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海》熠熠又灼灼

18、浪涌（三） 如果大海真

　　【如果胸口有过温暖
　　为何心事从没灿烂
　　如果大海真的有那么勇敢
　　为何海浪却迟迟靠不了岸 】

　　转眼北京的六月就热气腾腾的冲撞而来。周璇怀孕三个多月时回了娘家休养。不知是天气热还是周璇的孕期脾气太大，折腾得连季问都撑不住。本来新分公司才起步，工作就够该让他焦头烂额的了，偏偏一回家忙前忙后不说，还天天和周璇吵。起初季问还忍着脾气去哄哄，后来实在无法忍下去就开始了冷战。周璇也不好受，感觉把一辈子的眼泪都在这些天流掉了，她也想心平气和的说话，想要相信季问的真心，可是女人一旦钻入了某个牛角尖就很难爬出来，一张嘴就是怀疑的质问与挡也挡不住的怒吼。
　　两个人考虑了几天，最后决定让周璇先回娘家住一段时间，等她修整过来后再回家。季问周五晚上把周璇送回了周家，离开的时候周璇正在闹脾气，一个劲的要自己保证不去见其他女人，尤其是杨帆。季问无可奈何地在周家两老的不满的眼光下礼貌的离去。
　　无奈，季问很清楚自己一直在寻找心里的平衡点，他让自己冷静地清醒地去整理感情，可是每当到杨帆这里就想要逃避想要退缩，以至于现在脑子乱的嗡嗡作响，索性就放弃，不作深思，亦不去理会。
　　杨帆整理衣柜的时候发现自己没有几件夏天可以穿的衣服，想了想就在阳光灿烂的周末去逛街。但是，如果可以预料今天会发生什么事情，想必杨帆就算去死也不会出门。然而。命运永远都是这样，他微笑地给你阻碍与困苦，只是为了让你去放弃。
　　逛了一个早上，中午还不到，杨帆就饿得前心贴后背了。随便买了个面包先打算将就一下，中午要好好吃顿大餐犒劳自己。
　　“杨帆。”
　　杨帆回头就见周璇一个人站在自己身后不远的地方。微微一笑，站起身走了过去。
　　“好久不见，怎么一个人在这？”杨帆十分友善地问道。
　　周璇四处张望了一下，用手指了指人行扶梯口，笑笑的说道：“我们去那边吧，我在那等人。我嫂子陪我来买些东西，刚买的一件衣服落在楼下，她拿去了。”
　　“哦。”直觉上杨帆是不愿意搭理周璇的，但是杨帆觉得自己应该大度，毕竟在现在看来真是没有必要再较真。两人走到离扶梯口一米远左右，靠着扶梯站着，杨帆累得不行，肚子也大唱空城计，导致反应已经开始减慢。看看周璇神清气爽的站在一边，模样显得有些丰润，果然是怀了小孩的人。
　　“你知道吗？我很害怕，在这个世界上，我可以谁也没有，但唯独不可以没有季问。可是李未然还有你都死缠着他不放，这让我很不放心。”周璇的声音平静的没有丝毫波澜。
　　杨帆愣了愣，随即扯开笑容：“是你多想了，而且你也应该相信他。”
　　周璇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李未然我都对付过去了，连林向凯那种橡皮泥似的人我都可以甩掉。所以，你猜猜我会怎样对付你？”
　　“什么？”根本反应不过来她在说什么，就看见周璇直直地盯着自己一步一步的倒退，，眼光落在她身后的扶梯口，忽然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杨帆心里一紧，脑袋一空，已经伸出手去拉人。然而，周璇的唇角忽然染上一抹残忍的微笑直直向后倒去，顿时世界都静止了下来。
　　只碰到了冰凉的指尖，连片刻的缓冲都没有。耳边是一阵阵尖叫，杨帆怔怔的盯着自己的手，眼神迷茫的仿佛迷路的孩子，不知所措。
　　空荡的扶梯本来平时人就少，跟何况是临近正午，那个肚子里正在孕育着一个新生命的女人为了捍卫自己的爱情，选择了牺牲那个尚未睁开过眼看看这个世界的孩子。不知她是对那个孩子残忍，还是对自己残忍。
　　医院急救室门外的走廊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没有人说话，周璇的母亲低低的哭着，一边的媳妇焦急地陪在身边。李未然和自己的母亲，也就是季问的继母也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季问斜倚在急救室的门边，被阴影遮住了脸上的表情。安静，连呼吸都被放大，急救室的灯已经亮了将近两个小时。
　　在离急救室最远的一条椅子上，一位女子直直地挺着背，把目光落在对面的墙壁上，脸色惨白，然而她的眼神干净纯粹，不染丝毫杂质。没有人理会现在的自己，可是，暴风雨就要来了，杨帆似乎都可以听见海浪翻涌的声音，这暂时的安宁里，等待杨帆的或许就是腥风血雨。
　　楼道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没有人在意似的，都没有动。林向凯从杨帆的面前冲了过去，那一瞬，杨帆心里的悲哀一圈一圈的晕开。所有人都在意你，他们为你哭泣为你守候，可是你还嫌不够吗，硬是要那个孩子陪葬，要我毁灭，这样你就会开心吗？周璇，你让我失望。
　　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林向凯上前揪住季问的领子，狠狠按在墙上，两张脸贴得极近。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打乱了不久前的安静。
　　“季问，你他妈当初答应我什么？！这就是你他妈答应我的？！”林向凯愤怒至极的声音一句句敲打在走廊的墙壁上，又反射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不觉都心里一黯，没有人上前阻拦。
　　“放开。”平静，没有丝毫温度。季问安静的不做解释不做反抗，林向凯怒极反笑：“你他妈就是一混蛋！”
　　杨帆没有动，眼神只是轻轻的闪了一下。她知道，季问最讨厌的便是有人带脏字的来问候自己去世多年的母亲，然而这一次如此平静，由此可知，心不在此。
　　正在争执之下，急救室的灯终于灭了。一位医生擦着汗走了出来，摘掉口罩朝着一众人无力地说道：“我们只能尽力保住大人。不过，都还年轻以后还可以再有。病人现在还没醒，转到病房后可以探视。”
　　没再注意众人的反应，医生缓口气向外走去。周母继续哭泣，抽噎声一声大过一声。忽然像想起什么，倏地掉转视线，狠狠地瞪着依旧维持着两个多小时坐姿的杨帆，高声的喊道：“都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孙子！”
　　这一喊，所有人都把目光锁在杨帆的身上。这一刻，命运的转轮将杨帆牢牢捆住，挣扎不开，只能忍受。
　　“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