焦急的建议。

　　“季青，走，走得远远的。不要再被老爷抓到，你是孤儿，没有牵挂，你已经，不能再留下了。”

　　季青什么话也没说，在一个大雨倾盆的傍晚被半强迫式地“请”出了那座城。

　　他拉了拉身上的油毡，心底对老天的这种垂怜感到不可思议。

　　事到如今，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觉得心还是死的。

　　以前弄不懂的事，好像都不那么重要了。他现在的愿望，就是再看一眼他的家。

　　多么愚蠢的念头。但是一旦有了之后却一发不可收拾。

　　他踏上行程，几经艰难；最后遇上了苏白，他的孩子。

　　之后的日子，他几乎是为他而活。

　　季青放弃了那个愚蠢的念头，就算是到了锦城，他也没去城东找过那屋子，唯一一次送苏白去了城东学堂，他还是饶了路的。

　　不能见，不敢见，仿佛就像嘲笑他的无能和无知。

　　季青一阵恍惚，那栋小屋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冷风斜斜吹过，撩起了他的额发。

　　现在再逃避，也太不像样了。

　　更何况，他就要成亲了。

　　这里，也算是被遗弃了吧。

　　季青眯起眼睛打量着这栋房子，两边都是店面，唯独这里是住家。大门紧锁，但是门前却很干净。

　　应该是有人打扫。

　　不过这与他没什么关系，难不成他还以为师父会从里面出来吗？

　　季青垂下眼帘，扭过头，迎着朔朔寒风，往前方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