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错》暮幽弦

7、第六章

　　独影阁。
　　不论昼夜，皆是一片华丽的黑色但却不阴森的宫殿。
　　幽暗诡秘的灯光映出一黑衣人轻轻拭剑的浅影，他在等。
　　他知道，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必将有人前来。
　　“凌空。”果然是言逸珩。
　　黑衣人邪魅如妖精般地笑着，尽管在身边服侍多年，但这带征服性和淡淡妖气的笑，使两旁的侍女都看得呆住了。
　　“凌空，韵溪畔冰河被封，公主被困其中，解不开。想必是爚焰城的剑术所封，玄瑍国中数你剑道了得，务必帮忙。”还是那么平静的语气，温柔的笑容，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淡淡的忧虑，凌空脾气之怪异，其喜怒无常，难以捉摸。
　　“言将军，很担心你的未婚妻嘛……”凌空轻轻看了他一眼，转身取剑。
　　“凌空，被困的，是陛下。”
　　黑衣人拭剑的手停住了，亦萱，怎么会是她？“怎么会…”
　　“嗯？”言逸珩投来询问的目光。
　　“哈…我是说，你向来不会求我的嘛…”凌空自顾自地笑起来：“言大将军也会求人吗？难得，难得…真是难得啊……”
　　“凌空，事态紧急，不要说笑了。”言逸珩淡淡笑了。
　　“好，我帮你。”凌空举起剑，绝焰剑在烛光下闪着幽暗邪魅的红光。走出大殿前不忘露出一个狂妄的笑，轻蔑地说：“想不到，言将军回来了。这些问题始终还是要我出手。”

