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 携君手，思君同》玉渊水

4、《携君手，思君同》——4

　　距离那惊心动魄的一天已经有五日了，也许是老天垂怜，那一天正当戚少商束手无策的时候，铁手和无情恰巧因为前段时间的“蕃骑部落”一案来找戚少商商量，所以无情的医术又救了顾惜朝一命。
　　不过这几日也是累坏了无情，日夜不眠的看护着顾惜朝，顾惜朝这人也真是好命，做了那么多不可理喻的坏事，还是有那么多的人忙前忙后只为了保住他的性命。铁手是因为要兑现对晚晴的承诺；追命是因为自己和他长了一张酷似的脸，本就意气相投；无情是因为他的惊才绝艳与自己不相伯仲而相知相惜；诸葛神侯也觉得他是一个可塑之才，只是当时选错了路途；至于戚少商，更是思绪纷乱，对他爱恨参半，纠结难解！
　　眼下顾惜朝的病情终于暂时稳住了，戚少商顶着乌青的黑眼圈和无情走出了房间。
　　“你是怎么搞得，让你去照顾他，怎么反而更糟？！”无情揉着太阳穴淡淡的问道，自己的判断肯定不会错，在顾惜朝心里他戚少商定是与别人不同，让戚少商去照顾顾惜朝，也是希望戚少商能让顾惜朝走出晚晴已逝的阴影，毕竟他们曾今是琴剑相和的知音。可是会出现现在这样的情况倒是始料未及。戚少商低着头不啃声，自己那一番话气的顾惜朝险些丧命，自己也是懊恼不已，现在顾惜朝还未脱离险境，自己的全部心思都在屋里的那人身上，哪有心思再听无情多语。
　　无情看戚少商无言，知道戚少商现在心思烦乱，也不再多说“顾惜朝的性命眼下是保住了，但是因为很长一段时间他的神经都强烈压抑，这次又受了很大的刺激，现在他的心脉俱损，不知道还能不能醒来……就算是醒来了，可能，这里也会有一些问题。”看着无情轻轻地敲了敲头，戚少商心里一紧，那个高傲自负意气风发的人，难道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么……
　　“惜朝呢，他怎么样了。”追三爷风风火火的从外面跑回来，见到戚少商和无情的脸色都不佳，便心知一二，“戚大哥，师父叫你过去，应该是案子的事情，我去看看惜朝。”追命轻手轻脚的走进屋子，无情累了一天，便也回屋休息了，戚少商整理了一下疲倦的面容，走向诸葛神侯所在的正厅，毕竟他现在还是六扇门的捕头，他在此位一日，便要尽一日的责任。保家护国，不管他是连云寨的大当家的还是六扇门的捕头，这都是他生命中重要的事情。

　　“神侯。”戚少商进门，诸葛神侯已经等在那里，年逾半百却是愈发神清气爽，美须顺长，目光炯炯。此时正在品茶，一壶庐山云雾熏得满室生香，戚少商进去不觉也神色一凛，几日以来的疲倦也少了大半。
　　“少商回来了，上一次你回来没有见面就走了，不知道‘蕃骑部落’的事情你查得怎么样了。”诸葛神侯的声音不怒自威，让戚少商觉得有几分羞赧，“蕃骑部落”是朝廷派六扇门秘查的要案，应该是很急，而自己回来的那一天恰巧赶上无情和铁手去惜晴小居给顾惜朝看病，于是就连诸葛神侯一面都没有见，就跑去看那人了。
　　“是戚少商失职，请神侯责罚。”戚少商拱手致歉，诸葛神侯倒是波澜不惊，让戚少商坐下，开始说案子的事情。
　　“蕃骑部落”是兴起于宋辽交界之处的一个新门派，掌门人是一个年纪轻轻的男子，人称“璟公子”。这男子身世不详，就像是他所建立的门派一样，似乎是突然之间就出现在了边疆，而且势力不凡、影响巨大，据戚少商所知，权爪涉及之处深及两族皇室。更奇怪的是“璟公子”并无武功，但是手下却网罗了一大批武功高强的高手，这批武林高手行动十分诡秘，几乎没有人可以确切的掌握他们的行踪。“蕃骑部落”日进斗金，但是却无人知晓他们从事的到底是什么生意，他们从不打家劫舍，也从不施舍穷人，似乎与各个集团都有些许联系，但是却看不出什么明确的立场。
