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携君手，思君同》——6 惜朝忆起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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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情一脸的愁苦，这两人光是不时的受伤精进自己的医术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让他单独面对顾惜朝这样一个聪明绝顶的人。
顾惜朝自醒来以后，就苍白着一张脸半坐在床上，不言不语的看着无情，无情起先以为是顾惜朝身上还有什么别的伤，当他知道是顾惜朝想起了一些事情的时候真是去死的心都有！为什么在这种关键时刻戚少商那个一向皮糙肉厚的笨蛋却也昏迷在床上！到底要怎么说呢！？
“无情，告诉我以前的事情，我现在的脑子还不是很清楚。”顾惜朝淡淡的开口，无情却怎么也下不了决心，告诉顾惜朝真相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顾惜朝和戚少商又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顾惜朝所有的仇人又都会四处追杀他，顾惜朝还会再次陷入晚晴的死中不能自拔，顾惜朝再也没有一天的好日子可以过……
“无情，你会告诉我的。”顾惜朝望着无情的目光让他不敢直视。以前的顾惜朝惊才绝艳、睥睨天下，文韬武略都不输当世任一青年才俊，现在虽然和戚少商中在一起让他有了一种孩子般的平静与幸福，可是那样就意味着世界上再也没有那个青衫隐隐、运筹帷幄的人物了。他过去固然做了很多的错事，但是无情却实在是珍惜顾惜朝的一身才华，同是怀才人，他确是不忍让顾惜朝的下半辈子就如孩童般荒度。
斟酌了片刻，无情抬起头，看着那双乌黑晶亮却难掩迷茫的眼睛。没有人有权利决定顾惜朝的命运，能决定他命运的只有他自己不管是再次踏上邪路还是改过自新都是他自己的选择，顾惜朝有知道真相的权利，过去不管再黑暗他也必须面对，是他自己的手造成了这一切……
“顾惜朝，你还记得连云寨吗……”
“大师兄，怎么这么长时间啊！”追命在顾惜朝的房外急的又蹦又跳，天已经渐渐的亮了，几乎一整晚无情都在顾惜朝的房内，追命不停地望向房内，看着那袭青衫像是被凝固了般一动不动的坐在床边。
“惜朝怎么样了？”追命看着无情踏出房门后的一脸寒霜和屋内顾惜朝若隐若现的轮廓，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妙。
“还能怎么样呢，我告诉了他过去的所有事情。”无情捏着挺直的鼻梁，有些疲倦的向戚少商的房间走去，戚少商昏迷之前一直坚持让无情先替顾惜朝诊治，和顾惜朝耽误了这么久不知道戚少商那边怎么样了。这一天还是来了，追命看着无情疲倦的背影哀叹不已，戚大哥啊，你的好日子恐怕又要到头了……
无情解开戚少商的衣带，浓重的血腥气味在屋内弥散开来，戚少商已经昏迷，斜飞入鬓的剑眉痛苦的搅在一起、俏薄的嘴唇痛的失去了血色、身下的床单都已经被血浸透了。无情仔细的检查着戚少商身上的伤口，看着戚少商紧致皮肤上那些恐怖的伤疤和血淋淋的伤口不禁摇头：这些伤口大半都是因为顾惜朝吧。
大多数的伤都只是皮肉伤，看起来凶险，实则没什么大碍，除了……无情轻轻的摁了摁戚少商胸口的伤，乌黑的血一股股的从小而深的伤口处涌出来，戚少商的脸惨白的像鬼。这是雷家庄的苗箭，可是下手也太重了，居然还喂了毒……
无情思考着，雷家庄与戚少商的交情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算是少堂主雷霆要为前堂主雷卷报仇，也不可能下这样的狠手，再凭着戚少商在江湖上的地位，雷霆作为后起之秀，也万不能这样做，一定还有什么别的原因，是什么呢……
戚少商的伤一时半刻也等不得了，无情只好放下思虑，开始为戚少商止血、清理、缝合……皮肉伤都还好办，可是苗箭的伤却让无情有些犯愁，伤口太深、离心脏太近，而且苗箭上喂得毒以前从未见过，应该是西域那边的毒……要是现在把箭剜出来，血流不止的戚少商气血虚弱，可能就受不住毒性的侵蚀了，可是要是不把毒箭取出来的话，戚少商的毒深入经脉、倾入心肺，也一样危险，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雷霆交出解药，可是和雷家庄有交情的戚少商都被伤成这样，六扇门一向不参与江湖门派之间的纷争，和雷家庄也自然是没有什么交情，那年轻气盛的雷霆又怎么会轻易地交出解药呢。
