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海》熠熠又灼灼

20、洋流（一） 那一年，十

　　【如果他总为别人撑伞你何苦非为他等在雨中】

　　事情办得很顺利，杨帆在夏末的银川等待着秋天的到来，等待着新的开始。她总是想，每换一个地方，每换一份工作，都换不掉那份感情，这也是一种悲哀吧。
　　若不能相爱相守，就要相忘于江湖吧。
　　刺眼的阳光倾倒在头顶上，杨帆舒服的眯了眯眼，大步走进了一家书店。
　　刚走进来手机就响了起来，一看，原来是肖建国。杨帆随手接起电话，又转身出了书店，站在嘈杂的路边说起了话。
　　“老板，什么事啊？”
　　“你现在在哪？”肖建国语气并不和善。
　　杨帆随意的拨弄着自己的头发，不带波澜的说道：“银川呢。”
　　“赶快回来一趟！辞职也不挑时间，公司年会完了再走也不迟。你说说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怎么，我现在说话是不是不好使了？”
　　瞧瞧这架势，听听这语气，杨帆顿时愧疚不已，可是……“我……走不开。”
　　肖建国一听就更气了，一拍桌子，大声说道：“不回来把事给办了，我就找你新领导，把你那什么聘书都给我退了！还反了你了！”
　　杨帆吐吐舌头将电话微微拿离了耳朵，看着喧闹的街道，眼眶微微红了。
　　这个时候，还有人愿意以原来的样子对待自己，是不是自己还没有那么惨呢？
　　“好吧，什么时候到？”
　　“下周五晚六点到我郊区的别墅来。行啦，我还有事，挂了！真不省心。”肖建国咕囔着挂了电话，也不打算等那边的人回一句话。
　　杨帆收起电话，深深吸了一口气吐出，微微弯了弯嘴角，对自己说了句“加油”，又接着忙自己的事去了。
　　自从回到银川，杨帆就开始了深入简出的宅女生活。她约了几个高中同学开了个小型同学聚会，得知很多同学已经结婚生子后，不免唏嘘。又东家长西家短的聊到深夜，才醉醺醺的准备散场回家。
　　杨帆异常难受。其实她的酒量一直不是很好，无奈今天被灌酒，胃都开始隐隐抽痛。看了看时间，都深更半夜了，杨帆思忖着这时候杨妈妈他们早该睡了，也没让他们留门，只好拦了辆的士去原来的那套公寓。
　　正是夜深人静时，杨帆踉跄的移到公寓门口，觉得实在恶心难受，干脆不管不顾的坐在了楼前的花坛上。夜间星子一闪一闪的，晃得杨帆心里泛起了酸水。
　　这都什么事啊！杨帆最近最想做的事就是破口大骂。季问的误解，周璇的疯狂，众人的鄙夷，一件事情就把杨帆打进了十八层地狱，还冤得没处说去。
　　迷迷糊糊的望着八楼黑漆漆的窗口，杨帆从包里东翻西翻地找到了手机，恨恨地拨着号，完全失去了理智。如果还有一丝清醒，那么此时此刻此地，这丝清醒都纵容着杨帆。
　　通了。杨帆呵呵一乐，可嘴角勾出的弧度有些苦涩。
　　没有说话。电话两头已经接通了，可是谁也没有说话。彼此都只听见淡淡的呼吸声，还有杨帆身后花坛内虫类此起彼伏的叫声。
　　“你信不信我？”隔了很长时间，杨帆揪着一根草随意地问道。
　　“……”
　　“是很难相信，对吧？可事实就是你老婆自己不要命了似的往后倒，我想见义勇为一下刚伸了个手，得，这手伸得太是时候了。我觉着吧，你老婆特别笨，她有了孩子还担心个屁呀，现在呢，博了你的同情与愧疚，就以为进了保险箱，觉着你们一辈子都不操心离婚这事了。可是，这关我什么屁事，我碍着谁了我，用得着这么狠？你，你给我评评理！”
　　季问听着杨帆明显不在平时那个调上的话语，揉了揉眼角，疲倦地靠在办公椅背上，又看了眼时间，没想到已经凌晨了。
　　这边的杨帆酒意涌了上来，已经管不住满脑子的抱怨，满心满眼的委屈，还有那张伶俐的嘴。
　　“你说话啊！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没担当！你说喜欢就让跟着，不喜欢就一脚踹开，我上辈子欠你什么了啊？用得着你也欺负我，你老婆也欺负我，更郁闷的是你老婆的前男友也来利用我！是啊，也是我闲的，上赶着让你们轮着欺负。可我就是不甘心，凭什么不是我，凭什么就不是我是你老婆！我……我、我……”
　　这几个“我我”的叙说中，季问听到了杨帆的哽咽，甚至可以想象那头的姑娘，正坐在夜空下含着倔强的眼泪，低低地控诉，深深地埋怨，任自己的脆弱与不甘似夜色般弥漫。
　　“杨帆，我认为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诚如你所说，我以前是对不住你，但是我一再申明我的立场，也挺醒你离我远一些。可是这些话你听进去了多少，一次又一次的，让我很困扰。”
　　季问的声音太冷静了，冷静的都有些冰冷。杨帆抹了抹眼泪，又一次为自己的无理取闹深深自嘲。
　　是啊，总是我自己要这样那样的说爱你，而你，从来都是清醒地看我沉沦，不管不顾。
　　“不管事实的真相是什么，但我相信，我和小璇不容第三人插足！”
　　“第三人？你把我当什么啦？我有说过要你离婚和我在一起吗？我有做什么对不起你们婚姻的事吗？季问！请你搞清楚，我爱你，自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的事！我根本就不会插足你们的婚姻！”
　　杨帆愤怒地感到心口的凉意一点点的扩大，夜色里她像只为爱而战斗的困兽，握着手机的手都开始颤抖。
　　季问无法忽视心底的震颤，那句被古今中外多少人说过的“我爱你”，为什么从杨帆的嘴里说出来有那么一股酸涩，震惊，甚至还有丝窃喜。季问久久的不语，书房的灯光从门缝里溜出去，像是时光的秘密被打上了金色的烙印。
　　电话被无声地挂断了。
　　杨帆抽抽嗒嗒的哭着，所有的不理解都像尖锐的刀子狠狠割着她。
　　我以为爱情不需要解释，我以为这样的爱你可以看见，可以欣赏，可以懂得，直到刚刚那一刻，我才明白，你对我的误解有多深。
　　这是一个不眠夜，季问扶了扶眼镜，把发烫的手机扔在一边，又埋首于桌上的文件。
　　爱或不爱有什么关系呢？最重要的是，你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纵然这一刻我承认，曾对你心动。
　　天色依旧浓黑，闪亮的星子沉默。杨帆晕晕乎乎的上了楼，哼着KTV里的歌，把夜色撂在了身后。
　　“如果他总为别人撑伞，你何苦非为他等在雨中……”
　　“何苦呢……”
　　“砰！”的一声，杨帆无力地倒在了自家门口。倒下前她看到楼道里昏暗的灯光与那一年的灯光何其相似。
　　那一年，十八岁的杨帆遇见了二十三岁的季问，从此愿意为爱，等待一生。

作者有话说

　　今天开始天更……咳咳，尽量……求收藏求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