　　亦萱转身看见冰块的疾速变动，握紧了手中的冥雪杖，而那双白皙光滑的手也因担忧微微颤抖，但她转瞬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分析冰岩障的结构构成。
　　“碰！”
　　突然，一把刀摔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冰层中起了轻微的骚乱，但在两秒之内静止。
　　亦萱听到了，她警惕地环顾四周。
　　以爚焰国向来的做法，埋伏绝不少于一百剑士，她很清楚。何况这次是玄瑍国的君王…自知功力并不怎么样，胜算，恐怕…难道，不让姐姐和逸珩哥哥相随是错了吗？
　　算了……我幻亦萱岂能如此优柔寡断。
　　她冷漠地转过身。
　　既然已经是到这个地步，顶多，就是一死。茫然中想起母后的一句话，她用颤抖的指尖轻覆眉心的那朵绫絮花，定定心神……
　　“万一当真有天被俘……只要自毁眉心绫絮，便能立刻死去免受屈辱。”
　　蓦然想起过去种种因爚焰而承受的苦楚，她深吸一口气，眼中散发出冷傲的光。
　　亦萱镇静地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近千持各种武器的埋伏兵，孤傲地昂起头，空洞却凌厉的眼神冰冷射向四方，自身上散发出的寒气使靠近的人不由愣了愣。良久，站在最前方的那个头领吐口唾沫，“怕什么！不过是个虚有其表的女人，兄弟们，给我上！”
　　亦萱疾速挥舞着冥雪，并无攻击，她明白，对方人数总多，单是与其拼杀并无胜算，倒不如重于防守，以自己最大的优势——轻盈敏捷，脱离危险。
　　她灵敏轻捷的身影在刀剑中闪动，其敏捷和轻盈，加之时而顺势的攻击，不但白衣不沾血腥，就连近身的一些士兵都会陆续倒下。
　　银光闪烁，白影如仙。
　　只是，她毕竟是脆弱的，即使在刀光剑影中穿梭的她再敏捷，随着助战的人越来越多，还是抵挡不过近千人的围攻，终究还是被刺伤，不时冰岩上多了些血迹……像一只染血的白蝴蝶在淤泥中苦苦挣扎……
　　突然，闪电般，一抹蓝影在瞬间杀入重围，抱起昏迷过去且不断流血的白衣女子，轻盈挥剑杀出重围，剑到之处，一片冷漠的傲蓝。无数变化莫测的蓝影闪动，无形却似有形。朦胧中，随着蓝色光剑的舞动，亦萱忽觉与视平线平行的那些人影尚未有鲜红的血色渗出，已全部齐刷刷地倒落在冰岩上。
　　“凌空哥哥…？”亦萱轻声唤了声。可是，不对！这分明不是那个诡异邪魅的黑衣男子，也不是那把流动着暗红色光芒的绝焰剑，且那般快的速度，与其蓝色光剑的巧妙配合，即便是剑术足以傲视整个玄瑍国的凌空，也远远不及啊……
　　“断魂剑…”倒落的人群中有人喊。
　　断魂剑……“断魂剑么…断魂剑是么…？”亦萱有些错愕。
　　断魂剑……亦萱亦略有所闻，相传江湖中有位拥有断魂剑的神秘奇侠，拥有至高无上的剑术，恐怕全天下，能与玄瑍国将军言逸珩的“指间风云”相提并论的，除了爚焰公主的“月影魔音”，也就只有断魂剑和其主人了。
　　即便今日难逃死劫，能够一睹断魂剑风姿，也是幸运了。的确是极其高超的剑术啊…亦萱不由笑话方才一瞬间的判断，若是说凌空绝焰笑傲玄瑍国，那么，断魂剑便算是笑傲天下了吧…能将剑术如此升华…世上竟有如此奇人啊……
　　蓝衣人飞速逃离冰障范围，在确定安全后，把亦萱放下，让她倚在一棵枯树上，并喂她服下独门的止血灵药，相信不久她就会醒了吧……
　　拿剑的手滴血不沾，倒是抱过她的那只手染满了鲜红的血色。他看着身边昏迷的白衣女子，鲜血把她雪白的衣裳染成了鲜艳刺眼的红，红得映上她青得发白的脸都染上淡淡的红。而那张昏迷的脸上，除了一脸的倔犟，明显还透着稚气，单纯和无知，丝毫没有方才初见时的那般冰冷傲然。然，她的眼角没有一点泪水，牙齿也倔强地咬住青得近乎紫的下唇……
　　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子…爚焰，何以……
　　他的目光落到她手中紧握的那只银杖，冷峻的脸庞疾速掠过一丝惊讶，又似是觉悟。
　　看着眼前这个白衣如雪、几近透明的少女。冷风吹起她薄而雪白的面纱，轻纱下细看竟是绝世的容貌。而那白杖，是玄瑍皇室秘传的魔杖，只有玄瑍皇族——幻氏的纯血儿，才能持有它。而且，此杖象征着统领玄瑍国的皇权……
　　冥雪杖！
　　莫非，正如传言所说，整个玄瑍国的命运掌握在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手中？
　　正当自己发愣之际，忽觉白衣女子已经醒来，直立跪在地上，双手交于眉心，缓缓鞠躬。他知道，这是一个玄瑍皇室对别人表示最大尊敬时行的礼数。
　　“多谢大侠救命之恩。有生之年若能再见，日后必当报答。”
　　“不用了…照顾好自己。”蓝衣人没有表情地点点头，“你…是冥雪的主人？”
　　亦萱漠然一笑，想不到功力如此高超之人，亦是凡夫俗子，会为冥雪而惊叹。她语气略带嘲讽：“呵…怎么？恩公后悔了？救了冥雪之主，便是与玄瑍国结仇。”
　　蓝衣人释然一笑：“我影断寻向来不卷入江湖纠纷，但若是无意涉入其中，倒也无所畏惧，何以后悔。姑娘怎么称呼？”
　　亦萱轻轻点头以示友好：“亦萱…幻亦萱。”
　　只是，蓝衣人没有回答，他感觉到剑气，还有…杀气……
　　“快走，有埋伏！”
　　若是平日，应付这些人根本不成问题。只是，亦萱才刚恢复，身子还很虚弱，总不能放下她不管，自己去应战吧……那就只能逃了……
　　断寻与亦萱对视片刻，默契地点点头。飐灏一手轻抱起亦萱，一手挥剑突出重围，用轻功飞驰在漫天飞雪中……
　　雪，静静舞于空中。
　　飞雪中的两个影子与雪共舞，血色的纱衣和深蓝的绸缎巧妙而自然地融合在一起，宛若日落前最瑰丽的余晖。
　　亦萱看着擦肩而过的一片片雪花，它们比平日漂亮了许多。置身于洵界十六年，竟从不知在空中感受这漫天飞雪的感觉是那么微妙……那种飞翔时的自由，让人可以把一切的责任、压力、使命以及身世的束缚一一置之度外，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自己仿佛回到很小很小的时候，没有仇恨，没有戒备，只是在父王母后的保护下过着最纯真的生活…白羽飘飘，清风盈盈…恍若梦境…
　　尘封了十二年的记忆，竟在这片雪花中，重现脑际……
　　阳光射进这记忆里，投下斑驳的影子。
　　那些最绚丽，却又最潮湿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