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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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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瑍国都,御殿上。
五岁的小亦萱一身绯红纱衣,身旁坐着她的双胞胎姐姐——幻亦芊。
小亦萱眉目清秀,笑起来就像一朵红艳似火的牡丹,年纪小小,但颇有皇族贵气,一双透彻如湖水灵动的大眼睛,很是可爱。而在一旁的亦芊,容貌亦是夺目出众,那淡淡的紫色素装,眉宇间有丝丝自然而温柔的笑意,洁白无暇的脸泛着淡淡的红。
“皇上圣安!”
“皇后圣安!”
“公主金安!”
……
“免礼!”
玄瑍国君挽起她们的小手:“今日是两位公主五岁诞辰,朕,有礼物要送给他们。赐亦芊名号‘羽凝’,赐亦萱名号‘婼依’!”语毕,玄瑍国君转头对两位公主之母——玄瑍皇后微笑。年轻的皇后莞尔一笑,有如出水芙蓉,又宛若静卧水中的睡莲,娴静而优雅。
“臣等恭贺公主!羽凝公主金安!”
“婼依公主金安!”
玄瑍国君抱起小亦芊,看着她近乎完美的脸,注视着她眉心那朵形状怪异的绫絮花。
“言爱卿陪朕长大,一同习武学艺,跟着国师修炼法术,虽无血脉之亲,但胜似亲兄弟。她的军功之厚,大家亦是有目共睹的,而其子逸珩虽年仅八岁,但天资聪颖,生于武家亦不失儒雅之气,在言爱卿的培育下,定能成大器。待我羽凝年十六,婚配于逸珩!”
“我王英明!臣等诚心恭祝羽凝公主万福金安!”
众人一片喧哗,既有为自己的子女惋惜的,亦有向言将军道贺的。亦芊相貌之出众,言谈举止间透出的气质,长大后绝不比她的生母——玄瑍的国母逊色。
“而小女婼依…朕尚未选定人选,但婼依机灵、聪颖,年纪小小就行事果断,坚毅,颇有王者之风。”国君高举冥雪杖:“待婼依公主十七岁那年,全权统治玄瑍国!爱卿们定要辅助公主保我玄瑍国昌盛!”
“皇…皇上英明。婼依公主聪慧过人,定能振兴我玄瑍江山。”
“臣等誓死追随皇上,忠心辅助婼依公主。”
众臣更是一片哗然,传位是必然的,但在小公主五岁之年便颁布此决定,似乎过早了些。
小亦萱看向众人,他们眼中的尽是期待和欣赏。再看看父王,那眼神,很复杂,说不清……除了无尽的期待,还有…似乎还有一丝叹息。
那时她不懂,为什么皇位不是给年长的姐姐?为什么十七岁的决定,要提前十二年颁布?
而六个月后。
“皇上,为什么要处死教主?他可是我玄瑍国国教——凝依教的教主,我们如何向子民交代?”
“皇上,教主到底犯了什么罪,要用死刑?”玄瑍国不好血腥,一般都是从宽处置。
“……”
早朝争议不断。
“皇上为何不与皇后商量,听听她的意见?”洵界一向是国王和皇后一同商议政事,当臣子们不满意其中一方的决定时,便只有向另一方求助以求挽回局势。
“教主意图谋反篡位,而且,处死教主,这是皇后的意思。”一直沉默不语的皇上终于发话,而他身旁的皇后点点头,也是一脸的坚决。
御殿顿时鸦雀无声。
终于,教主被处死了,意图谋反篡位,这是每个君主都无法容忍的事情,哪怕这是民众心目中至高无上的教主也不例外。
这也是亦萱出生以来,第一次见如此血腥的场面。
而教主临死前的一句话,也是在场的人永远不能忘记的。
当火焰从四方窜上囚架,传出教主不甘而声嘶力竭却很清晰的声音:“她……不是真正的玄瑍国公主!她会给玄瑍国带来灾难……那个不祥的女孩……”在场有几十位公主,而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正是亦芊。
幻亦芊。
民众心目中纯洁高贵天仙般的羽凝公主。
这时人们注意到她额上的那朵形状怪异的绫絮花。
断枝的。
众人议论纷纷…
“…的确是不祥的象征…”
“…这样的人怎么能留在宫中…”
“…是她害死教主,一定是她!…”
充斥着怨恨和抗议的声音重重压过来……
亦芊吓得险些晕倒了过去。
亦萱扶起姐姐,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得茫然看向父王母后。
“她是我的女儿,不是什么不祥之物,那些造谣的人才是罪大恶极。”皇后镇定地说。
“来人,起驾回宫。”皇上也没什么表示,只是让侍卫疏散人群,带着皇后和众王妃公主世子走了。
事过之后也没人再敢在宫中提起此事,但也不代表被人们所遗忘。
“真是苦了亦萱啊…要她无辜担负起这个重任…皇上,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你就这么偏心亦芊吗?你答应过我,会平等对待她们的。”那天,路过御花园,透过柳枝,不经意听到母后这么说。
亦萱愣了…什么?皇位会苦了自己?那宝座不是人人想要的吗…我和姐姐有什么不同?父王偏心?
