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 携君手，思君同》玉渊水

5、《携君手，思君同》——5 原本美好的

　　中秋节马上就要到了，六扇门难得放假，戚少商决定带顾惜朝出门去逛逛。
　　“惜朝？”戚少商走进顾惜朝的房间，顾惜朝此刻正在看书，没空理戚少商。戚少商自顾自的坐下，将逆水寒放在一边，便凝神看着顾惜朝，看来这段时间他的身体确是见好，下巴尖锐的棱角明显的温润了，有了点肉，就连目光也比以前柔和了许多，朗目如月，清秀俊美，看的戚少商热血沸腾！
　　“惜朝？”戚少商好脾气的又唤了一声，顾惜朝还是没有抬起头，心神儿沉在书里，只是痴痴傻傻的答了一声“嗯。”顾惜朝真是越来越像小孩子了，连声音都透着一股稚气天真的单纯，让戚少商的心里酥酥麻麻的。戚少商站起来，走到顾惜朝的身后，大大咧咧的将下巴放在顾惜朝依然瘦削的肩膀上故意乱动，戚大侠怎么说还是一个下颌锋利的美男子，如此一来，痒的顾惜朝不得不放下书，满脸不悦的推开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戚少商！你做什么！”
　　戚少商听到顾惜朝凶巴巴的声音，看到他气鼓鼓的小肉脸，更是满心邪恶，故作委屈的站直身，不再言语。顾惜朝盯了他半晌，见他不再开口，便又回过头去，接着看书……
　　戚少商那个气啊！看来顾惜朝就算变成小孩，也绝对不是自己可以轻易吊他胃口的，这个臭小孩！戚少商咬牙切齿，想不到顾惜朝此时却缓缓开口：“你龇牙咧嘴的干嘛呢？”
　　戚少商吓了一跳：“惜朝？莫非你脑后有眼？”
　　顾惜朝放下书，站起身，看着戚大侠一脸痴相，笑的满脸粉红：“傻子，我猜的。”说完顺手朝戚少商的脸上拍去，这一下不轻不重，却让戚少商的邪火大盛！戚少商一把便将顾惜朝尚未离开的手摁在了自己的脸上，双目含情，柔情绻绻的盯着顾惜朝，直到那人玉面霞飞，不住的挣扎，他才笑嘻嘻的松了手：“惜朝，今晚我们一起出去焚香拜月吧。”

　　戚少商带着顾惜朝出门的时候，追命在一旁闹得最凶！直怨戚大哥和惜朝不带自己出去玩，被铁手和无情默默地拖回去陪诸葛神侯祭月去了……
　　戚少商和顾惜朝两人走在路上，今晚的路上张灯结彩，百姓们都走出家门，携家带口在街上闲逛庆贺中秋佳节。京城是繁华地界，百姓们也都相对富庶，大都穿的喜气洋洋，街边的小贩们此时也在不停的张罗生意，买桂花酒的、买月饼的、买月神相的、买莲烛灯的应有尽有。戚少商担心顾惜朝被人群冲散了，便牵着他的手，在他宽大的衣袖遮掩下也看不出来什么异样。戚少商牵着顾惜朝的手，随意的走在人群中，扭头看着顾惜朝浅浅的笑窝和街道上人们幸福而平实的笑容，突然觉得这一切是那么的美好，美好的不真实！
　　中秋佳节的街道被灯火照的一片通明，沿街的灯笼透过红色的绢布闪烁着温暖柔和的橙红色，将整个街道晕染的温馨又柔和，灯光下，戚少商转头看向顾惜朝，此时顾惜朝的嘴角上翘噙着一丝微笑，面容在暖暖的光芒下温和如玉，想来他应该是第一次过中秋节吧，以前自己在连云寨的时候，每逢中秋大家总是大摆筵席，所有的兄弟们一起饮酒狂欢，喝的酩酊大醉。可是自己酒量好，总是大家都喝倒了，自己还清醒着，于是只能一个人看着一轮明月而倍感孤寂，以前在连云寨的日子，也许真的是表面热闹心下凄楚吧，毕竟对于英雄来说总是声名易得而知音难求啊。
　　眼下，这难得的知音正和自己手牵手走在人声鼎沸的街道上，一起过着平凡而热闹的中秋节。想到此，戚少商就觉得像是一股暖流流入了心底，不觉紧了紧握着顾惜朝的手。顾惜朝自然感觉到了，扭头看向戚少商，莞尔一笑。
　　两人肩并肩走在街道上，一切都那么幸福……