　　戚少商在边疆暗访时曾见过“璟公子”一面，那男子看上去文质彬彬，气质不俗，但应该不是纯粹的中原人。他有着苍灰的瞳色和一头卷曲柔软的头发，目光柔和温暖，难以想象他竟是这个神秘门派的领头人。
　　其实戚少商总觉得那个公子和顾惜朝有几分相似，举手投足间都有一股傲气与清雅，但是他温暖的目光和柔和的气质又与那人截然不同，在边疆查案的那段日子，戚少商经常觉得“璟公子”身上有一些顾惜朝的影子，但是回来了之后，又见到了那个青衫隐隐的男子，才知道他顾惜朝才是真的是独一无二的。也许是当时太久没有见顾惜朝，所以才将那个有些文气的公子和顾惜朝重叠了起来。
　　“那据你判断，这个‘蕃骑部落’，是敌是友呢？”
　　“线索太少，他们做事很干净，并且机构庞杂，所有的事情他们几乎都可以依靠自己内部的关系解决，在外部看来没有一点蛛丝马迹。”戚少商摇头，也是不得要领。诸葛神侯捋须静思，一时也无法判断真切。
　　“不过当地有传言说，‘璟公子’可能是契丹皇族耶律德光的小儿子耶律璟之。”戚少商直言相告，诸葛神侯皱起眉头，看来“蕃骑部落”的兴起，对大宋来说忧大于喜。不过眼下对“蕃骑部落”一无所知的情况对于大宋来说，实在是太过被动，怎么深入其中，诸葛神侯还在思考。
　　而这段神侯思考的时间，戚少商则全用来陪伴顾惜朝了，寸步不离的守在他的身边，昏睡中的顾惜朝皱一下眉头，他都跟着揪心，这幅牵肠挂肚的模样看的无情铁手直摇头，只有追命似乎还是一无所知，成天嚷嚷“戚大哥真是侠义心肠！”
　　狭义？！无情翻个白眼，恐怕顾惜朝就要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戚大侠这副德行哪里还称得上狭义！！

　　顾惜朝醒来的那一刻，戚少商紧张的差点昏过去。
　　清亮的眼睛眨了眨，乌黑的瞳仁转了转，就像是以前一样，马上又要算计人的样子。追命耐不住性子，跳到顾惜朝眼前：“惜朝，惜朝，你终于醒来了，你昏迷了那么久，我们都很担心你的，还好，你终于醒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胸口还痛么？你不知道，戚大哥抱你回来的时候，你浑身是血，吓得我们……”追命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发现顾惜朝看他的眼神是那么的陌生，好像未曾相识。
　　“惜朝……”圆圆的包子一脸担忧的浮现在顾惜朝的眼前，这段时间把戚少商累得够呛，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深重明显。看着惜朝的样子，真的有些不太对劲……
　　“戚少商？你怎么了？”顾惜朝伸手，旁若无人的摸了摸戚少商乌青的黑眼圈，他的手很软很柔，带着微凉的温度和清雅馥郁的药香，一触之下让戚少商浑身都像被电激了一般，整个人都傻了。
　　无情和铁手未料到顾惜朝一醒来就会这么“乖巧”，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往哪儿看了，只有追命神经大条的站在一边，乐的咯咯笑：戚大哥和惜朝的感情还真好！
　　“惜朝，你感觉怎么样？”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戚少商暗骂自己是越来越没出息，眼前这个人的一举手一投足都把自己弄得神魂颠倒，五迷三道，怪不得当初的一面之缘就让他被千里追杀！
　　“我，在哪儿啊？”顾惜朝一脸的无措，像个纯稚的孩童，疑惑的望向床边站着的一排人，面容清俊的无情、一脸凝重的铁手、面无表情的冷血，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这个和自己面容酷似，眼下一脸兴奋的追命身上，喃喃开口“还有你们，都是谁啊？”
