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猫在墙头

34、第三十四章 34.0

　　烟花声此起彼伏，在暗蓝的夜空中泛着金色的尾花摇曳而去；不少男孩女孩兴奋地拍着手，沿街边桥头看着这绚烂的烟花。
　　季青看着店里没了什么人，叹息一声，打算早点收摊。

　　这就是锦城里普通的一家馄饨店，因为租不起沿街好的店铺，只有在巷子里租了一块不大的地方，跟房东商量好了，前面一半腾出来作店面，后面用作住宿。
　　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季青的馄饨做得不错，汤很鲜，偶尔他也会做做其他菜，但是人手不够，做得不多。
　　季青既是老板，也是员工，他在巷门口贴了一块牌子，简单写着“季青馄饨店”，被流氓地痞不知道掀下来多少次，惹得苏白天天吵着要和那些人打架。
　　他拿着抹布擦着桌子，把椅子架了上去。其实总共也就七张桌子，很容易就收拾完了。

　　“爹！我回来了！”
　　随着一声活泼的叫喊，季青停下手，借着烛光看见一个小家伙飞快地跑了进来。
　　“爹，你收摊了啊。”
　　季青“嗯”了一声，笑着问：“烟花好看吗？”
　　提起刚刚看到的烟花，苏白立刻滔滔不绝起来。
　　“哎哟，爹，你没看真是太可惜了！都说这次的烟花会是近五年最大的一次呢，每次都在沐城，太不公平了嘛。锦城又不比沐城差，只是因为是空沐都城就在沐城，好多好玩的都不肯来锦城呢。”
　　看着撇着嘴地苏白，季青笑了：“快点洗洗睡吧，明天还要去学堂，睡得晚了，又该起不来了。”
　　一听到这个，苏白嘟起嘴，拖拖拉拉往后走，走到后门伸出个脑袋：“爹，你也快点来哦。”
　　季青笑着应了。

　　在锦城开了这家馄饨店一年多，总算是熬过了最初的艰难。刚来锦城，举目无亲，他还带着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家伙。一路逃到锦城，在路上睡过城外的破庙，在野外捉过野鸡。季青每天在锦城里给别人打零工挣钱，小苏白就跟在他身后颠颠地跑。最后他在一家饭馆落脚，因为老实肯干，老板很赏识，本来锦城就是“食城”，开馆子的人很多，他总是有些新鲜的点子，给饭馆增色不少。干了两年，原来那家平淡无奇的饭馆硬是被季青弄成了特色店。季青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跟老板提出自己想自力更生，开一家馄饨店，好歹有个容身之处；老板看着他带个孩子实在不方便，但又舍不得他，最后拗不过他，本着好心，给他介绍了自己的朋友，租下了这个巷子里便宜的地方。
　　其实季青觉得很满意，也很感激，他不需要多少钱，每天的馄饨也能卖得差不多，只是要供养那个小家伙，所以他才每天起早贪黑，想多卖一点。
　　不过自己开店总是比做人家员工好，一月下来，季青算算账，还是比较划来的；况且苏白那孩子懂事，长大了些便嚷着也要去打零工给家里补贴，被季青训了一顿，在他大概七岁的时候，送他去了私塾。
　　季青不知道这里孩子在什么时候读书最合适，但是看着那些四五岁就摇摇摆摆上学的孩子，季青又不忍，何况那个时候他也没有那个条件送小苏白上学，等到了七岁，都算是启蒙晚了的，但是在季青眼里，这个时候学习刚刚好。
　　也许是前世带着习惯。
　　这种私塾，什么家长都有，一般有钱人家的孩子都不会送到这种地方的，他们会请专门的教师，或者成立所谓的贵族学校，一般人家的孩子是进不去的。
　　不过也好，季青想，在那种会被看轻的地方学习，对苏白成长也不利。

　　季青收拾完店铺，关了前门就绕到了后院，后院只有一间房，他们父子俩就只好睡在一张床上。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有一个简陋的笔筒，几本线装书，算是苏白的课桌。
　　季青总是有些歉意的，他觉得这样有些亏了小苏白。但是苏白本人倒是毫不在乎，他现在有学上，交了几个朋友，关键是，爹这么疼他。
　　季青一恍然，就看见苏白睁着大眼睛看着他，问：“爹？”
　　他摇摇头，便吹了蜡烛躺上了床。黑暗中，他感觉两条细细的小胳膊挽住了他的手臂，有呼吸浅浅地吹过肩膀。
　　苏白。
　　季青笑着，打趣道：“这么大了，还喜欢抱着爹睡？”
　　苏白紧了紧手臂撒娇：“我睡着了！”说罢就不吭声了。
　　季青哑然，抬手摸了摸小苏白的头发，闭上眼睛，也累得睡去了。

　　月光泠然，照亮了一室清辉。
　　季青现在什么也不求，只求看着苏白平安长大。

　　第二天一大早，季青就把苏白叫了起来，孩子还困着，不停地揉眼睛。季青给他套上衣服，想了最近天气渐凉，又给他加了一件小马甲。
　　“起来洗漱，爹给你下馄饨。”
　　苏白含含糊糊地答着，清醒了点，自己穿好裤子和鞋，伸了个懒腰道：“爹，里面多放点虾皮。”
　　季青笑着揉揉他的头：“好。”

　　苏白囫囵吃好了早点，拽过季青托隔壁大娘给缝的布袋书包，打了个招呼就走了；季青在后面喊着“路上小心”，得到了孩子一个响亮的保证。
　　这孩子，季青摇头，越大越外向。
　　记得第一次见到他，他才两岁，爬在街边的地上要饭要钱；那个一看就不是亲生爹妈的人贩子嫌他哭得不够大声，招揽不到人，狠狠揍了他几巴掌；苏白疼了，哭得抽抽噎噎，一张饿得青白的小脸跟花猫似的。
　　季青走了过去，又退了回来，掏出自己身上所有的钱，连求带逼地跟那个人贩子要了苏白；那孩子哭得狠了，就在季青怀了睡着了；季青没了钱，只有随身的干粮，两人就这么跌跌撞撞从天梵走到了空沐的锦城，就此安了家。
　　他最初抱着苏白的触感，在他脑子里扎了根，忘也忘不了；苏白从记事起，就叫他爹，孩子奶声奶气，叫得季青心里一阵心酸。

　　他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个时候救了苏白，也许是老天垂怜，给了他一个活着的希望与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