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海》熠熠又灼灼

19、浪涌（四） 宁愿清醒忍

　　【宁愿清醒忍痛的放弃你，也不在爱的梦中委屈自己。】

　　“不是你？我明明看到是你！你还想抵赖？”尖利的声音震得杨帆耳朵微鸣。出事的那家商厦新建不久，人行梯附近的监视器还没有安装完善，也就是说，除了百口莫辩还是百口莫辩，出事现场附近只有杨帆一个人，而且还做出伸手的动作，似乎真的就这样被定了罪呢。
　　杨帆淡定的站起来，镇静地站在他们面前，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林向凯一双凤眼已经微红，现在这双漂亮的眼睛里都是怨恨和愤怒，直直的盯着杨帆，像是在控诉。
　　“是你吗？”是你吗？心底一遍又一遍的回荡着这句疑问，季问的手开始颤抖，但是声音却依旧平和，听不出喜怒。
　　“不是。”
　　“一定是你！你嫉妒小璇，你恨她抢走了季问！你明明知道我接近你的目的，你还配合着我做戏。为什么我没看出来你其实是这样一个女人！”林向凯已经失去了所有理智，不顾一切地冲那个脸色苍白的女子喊道。
　　杨帆没有看任何人，她的眼睛低低垂着，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每个人的心底都不可能纯净的没有一丝杂质，总会有那么点阴暗，不知何时会张开血盆大口，将人心、良知······一切美好的东西统统吞噬。为了保持纯洁与善良，我们通常选择去接触美好的事物，远离黑暗。
　　杨帆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的阴暗比自己想象的要多得多，但这不足以促使她伸出手结束一个生命。她的阴暗永远留给自己，折磨自己痛不欲生，所谓自虐，大概如此。
　　“我爱季问。当初他的父亲和我打过一个赌，他说就算没有他的干涉我们依然走不到一起。其实我早就知道，只是换了一个人，换了一个故事。但是我选择等待，就算再有下一个十年二十年，就算一辈子，我也等。现在想来，我选择最保守的爱情，想着不伤害，就不会被伤害，可你们看看，她拿自己和自己爱人的孩子作出的赌注，究竟是我输了还是她输了。她连爱一个人都没有学会，又怎么配得到别人的爱？这样的游戏，我从来不屑！”
　　杨帆冷嘲的语气不知怎么就激怒了季问。游戏？如果是游戏，那么周璇这些年的等候又算什么？她的爱是爱，那周璇的就不是？那自己呢？只是游戏里被争夺的筹码吗？
　　“啪！”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杨帆已经几个踉跄跌坐在地。她的头发因为这一巴掌凌乱的散在脸上，遮掩住了她的表情，时间像是静止，她一动都没有动，像是在那里跌坐了很久很久。李未然迈出一步，最后却又生生停了下来。她多么不忍，那个女子不应该如此狼狈，她是骄傲的，是美丽的，是自由的。
　　“滚！”
　　季问转过脸不去看那个人，试图掩饰心底传来的钝痛。
　　也许你离开，我会好过一些。你在这里，我会难过，很难过。
　　李未然叹口气还是走了过去，想要将杨帆扶起来。还没有碰到，就见杨帆自己一手撑地慢慢站了起来。
　　“是她自己牺牲了孩子，与我无关。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眼前。这一巴掌，打得真好。请你记住，我不会怨你，不会恨你，也不爱你了。也请转告周璇，勿忘心安。”
　　杨帆的脸掩在一片阴影里，谁也看不见此时她眼里的泪水。迅速转身向外走去，泪水打湿了脸颊，心就像被活生生剜掉了一块肉，黑溜溜的血带着细密的疼痛传遍了整个身体。脸颊上热乎乎的疼痛时刻提醒着杨帆再也不要回头，再也不要等待，再也不要······说爱。
　　这个世界，坍塌了，从此无人问津。
　　不久周璇就被转到了普通病房。俗话说小产就等于做个小月子，这一个月周璇几乎就是在床上度过的。刚醒过来她就强烈要求回家，她害怕医院，每当一个人的时候，她就会感到冰冷，有时还会听到孩子的哭声。她害怕，这一切的一切她都害怕。那一瞬的坠落，换来了他们同情不忍的关心，却失去了作为一个母亲的资格。那不是生理上的缺失，是一颗心，那里太过阴暗，失去了成为一个母亲的勇气。
　　时间静静的划过了五月，走过了六月，而杨帆就像消失在所有人的眼前。肖建国很生气，杨帆居然瞒着自己联系了新工作，还来了个先斩后奏。唯一庆幸的可能是杨帆不会成为敌对公司的一员，却依然可惜这个有着大好前途的女孩子选择回家乡教书。
　　七月份刚到的时候肖建国的女儿肖米回国了。这总算让肖建国阴霾了近一个月的心情有了转晴的迹象。
　　肖米性格大大咧咧，回国后自己联系了公司找了工作，一点都没有靠自己的父亲。安顿好后就在家办个聚会，拉了几个朋友开始玩闹叙旧。
　　季问自从周璇小产后就一直在家和公司之间奔波，尤其是周璇因为这次的事脾气越来越怪异，时不时就冲季问发火，发完火又哭着道歉。季问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想着就趁这个聚会放松一下，也让周璇转移转移注意力。
　　聚会的都是以前大院里的玩伴，也就肖米不常见，剩下的都熟得很。周璇也知道自己最近情绪不好，也想要调整一下，就和季问早早到了肖家。
　　“季问，周璇，你们来了！”刚进门就见肖米冲上来一人一个大大的拥抱。季问宠溺的笑笑，“怎么还是这么个性子？一点女孩子的样都没有。”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一点也不见责怪或者嘲笑。
　　肖米眼一瞪，俏丽的短发毛毛的，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得意洋洋的笑道：“就只有周璇才入的了你的眼！”
　　周璇也扯开了嘴角，用手指点点她的额头嗔怒道：“没大没小。前几年还叫姐呢，今儿可好，直呼大名了！”
　　吐吐舌头，肖米正要说什么，手机就响了起来，一看是那个古董爹地，随手接起喂了一声。
　　“你联系到了！是叫杨帆吗？”肖米活力十足的惊叫，像是直击对面两个人的心房。那件事谁都没有再提起，连带杨帆的名字，都变成了禁忌，一碰就痛，如此，两个人就默契的不提。可是，他们不提，不代表不存在。那是一根刺，钉在那里，不流血，不痛，也不去拔，怕痛。
　　咋咋呼呼的聊了几句肖米就挂了电话，后面说了什么季问没有在听，而周璇却很紧张地听着，心还是安定不了，那个人是秘密的另一个知晓人。
　　周璇身体微微僵住，勉强问道：“怎么了？”
　　肖米没有注意两个人情绪的变化，乐呵呵的说道：“秘密！等有了确定的消息告诉你们。”
　　秘密？这个世界，还会有秘密吗？不管是美好的还是肮脏的，杨帆承载了太多的秘密，这就意味着疲惫。这一刻，她驻足在银川热闹的街头，抱着一堆书无比怀念，最初的那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