　　离开繁华的街道，又走了很久，两个人终于在一座祠堂前停住了脚步，戚少商对着顾惜朝温柔的开口：“惜朝，这是以前中秋焚香拜月的月祠，现在不时兴了，所以来的人也少了，可是我记得卷哥以前给我说过，中秋焚香拜月还是很灵验的。”
　　“卷哥？谁是卷哥啊？”顾惜朝接口，戚少商一愣，不知道怎么回答，看着顾惜朝茫然的脸，一直沉在心底的念头又一次浮现，顾惜朝失忆了就真的代表着他以前所做的错事全部应该得到宽恕么，就算自己可以，那么别人呢……
　　看着戚少商低头不吭声的样子，顾惜朝皱了皱眉，他从无情那里知道自己是遗忘了以前的很多事情，他想要回想起来，可是每次一用力想，心口就会痛，想的越久越痛，有时候痛的受不了了，就不去想了。可是看着戚少商眼下沉默的样子，难道自己以前曾今做过伤害戚少商的事情吗。
　　“一位故人。”戚少商愣了半晌，终于开口，牵着顾惜朝的手走进祠堂，顾惜朝没有多问，跟着戚少商进了祠堂。
　　虽是门庭冷落，但是祠堂里还是一尘不染的，看得出还是经常有人打扫的。戚少商将一个蒲团抖了抖，拂去上面可能的浮灰，放在顾惜朝的面前，自己也拿过一个，跪在上面，对着祠堂里供奉的月神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开口“不论发生什么，我戚少商愿永远和顾惜朝在一起。”顾惜朝听到此处，羞得赶忙闭眼，躲开了戚少商灼热的目光，也恭敬地拜了月神，合手默许下愿望，然后起身走出了祠堂，戚少商跟在后面。
　　“惜朝，你许了什么愿？”一路上，戚少商都锲而不舍得问顾惜朝，顾惜朝只是笑而不语，一个人快步的走在前面。戚少商真是弄不清楚，为什么江湖上人人敬重的九现神龙戚大侠，到了他顾惜朝的面前就像是一个玩偶，成天呆兮兮的。总觉得幸福来得太快，有种隐隐的不安，真不知道这种日子还能持续到哪一天。
　　“惜朝！”一阵出神，顾惜朝就走了好远，戚少商赶忙跟上前去，一把抓住顾惜朝的手，将他拉住，满脸哀怨的望着他。顾惜朝看着愁眉苦脸的包子，抿嘴一笑，凑向戚少商的耳边：“我许的愿，就是希望你的愿望可以实现。”
　　从祠堂回来的时候已是深夜，街上还有些零零星星的人，还有一些在收拾摊铺准备回家的小贩。戚少商和顾惜朝两个人一左一右的牵着往六扇门走。
　　“顾惜朝，还我大哥命来！”突然一声大喝打破了中秋夜晚街道宁静祥和的气氛，看着街边四散逃走的小贩和面前尚且年轻气盛的少年和他身后几十个杀气腾腾的黑衣大汉，戚少商心下感叹：来的还真快，他不过是带顾惜朝出来一次而已。看来该面对的总还是要面对的，这是他决定和顾惜朝在一起时就想到要承担的一切。
　　眼前的少年是雷家庄霹雳堂现在的堂主雷霆——雷卷一母同胞的弟弟。
　　“雷堂主，多日不见别来无恙。”戚少商笑的豪气云天，一深一浅的酒窝盛满真诚的笑意，人畜无害的样子。
　　“戚大哥。”雷霆见到戚少商本应开心，戚少商在雷家庄的时候和雷霆年纪相仿，雷霆自小便爱恨分明心直口快，戚少商也自小便是英雄气概，二人意气相投，好的像一个人似的。当年戚少商为了息红泪和雷卷翻脸，雷家庄上上下下的人大都骂戚少商背信弃义，为了女人背叛了有救命之恩的雷卷，但是不管别人怎么骂，雷霆就是一句戚少商的坏话也不愿意说。两人自从雷家庄分别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但是当初的情谊还是依然深厚，故人相见理应小斟几杯忆往叙旧，可是眼下雷霆见到的画面却让他有些疑惑。
　　当年戚少商与顾惜朝之间的恩怨，在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连云血冤、千里追杀、皇城一战……虽然雷霆不曾插手他们之间的恩怨，但是他二人是不共戴天的仇人这一点他还是可以确定的。但是刚才见到他们的时候，却分明看见了他们的手紧紧地牵在一起，哪里有半点仇人的样子，分明是一对情投意合的……
