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错》暮幽弦

4、第三章

　　“凌大人，陛下复位正勤于政务，你何以在此花天酒地。”蓝紫烟雾弥漫的独影阁内殿中腐朽奢华的酒肉气息正盛，门外却传出一声冷嘲。
　　远处的话声刚落，就在歌女们还来不及错愕之际，两个人影不知何时却落在了酒气浓重的殿堂中间。
　　高座上的人闻声只是轻轻沾了沾酒杯，轻抬首，眼中隐隐透着不屑，随即摇晃着雪狐椅转过身子，背对着来人，低头继续喝酒。
　　那是两个韶龄女子。
　　站在前面护驾的是一身银灰色束装，手中持着流光万千的银灰色暗器。不施一丝脂粉，很是清丽的面容。长发干净利落地高扎在脑后，十分清爽的感觉。只是，与她身后那女子相比，毕竟是逊色了。
　　手持泛着淡淡霞光的嫣霞杖，一身简单典雅的深紫色长裙，一头秀丽的黑发如瀑布般长泻至腰间，带点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傲气，巧夺天工般细致带点妩媚的五官。淡淡的华贵没有一丝庸俗。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泛着淡淡忧郁。
　　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也就不过如此了。
　　如此二人，却是不在那高座上的黑衫男子眼中。
　　“羽凝公主！灰璃大人！”两排舞姬纷纷下跪。
　　紫衣女子朱唇微启：
　　“撤！”
　　“是，”舞姬们眼中带惊慌之色：“奴婢告退。”
　　“颜儿，你留下。”黑衫男子依旧玩弄着酒杯，狂放不羁地笑着，疾速回身一手抱住一娇小的舞姬，又回过身去。
　　“凌大人，你还真是有闲情。”
　　“羽凝殿下不是也很有闲情地来小阁探望微臣？”看着他的背影斜倚在千年雪狐皮椅上，一手玩弄着杯中流光万千的美酒，一手搂着一个小巧玲珑正娇媚着撒娇的女子。
　　“你……”亦芊举起嫣霞杖。
　　“公主，我们求助于人，尚且忍忍。”身边的灰色束装的女子连忙低声劝阻。
　　语罢，见亦芊脸色的怒气渐渐有些消减，目光却定定地停留在某个地方，竟有些失神。她有意无意地循着那目光看去，蓦然有种炫目的感觉。
　　空气也有点凝滞。
　　果然，是高座上这个身穿黑色软丝绸的人，他不知何时转过身子，面对着她们二人。
　　那个在人群中，可以让身边一切事物为之黯然失色的人。
　　似乎是在这世间不曾存在过的绝世容颜，白瓷般洁净的皮肤，在蓝紫色昏暗的灯光下，神秘而有种令人窒息的感觉。
　　凌空，洵界中相传一笑定江湖、有着倾国容颜的美男子。
　　眼底萦绕着丝丝朦胧的讽刺。
　　“我？我什么？”凌空妖娆地笑着，不等亦芊的话继续，他轻挑眉：“正是庆典的日子，当然要庆祝庆祝了。”
　　“我玄瑍朝第一大功臣就是这样花天酒地地来勤政务业的吗？”
　　“各人自有各自处事的方式，我凌空日日流连烟花酒地亦能夺得第一功臣之称，不像有些人，整天摆着架子，扯着名号教训别人，自己却终不能得到认可……既然血统不正，何以干涉那么多？还是……”
　　“你没有资格妄测别人的心！”
　　“哦…还真的生气了？”他懒慵地笑了笑，轻抬手打了个手势，整个殿堂又是烟乐缠绵。
　　“也罢…你来找我，不会只是来教训我吧……说吧，什么事……”凌空一脸玩世不恭，
　　从十二岁开始，他似乎就是在挑逗皇族少女的日子中生活了九年，而那些皇室后裔们，不论最初是故作矜持还是一脸痴迷，不过三天定会被他降服。记忆中，唯独亦萱与亦芊姐妹二人是个例外。不错，也许就像众人所说的：冥雪儿，的确是有种自命不凡的气势。
　　亦芊轻咬下唇，似是在作什么艰难的抉择，绝美的颜容中有种慌乱不安。
　　“最近陛下对前朝臣子的酷刑，还望大人出面劝阻。毕竟都是有才干之士，留着以后定能为陛下效力。何必赶尽杀绝……大人务必帮忙。”
　　“奇怪了…羽凝殿下不是一向对朝政不感兴趣的吗？怎么突然为此事而大费周张来到小阁与微臣商议？”凌空斜睨着她。
　　“这……”亦芊显得有些支支吾吾地。
　　“是为了灰璃么？为了灰璃大人的父亲不丧命于这场浩劫而放下尊严来求我？”他轻轻看了一眼她身边的灰衫女子。
　　“是的，为了筱璃。”似是犹豫了一下，亦芊淡淡道。“所以…请大人……”却是没有再说下去。
　　二人都沉默了片刻。凌空放下手中酒杯，遣走了身边的舞姬。“其实，你不必来求我。”
　　亦芊有些错愕地抬头。
　　“你可知，此事相关重大，即便你二人并无前来，下臣当然也会力当处理此事。”他正色道：“只是……”
　　“嗯？你认为，她会按我的意见去行事吗？这件事，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告诉过我……只怕，我也无力改变什么。”
　　“不是的，凌大人。你是陛下身边最得信任的人，只要你愿意去阻止，没有什么不可以。不是吗？”
　　“是么？你们……是这样认为的？”凌空眼中有一丝复杂的神色，沉默下去。
　　良久，他站起身，欲离开内殿。在即将跨出门槛之际，他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我会尽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