无情正在犯难，一阵敲门声传来，开门，竟是顾惜朝和铁手。
顾惜朝的脸色还不是很好，但是莹莹然的双目已经昭示着过去的那个顾惜朝已经回来了。他径自走入房间，向戚少商的床边走去，铁手在门口低声询问：“少商怎么样了？”
无情摇了摇头，把铁手让进屋子。
“他中毒了。”顾惜朝看着无情，无情默默地点点头。顾惜朝仰知天文、俯察地理、中通人和，医术自然也是不在话下，他皱眉看着戚少商胸口可怖的伤口，鹰眼微虚闪烁着独属顾惜朝的算计和决心。此毒混合了西域黄杨和引自波斯的虞美人、引自欧洲的夹竹桃茎叶，毒性苦寒，毒发时全身发冷、呼吸困难、头晕目眩、胸肺绞痛。这是一种慢性毒药，短时间内不会致死，但是若三天之内不得解药，毒性就不易拔出了，最重要的是这种毒药会慢慢让人的内力耗尽，对于高手来说尤其危险。
顾惜朝默然看着戚少商，这个与自己有着血海深仇的……爱人。无情和铁手走出房间去商量，留下顾惜朝和戚少商在屋内。
“是雷家庄的人下的手，可是这毒却不像是产自中原。”诸葛神侯坐在堂内捋须品茶，静静地听着几个徒弟分析。
“是啊，戚大哥和雷霆是兄弟，再怎么说也不应该下这么重的手，就算是因为惜朝也太严重了吧！”追命不平的在一边骂骂咧咧，铁手却觉得雷霆此举也可以理解，毕竟是弑兄之仇，雷霆又年少气盛，难免会有什么过激之举。
此时天已大亮，六扇门内四大神捕集聚一堂，商讨着昨夜雷家庄霹雳堂的事情。
“大当家的。”顾惜朝轻唤了一声，昏迷中的戚少商竟然有了些反应，头在枕上不安的左右碾动，憔悴的脸上有难掩的痛苦。顾惜朝牵过戚少商的手，这双手粗粝又宽大，顾惜朝将那只大手摊开放在膝上，手指头一圈圈的在戚少商的手心里打转。
“劳二哥、红袍……卷哥，对不起……”昏迷中的戚少商开口，俊挺的剑眉扭作一团，不知道是痛的还是因为纠结难解的梦境“惜朝……快走惜朝！不要……惜朝……”似是在梦中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戚少商的身子在床上不停的晃动，无情刚才包好的伤口又渗出点点滴滴的腥红，顾惜朝忙稳住戚少商的肩膀，控制住他的身体，嘴里不停的轻声叫着“少商，我在这里，少商……”
戚少商的身体渐渐的不再乱动，顾惜朝也折腾出了一身大汗，此刻他正位于戚少商的上方，盯着戚少商英俊年轻却憔悴惨白的面孔发怔，不想此时戚少商竟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白日的光亮逐渐的进入视界、眼前人的面孔渐渐的清晰，还是那般丰神俊朗的摸样。
“惜朝。”戚少商的声音低低的，可是看向顾惜朝的眼睛还是盛满了暖暖的笑意，仿佛很愉快。顾惜朝不想他会突然睁眼，着实吓了一跳，然后便是一阵强烈的不自在！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失忆的顾惜朝了，往事都已经全部回到了他的生命之中，他没有理由再留在戚少商的身边，他们依旧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就算戚少商肯放手，那些江湖中人也不会放手，到时候戚少商只会为了保护他而身败名裂，今日一个雷家庄，就把戚少商这个心中侠义大于天的傻子伤成这样，要是以后还一直和他在一起，难免不给他带来更多的灾祸！
戚少商看着顾惜朝安安静静若有所思的样子，刚想开口，却猛然间的想起了顾惜朝昏迷前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我，想起来了。”一瞬间，戚少商的脸色苍白，看向顾惜朝的眼神百转千回，沉默了半晌，他还是喃喃的开口：“惜朝，你全都想起来了？”
“嗯。”顾惜朝点头，强自转开了一直停留在戚少商身上的眼神，以后的日子他要渐渐的习惯没有这种温暖目光的日子了。一向能说会道、牙尖口利的顾惜朝此刻却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从旗亭酒肆的的相识到现在，他与戚少商之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们从知音变为仇人变为恋人，再变为眼下……不知怎么说的尴尬关系！他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是从旗亭酒肆琴剑相和的时候起、从手捧被粘贴完整的“七略”的时候起，还是从联手共战双剑合璧的时候起……