　　雷霆本人不曾见过顾惜朝，但是他身后的一名大汉曾经跟着雷卷出生入死，眼前这个青衣卷发的翩翩浊世佳公子他是死也不会忘记的：笑夺人命的玉面修罗，上古神兵神哭小斧：“堂主，就是他，他就是顾惜朝。”
　　戚少商看着那个大汉附在雷霆耳边言语，并且不时的向顾惜朝投来既怕且恨的目光便心知一二，悄悄地握了握顾惜朝的手，向他投去了一个安心且温暖的笑。惜朝，今后你欠的债由我来还，你不记得了，就让我来承担。顾惜朝已经有几分明白，眼前的人与自己定是有仇，难道自己以前当真做过许多坏事。顾惜朝咬紧嘴唇，低着头，用力的回想着。
　　雷霆听完大汉言语，带着一脸的疑怒：“戚大哥，你身边的莫不就是做尽坏事，人人得而诛之的江湖败类顾惜朝？！你怎可与他混在一起！！”
　　戚少商一把拉住顾惜朝，将他掩在身后，慷慨一笑：“没错，雷兄弟，他就是顾惜朝，不过雷兄弟说他‘人人得而诛之’倒是有几分言重了。”他明亮的眼睛直视着雷霆，声音平稳而洪亮，不卑不亢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和退缩。“顾惜朝做过错事不假，但是他现下已经失忆，过去种种都无法计较了，我连云寨寨毁人亡，七大寨主无一幸免，如此深仇我都已释怀，雷兄弟也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放屁！”听了戚少商的一番言语，雷霆登时怒火中烧。“戚大哥，我大哥当日是为了你才惨遭顾惜朝杀害，边儿姑娘和我大哥两条人命，不可能因为这小子失忆了就一笔勾销！就是他顾惜朝死了，我也要将他挫骨扬灰，更何况什么狗屁失忆！”雷霆看向戚少商的眼神已不像之前那般亲切，他不能理解连云寨如此的深仇大恨，戚少商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了，回想刚才看见他们二人时的情景，雷霆渐渐地感觉到了什么，眼睛瞪得溜圆：“戚大哥，你当日为了息红泪与我大哥翻脸我无话可说；我大哥敬重你侠骨丹心，为你拼上性命我也无话可说，可是如今你要是因为……因为什么见不得人的缘由，要我放下这弑兄之仇，那是绝无可能的！戚大哥，我雷家庄就算对你无恩，但也仁至义尽，今天我就是要取了顾惜朝的项上人头祭祖，谁要是拦着，便是与我雷家庄作对！”
　　话音未落，身后的几十个黑衣大汉便提枪携剑的冲了上来，戚少商一把拉过顾惜朝，将他环入怀中，躲开了直刺入心的一剑。雷霆发狠的站在一边：“今天我要定了顾惜朝的命，误伤了谁，便是谁自讨苦吃！”刀光四起，剑影纵横，这数十个汉子都是雷家庄的高手，况且今天戚少商出来只是为了和顾惜朝一同焚香拜月，连逆水寒都未带在身边。他一边护着顾惜朝，一边与大汉交手。这些都是雷家庄的好汉，戚少商不想伤其性命，所以手下一直留情，丝毫占不了上风。
　　一道寒光袭来，戚少商本能的闪躲，但是那道寒光不退反进，向着顾惜朝的胸口刺去，戚少商大惊，没有丝毫的犹豫，当即赤手握住刀刃，硬是将刀势止在了顾惜朝胸前两寸的地方，鲜红的血顺着刀刃滴落，顾惜朝看在眼里，脸色惨白。
　　仅仅是一瞬间的停滞，紧接着刀剑又密集的向顾惜朝袭来，戚少商受到顾惜朝的牵制，再加上本就不忍伤人，一向灵敏的身手也渐渐力不从心。这样打，到何年何月才是个头儿啊。雷霆站在一边，面色越来越难看，说实话，他是不愿意伤戚少商的，但是他大哥的仇也绝不能不报！要是既伤不到戚少商又可以杀了顾惜朝，便是最好！于是，雷霆瞅准时机，悄悄举起来藏在怀中苗箭弩机，对准那个空隙……
　　“嗖 ！”一道翠绿色的小箭带着凛冽的杀气急射向顾惜朝的后心，戚少商听到了动静，但眼下自己手无兵器，无法阻挡，只好顺势飞身至顾惜朝的身后。将顾惜朝紧紧的护在身后，翠绿色的小箭瞬时没入了戚少商的胸口，苗箭是雷家庄特制的小器，箭身短小但是一旦射入人体接触血液，便会吸血涨大，不能拔出，要想清除，只有动刀剜出。戚少商皱了皱眉，因为自己毫无遮挡，所以这一箭射的很深，要是今日自己死在这里，那么谁来保护惜朝！
