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错》暮幽弦

9、第八章

　　时间仿佛静止了。
　　粉红色的碎樱飘起，染上黄昏时夕阳那淡淡的橙黄色，擦过断寻深蓝飘逸的长发。
　　亦萱转过脸，看着夕阳醉樱映照下这个神秘蓝衣男子的侧脸。
　　那张脸不如言逸珩精致而绝世，亦没有逸珩身上透出的那种沉静温和而脱俗。若和凌空相比，也不及凌空邪魅和勾魂摄魄……只是，这张刚毅的脸庞伤流淌的是一种冷漠，一种淡然，一种残酷，还有一种…自嘲。脸的线条则煞是好看，一双深逐如万丈深渊的眼，有如看尽时间苍凉……然，眉宇间的煞气和微皱眉时的倔强，却让亦萱无由来地熟悉。
　　亦萱定定地看着那张脸，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不觉察间，十二年来宛如凝固的泪水竟在瞬间模糊了双眼，也不知为什么，好像守候千年的思念和悲哀一下子涌上心头，纳纳开口：“御琼，是你吗？”
　　风声和剑声太大，蓝衣人仿佛没有听见。
　　只是，他的侧脸微微动容，忧愁满了双眼。
　　原来，真的是她，起初，我还以为是……除了她，还有谁能说出这个名字……也难怪在澜幽谷初遇时，便觉得她那么熟悉。
　　断寻转过脸，直视亦萱。
　　双目对视，仿佛看穿了千年……
　　是她，只有透过这双眼睛，才能折射出这样的眼神…一点也没变……
　　亦萱只觉得头突然很痛，好像很多重要的事都忘记了，但心头那一点无由来的灼热和不甘，还有心底最深处那两个字烙下的影子仍不肯散去……
　　……御琼……
　　“御琼……是你吗？”亦萱颤抖着声音问道。“看着我。”
　　风“簌簌”吹过，有一片枫叶划过，在空中画出一个完美的弧度，原来，已到澜幽谷了。
　　断寻凝视亦萱许久，终于别过脸去……
　　“公主，你认错人了。”
　　亦萱愕然地转过脸去。
　　哦……原来不是他，难道真的事凌空哥哥？这个问题，我只问过两个人，他们感觉都那么熟悉，可凌空哥哥他…叫我颖薇…颖薇，是我吗？御琼，到底是谁？
　　“亦萱，你……还记得御琼？”断寻落在一棵雪枫下。
　　“嗯……你认识他？”
　　“也算是吧……”断寻出神望着远方，随口答道。
　　“那颖薇呢？”
　　断寻回过神来，纳纳道：“不…不认识。”
　　“哦……”
　　又一片雪枫落下来……
　　“断…断寻，爚焰国的人应该走了吧…我什么时候能回去？朝中事务繁忙，我要回去处理。”
　　他看看虚弱的亦萱，“休息一下吧，你好好休养，才能赶路回去。不过，在你尚未复原的期间，就要委屈在郊外待一段日子。我知道你出身矜贵，但也是必不得已。”
　　“我了解，谢谢。”
　　“我去找点柴火。”
　　“有劳了。”
　　“……”
　　亦萱看着断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枫林尽头，竟不自觉地站起来想去挽留……
　　这个场景，为什么这么熟悉？
　　断寻，真的不是御琼吗？

　　“亦萱呢？”凌空紧握着绝焰剑：“言逸珩，你不是说，亦萱她在这吗？”
　　“刚才她明明困在这里……”言逸珩和亦芊也显得极其不安。
　　凌空的手颤抖着，方才赶来时看到灵溪界限已破便感觉不对，先后血封的河，集玄瑍国八大法师之力下的结界，和玄瑍国剑术所封的重围，连言逸珩和幻亦芊都破不了的阵，亦萱怎会破解？难道，他来迟了？她被爚焰国劫走了吗？
　　亦萱，你在哪？
　　幻亦萱，那个他曾经发誓今生要守护一生一世的女子……可是，现在他找不到她……
　　九年前。
　　国师趁公主年幼，与一帮不甘为臣、野心极重的臣子终于起了动乱。
　　那个看亦萱长大，为她加冕，玄瑍三朝元老，德高望重的国师。
　　忠贞不二的象征。
　　然，亦萱最信任的人也离她而去。
　　一个个离她而去。
　　她的父王母后走了，抛下一个空虚却沉重的躯壳。
　　一个她无法置之不理的躯壳。
　　就是这么一个沉重而空虚的躯壳，却让身边的人虎视眈眈，变得虚伪透顶。
　　还要置她于死地。
　　可这就是现实，属于她的现实。
　　谁也无法改变，但或许可以逃避。只是，别人或许可以，但她，是昔日洵界第一大国——玄瑍的公主，即使玄瑍似乎在先王逝世的那天起渐渐衰落，但因此责任只会更重。而她自幼倔强甚至有点顽固的性格更不允许自己成为了弃国甚至亡国的罪人。
　　而那些一个个忠贞不二的臣子，有谁才是真正可信，真心愿按照先王的遗愿辅助她？那一声声听似诚恳的“陛下”，一句句“臣甘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又有几句是有百分之一的真心呢？即使是当初可以奋不顾身而冒死从大火中救出自己的国师，一个月后就叛变。
　　她再也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即使曾有怎样的恩情或是再亲的血缘关系，自身上散发的寒气日愈加重。
　　这一切，凌空看在眼里。
　　那天，当他和一些忠实的臣子从叛贼手中救出亦萱，他紧紧抱着怀中发抖且吓得惊慌的她，和千年以前的感觉是那么相似，他抱得很紧……
　　上一世，错过了你，这一世，我绝不再放手，不再让你受到伤害，我要一生一世地抱紧你。
　　“御琼…是你吗？”半昏迷中的亦萱突然含着泪问道，依偎在他怀中，很安心的怀抱……
　　……上次，你以为我是他……
　　……这次，你在我怀里叫着他的名字……
　　她冰冷的小手抱住他的脖子，颤抖着声音重复了一遍：“御琼，是你吗？”
　　“颖薇……这，很重要吗？”他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怕从那双有如星辰般璀璨的双眸中看到失望……
　　“是…很重要。”亦萱似在喃喃呓语，大概因为失血过多，说着说着便又晕过去……
　　颖薇，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你在乎的，还是他……
　　自那件事后，亦萱不再整天笑嘻嘻地叫他凌空哥哥。
　　起初，他以为她是想起了从前。
　　可是，有次当他下定决心要把从前地真相告诉她时，她竟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原来，是他多虑了，那只是国师叛变之事投下的阴影。
　　他能理解她的悲伤和无助，但不能容忍她对他的冷漠和疏远。
　　你就是这么不信任我吗？
　　如果，我是你的御琼，你也会这么对我吗？
　　叶颖薇……幻亦萱……
　　无论你待我如何冷漠，今生今世，我一定要抱紧你，不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不再放手…
　　不再放手。

　　凌空一挥绝焰剑，冰岩片片碎裂。
　　幻亦萱……萱儿啊……我怎么可以把你弄丢了……
　　“你们回去吧，我去找她。”凌空冷笑一声：“我可不想多两个绊手绊脚的。”
　　“你……好，自己小心，务必要找回公主，保她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