不过，不管怎么样，他都不允许已经神志清楚的自己再这样不明不白的呆在戚少商的身边了，他们要的东西根本不一样，他们走的注定是两条不一样的路。老天垂怜，给了他一段值得回忆终身的日子，可是这毕竟只是他生命中的插曲，甜蜜、平静、幸福从来都不是顾惜朝生命中可能的主题。眼下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应该会是他们美好时光的最后终结了吧……
戚少商看着顾惜朝的样子，就已经猜到了他的心思，但戚少商还是硬撑起一张笑脸，慢慢的支起身体，靠坐在床上，过程中牵动了胸前的伤口，痛得冷汗一层层的冒。顾惜朝看着戚少商憔悴辛苦的样子也是不忍，但是他却始终没有勇气伸手扶住戚少商的身子。
戚少商心下苦笑，惜朝啊，难道真的只有你疯了傻了，我们才有机会幸福吗。
“惜朝，在我决定要和你在一起的那一刻，我就没打算再计较过去的事，你明白吗。”戚少商望向顾惜朝的眼睛闪烁着期盼的光芒，可是顾惜朝却一直低着头，刻意躲开戚少商炙热的目光，冷冷的开口“戚大侠，你决定了那是你的事，我可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在一起。”
戚少商心中一寒，有多久顾惜朝没有这种残忍冷漠的口气和自己说话了，前段时间那些短暂的快乐，让自己有的那种温暖幸福的错觉，真的消失殆尽了。
顾惜朝站起身，走向床前“我是毁你连云寨的小人、言而无信的骗子、不择手段的魔头、手刃无辜的凶手、杀了你无数亲朋的仇人！你戚大侠不是一向爱恨分明吗，怎么现在反倒对仇人心心相惜起来了。”全天下的人放不开仇恨戚少商都不在乎，可是偏偏现在放不下的人却是顾惜朝自己。
“戚大侠，当初因为你认人不清使连云寨的七个寨主无端丧命，而现在你清清楚楚的知道我顾惜朝是什么样的人，却还要背着全天下人的责骂和指指点点言说要放下仇恨和我在一起！人人都说你戚少商义薄云天，怎地就对你的兄弟那般无情？！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别人说你一笑泯恩仇的豪侠义气！如此看来，大侠的手段比起我这小人，也不过如此！！”
听着顾惜朝冷酷无情，不带一丝温度的激烈言辞，戚少商越来越觉得寒冷，由内到外的寒冷，渐渐地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一直强忍的伤痛此刻也开始疯狂的叫嚣，戚少商紧咬着干裂的嘴唇，回手捧住胸口，胸肺间似乎有一把冰刀在翻搅，寒痛难忍，戚少商忍痛忍的下颌都贴在了胸口，整个身体缩成一团。硕大的屋子里，只回荡着顾惜朝倔强清晰的声音“戚大侠，你我的缘分至此，以后见面便是你死我活，再无其他瓜葛。”顾惜朝似乎是费尽了全身的力量，才让自己推开了这份近在咫尺的温暖，他背手望向窗外，这样戚少商才不会看到他痛苦不舍的表情。
顾惜朝的话音寂落了许久，戚少商都没有再接话。顾惜朝心下有一丝莫名的失望，转身，却看见戚少商痛的蜷缩在一起的身体。他居然忘记了他身中剧毒，竟然还说了那么多刺激他的话！一瞬间，顾惜朝忘记了所有的爱恨纠缠，飞奔到戚少商的床边，抱住了戚少商的身体，不停地喊“少商，少商你怎么样了……”
就在戚少商的视界要沉入无尽的黑暗的时候，那个青色的身影似乎又豁然出现在了眼前，他唤自己少商，他在为自己担心，他想伸手摸摸这个影子到底是真实还是虚无，无奈手臂重的像是灌满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
“惜朝……”又一阵绞痛传来，让戚少商没有任何多余的力气再多说一个字，他只是深深地望向顾惜朝，不管是真是还是虚无，他都要把这张面容刻入灵魂的最深处。
终于，他没有力气再挣扎，世界完全陷入了黑暗。
顾惜朝看着这双大眼睛慢慢的失去光彩，却还是深情的看着自己，心中抽痛，这个傻子，什么时候才可以不这么傻，对自己好一点。顾惜朝轻轻地吻了一下戚少商的额头，戚少商此刻已经完全昏迷了。
戚少商，我不会让你死的，现在能救你的或许只有我。顾惜朝将戚少商平放在床上，替他盖好薄被，无声的凝视着他，最终走向门口，推门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携君手，思君同》——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