　　顾惜朝失忆了！他唯一记得的人就是戚少商，连晚晴都忘记了！无情说也许是因为晚晴给他留下了太伤痛的记忆，所以他的潜意识里就选择将那部分记忆忘却，至于为什么只记得戚少商，无情选择不解释。
　　铁手倒觉得眼下顾惜朝的样子不错，至少不会再翻天覆地的折磨自己了，只要他可以好好的活着，自己就算没有辜负晚晴。
　　而追命则嘟着嘴，不停地告诉顾惜朝他叫追命，是堂堂四大神捕里的追三爷，腿脚迅疾无人能及，是无敌霹雳帅的人物！可是顾惜朝歪着头盯着他半晌，淡淡的开口，居然叫他“白玉兔。”白玉兔……想到这个名字，追命的脑袋就耷拉的更低了，自己是哪里像玉兔了！？
　　可是兔子不就是蹦蹦跳跳的吗？就像眼前的这位……嗯……追三爷一样，顾惜朝暗想。
　　至于戚少商，当他知道现在顾惜朝的世界里面只有自己的时候，那种心情不是人间贫乏的词汇可以描述的清楚的。他不记得晚晴，却偏偏记得自己，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在顾惜朝的心里确实与众不同吗。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是不是也就给了自己一个忘却的理由，是老天让他们忘记这一切吗。无情说顾惜朝也许能想起来，也许一直就像现在这样像一个孩童，不过没关系，想起来也好想不起来也好，戚少商唯一确定的事情就是自己一定要对他好。
　　顾惜朝醒了，这是天大的喜事！戚大包子自从顾惜朝醒了之后就忙前忙后满脸快乐，端饭、送药陪顾惜朝说话，一天到晚腻在顾惜朝的身边，六扇门负责打扫的大娘都感到奇怪，戚大侠明明已经回来了，为什么他的屋子却还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呢？
　　顾惜朝的身体一天天的好起来了，面色渐渐的红润了，脸颊也有了一点小肉，他笑得时候很多，虽然多半是得意的嘲笑或者是尖牙利齿的讥笑。这样的顾惜朝让戚少商好珍惜。
　　也许是照顾的好，过了十日顾惜朝便可以下床走动了，戚少商不时的出去办些零碎的案子，他堂堂九现神龙大侠虽然心系美人，但总不能赖在公门里吃白饭。
　　没有了戚少商的陪伴，顾惜朝也不觉得孤单，无情找他来下棋，他就把无情杀个片甲不留，弄得无情气急败坏，不时地拉过他的手腕诊脉，看他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追命找他来聊天，他牙尖口利一步不让，经常弄的“白玉兔”一脸羞愤，嘟着嘴逃跑了，不过追三爷不记仇，过一会儿便又来以身试法了；铁手来的时候，总是喜欢默默地坐着喝茶，而顾惜朝也不管他，自顾自的看书或者抚琴，铁手一坐就是半日，两人也没什么交谈，但是每次铁手走的时候总是带着难得的轻松，也许是顾惜朝的琴技高超抚平了他心中的一些难言的苦楚吧。有时候，诸葛神侯也会来找顾惜朝聊聊，闲谈之间诸葛神侯发现顾惜朝确是满腹经纶、心思缜密，文韬武略都不输他那几个得意的弟子，看来江湖传言顾惜朝仰知天文，俯察地理，中晓仁和，明阴阳，懂八卦，知奇门，晓遁甲，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果然不是空穴来风。言谈之中，诸葛神侯更是觉得顾惜朝谋略了得、思虑深远、会排兵布阵，能觉察到许多人觉察不到的东西，这一点，只怕连心思细密的无情都及不上他，只要用对心思，以其才华大可胜任宋朝的肱骨之臣！
　　就这样，顾惜朝还在，只是少了过去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也许是上天给了顾惜朝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