“旖嫣(母后的名字)”是父王的声音:“朕何尝不想好好照顾亦萱,只是…你知道,亦芊治病时使绫絮花毁枝,这可不是好的预兆,国民总会看见芊儿的样子,若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君主是个有不祥印记之人,何以服众,朕也是深思熟虑才下此决定。”
“可是…为何要在此时公布?听说,爚焰国起内乱了…新即位的君主扬言要灭我玄瑍…皇上对这次战役没信心吗?”
爚焰国。
亦萱也是略有听闻,尽管年幼的她不太明白那段历史什么意思,但还是记住了。那是母亲的家乡。当年玄瑍国正值盛世,爚焰国与玄瑍国曾有过节,为保全国子民免受战乱之灾,将当时倾国倾城的天下第一美人蓝旖嫣公主嫁至玄瑍国君。而爚焰朝中有一派势力对这桩婚事极其反对,相传那派势力之主,便是旖嫣公主青梅竹马的情人。而玄瑍民间关于皇后的过去之传说有无数个版本,后来因为皇后母仪天下,温柔娴淑,对皇上忠贞不二,传说也就渐渐少了……
“旖嫣,可是,你大概有所不知了…新继位的君主,是你的故人…烺舜。”
“阿舜…怎么会是她…”亦萱看到母后脸白了,又从白变青了。“皇上…烺舜之兵力不可小视……”
“朕很清楚。所以,此战若有不测,亦萱即位便不受影响了……”
“皇上所言即是,但我们会胜利的。臣妾也愿意为玄瑍国追随皇上战场保我子民安康。”亦萱很清楚母后功力之深厚,但爚焰国,不是她的故乡吗?
“旖嫣,委屈你了。”
“只求皇上在胜战后不要伤害臣妾无辜的国人。”
“皇后放心,朕不会伤害他们……”
“嗯,皇上,那衒杰的事情……”
“衒杰是你侄儿,理当会安排好,何况,他是来照顾亦萱的。”
小亦萱瞪大眼睛…衒杰?有这个人吗?怎么没听说过……
“亦萱!愣在那干嘛…一起去玩吧……”是姐姐的声音。
“嘿嘿…阿萱,柳树上有虫子吗?瞪大眼睛干嘛?你的眼睛够大了,再瞪大好恐怖的,像个女妖一样。”
“哈哈……”
亦萱回头一看,还有凌大人的儿子凌空哥哥和言将军的儿子逸珩哥哥,胆敢把她比作女妖的,也只有凌空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千年老妖精!
“你才是!千年老妖!!!老不死~哼!”
“喂喂…什么老不死,好歹你也是个女孩子家,说话要注意点……别以为你是未来的君主我就不敢教训你,一个五岁多的小丫头,先学学礼数吧……叫一声‘凌空哥哥’…不然我生气咯,你就再也不要找我玩了……”
“你……”小亦萱气得面红耳赤…哼!什么凌空哥哥嘛…别以为自己长得帅气点(他相貌的出众…的却很难否认),每次犯错姐妹们都会替你顶罪就了不得,我幻亦萱可不吃这一套……欺负我小,你也不过九岁嘛……
“怎么啦?生气了?其实你呢…长得也蛮可爱,就是脾气暴躁了点……”凌空说着伸手轻弹她柔嫩的小脸。
“你干什么!不许碰我!”亦萱整个人跳了起来。
“唉…这么紧张干嘛,很多人想我都不愿意碰,何况,我对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没兴趣。就算是,也是亦芊这么乖巧的。”
“不玩了不玩了,我回寝宫去了!”