　　顾惜朝看着戚少商雪白的衣襟已经渐渐的染上鲜血，额角的汗水越来越多，眼前渐渐地开始恍惚，这画面，很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顾惜朝在被戚少商拉的忽左忽右的躲闪中咬唇细想，胸口开始隐隐作痛。
　　雷霆见戚少商中箭，心下焦急，戚少商从小便在雷家庄，难道不知道这苗箭的厉害！中了苗箭的人越活动，箭便入得越深，况且射中的又是胸口这样要命的地方，戚少商在这样打下去，怕是凶多吉少。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力气也在逐渐的流失。眼见又是夺命的一剑直刺向顾惜朝，戚少商觉得脚下虚软，没有什么力气，动作也渐渐的慢了，眼见剑来，却无法击退，只有用身体挡……
　　“噗。”剑切入了戚少商的侧腹，登时血流如注。戚少商踉踉跄跄的将剑拔出，扔给大汉，可是牵着顾惜朝的手依然没有一点放松的样子。
　　“好了，统统给我住手！”雷霆终于看不下去了，毕竟他对从小一起长大的戚少商还是有深厚的感情的，即便有弑兄之仇，他也着实不忍再杀了自己的又一个兄长。
　　“戚大哥！！你当真这般护着他？！”雷霆看着戚少商此刻浑身浴血，浑身上下少说也有七八处刀剑重创，心下不忍，喝住了还欲动手的雷家庄大汉。
　　“雷兄弟，我对不起卷哥，对不起雷家庄，但是，今天只要有我在，就没有人可以伤他。”戚少商的明亮的眼睛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灰暗，但是一字一句说得依然是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雷霆看着戚少商，眼中似是要喷出火来，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他真的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当年那样崇拜的英雄戚大哥，会为了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而战。英雄不应该是是非分明、伸张正义的吗。
　　“好！戚少商，这次我先放了顾惜朝，从此以后我雷家庄和你恩断义绝！”雷霆气的甩剑就走，戚少商看着雷霆离去的背影摇头苦笑。
　　很快大街上便只剩下他们二人了，戚少商心下放松，便觉得伤处剧痛袭来，头晕目眩，但是怕顾惜朝担心，他仍然费力的撑起一张笑脸，一深一浅的两个酒窝跃上惨白的脸颊，拽了拽傻了似的顾惜朝：“惜朝，你没受伤吧。”
　　顾惜朝这才抬起头来，可是脸色却比此刻身受重伤的戚少商更加惨淡，戚少商以为顾惜朝还是受了伤，顾不得自己伤重，急着检查，不想顾惜朝却推开了戚少商，冲着他惨然一笑：“我，想起来了。”
　　梦，总是要醒的，可为什么竟是这样的短暂。
　　“呃。”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不是戚少商的。

　　追命跑去开门的时候，嘴里还在嘟嘟囔囔，这两个人去了那么久才回来，要是没有带什么好吃的，那就非得要惜朝亲自下厨现做才行！
　　开了门，戚少商横抱着已经昏迷的顾惜朝，失去神采的眼睛望向追命，一直强撑的身体轰然倒塌……
　　这个中秋，是最幸福的，也是最残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