亦萱狠狠瞪了凌空一眼,转身跑回寝宫。这个凌空真是很讨厌,之前父王母后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四个月后。
亦萱和亦芊的生日。
当时爚焰国入侵,父王母后外出迎战。
父王战死,母后自尽。
是爚焰国的人杀了他。
杀了那个视子民如子女、不可一世的父王和那个母仪天下、倾国倾城的母后。
爚焰…爚焰……
是他们…杀了我父母……
此仇不报,情以何堪。
亦萱苦练玄瑍国传统的幻术,发誓要报仇雪恨。
…… ……
她永远忘不了那天,整个白帐飘飘的浴雪宫,灵柩前忽明忽暗的火光,映得她发白的脸通红通红。风,似乎是静止的;空气,似乎也不会流动。阴沉的气息让人窒息。
…… ……
她永远忘不了那天,当她受万人祝福,像往常一样在宫殿前等候父王凯旋而归时,接到的,却是那血淋淋的战袍和父王那一向笑傲天下的冥雪杖。
…… ……
血缓缓滴落。
滴在黯淡无光的冥雪杖上,世界,也仿佛开始苍老。
亦萱用细嫩而颤抖的小手轻抚战袍,双眼发直地盯着从远处渐渐抬过来的水晶棺。
良久,她把目光收回,轻轻拿起冥雪杖。
她没有哭,只是很麻木地站着,冰冷的目光没有聚焦地散落在身边的臣子身上。
天忽然暗了下来,狂风呼啸着,漫天大雪纷纷扬扬往下飘落。
从小,父王就教她:即使有一天,父王和母后都不在了,她也不是一个人,至少,她有责任去保护她的子民。她不能哭,玄瑍国的君主永远是最坚强的,哪怕是有一天,在战场上流尽最后一滴血,血中亦决不得有泪。
手因过于用力的紧握布满了血痕,而众人望着自己和父王遗体的眼中,不仅有悲切,还有无限的期盼。
从接到血袍开始,众臣和亲王皆哭得一塌糊涂,但亦萱一直沉默。终于,在举起冥雪杖的瞬间,她轻轻说了声:“很重。”声音很轻,几乎要被这狂风大雪淹没。说着,另外一只手也举起来支撑。就这样,吃力地抱着那个重得让她承受不了的冥雪杖,转身步入寝宫。
众人看着小亦萱的背影,停止了哭泣,惊讶地发不出声。
那影子,小小的,孤寂的。
在接到先王遗体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人们忘记了她是玄瑍国未来的君主,她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因父母突然的去世而无措的孩子。
一个刚满六岁的孩子。
但在她转身的那刻,看着她的背影,人们忽然又忘记了她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她是整个玄瑍国,拥有近百万子民的玄瑍国的君主。
是啊,今非昔比,未来的玄瑍国,需要一个坚强的君主。
从那以后,女孩褪下了鲜艳夺目而充满朝气的红衣,换上了傲然冷漠仿佛看透世间苍凉的白衣。
在那张稚气的脸上,不再有昔日天真可爱的笑。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得让人窒息的冷漠。
她苦练法术,灵力和敏捷是绝顶之高超,但幻术始终不及珩和姐姐。剑术方面倒是颇有天赋,大概是像母亲吧…她的故乡,是剑法的始祖……
可惜,玄瑍国是幻术之国,身为玄瑍国君主怎能习敌国之法?只是,难道这具有幻圣之魂而法力无边的冥雪杖也挽救不了这个天生的法术悟性缺陷吗?
就这么茫然地过了十二年,这些年间,是漫长而又短暂,是空虚却又繁忙,空虚从何而来?但她从未想过如何去填补这些空虚,她只知道,是战乱中故人带给她这些空虚,待时机成熟,她也要用战场上的刀光剑影和血与泪,去报复那些夺走她童年仅有的快乐的人。
血与泪…十二年前,当她看到父王母后的遗体和上面斑驳的血迹,仿佛看见父王临死前被月焰之剑刺伤的不甘,还有母后夺匕自尽时眼中凄绝的泪……
血与泪的交织,是什么?
那一定是世上最伤人的利器,只有时间才能淡去却永留痕迹的伤疤……
心的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