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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第五章 ...

  •   第五章
      左羽被送进急救室是凌晨4点,而那时梁凉正在满大街找他。
      早上6点,当肖肖告诉他小羽的医院地址时,梁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了Z市中心医院的。
      急救室门前,肖肖,辅导员和校长,还有一个巡逻的保安,他的父母正在往这里赶来。
      看到梁凉的刹那,门口等候的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个人,可以用狼狈不堪来形容吧。
      头发乱糟糟,眼睛通红,显然一夜没睡,身上布满雪花,再看脚上,居然还是一双拖鞋,十个脚指头通红,不晓得是冻的还是长时间奔跑磨红的。
      一把拉着肖肖的手臂,喘着粗气,不停比划,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小…小羽…怎样,怎样了…到底…出什么,什么事了……”
      肖肖看着梁凉,放声哭了起来。
      辅导员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脑袋:“不会有事的!”
      猛地抱紧梁凉,肖肖哭的很彻底,“怎么办,梁凉,怎么办…”
      “小羽到底出什么事了?”所有的惊慌失措顷刻间化为虚无,急救室前的梁凉出奇的冷静,不容置疑的问句让肖肖也忘记了哭傻傻地看着他,当然也吓到了他自己。
      该有怎样的勇气才能如此平静地接受那正躺在手术台上的人就是自己的最爱呢?
      是坚信他真的不会有事呢,还是不愿接受?
      是用短暂的镇定来欺骗自己不堪一击的心,还是……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万念俱灰之际,不过生不同寝死同穴的那份决绝。
      肖肖看着梁凉,莫名觉得心安了不少,似乎也坚信只要他在,小羽就不会有事,离开他的怀抱,把知道的事情笼统地告诉了他。
      肖肖的叙述断断续续,夹杂着啜泣。
      梁凉却在她叙述的过程中,心一下子沉入了深渊,两侧的双手早已紧握成拳,满脸的愤怒上升到了仇恨,一拳挥在了走廊的消防栓上,伴随着肖肖的惊叫,消防栓的玻璃出现裂纹,涟漪般荡漾开来,深深刻在了梁凉的心上,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玻璃碎渣伴着刺目的鲜血在走廊白炽灯的折射下,散发着妖娆的璀璨。
      左手已经全部染成红色,血液还在拼命往外涌,争先恐后地破土而出,带着鲜活的生命般跳入地面,开出一片绝望的罂粟。
      顾不得身边这个女人的尖叫,哭泣和惶恐,梁凉独自走到急救室门前,灯还亮着,那他就是还活着,只要活着,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梁凉安静地靠在墙上,闭起眼睛,苍白的脸上展现的竟是平静如婴儿般的容颜,右手插进裤子口袋,左腿弯曲以脚抵着墙面,脑袋后靠,左手随意挂下,血已经流的没那么凶了,偶尔一滴落下,顺着修长的手指凝结成滴状,然后在地球引力的作用下,溅到地板上,绽放出妖艳的红。
      ……
      陷入自我催眠状态的梁凉,一个可怕的意识入侵大脑,耳边充斥着一个女人的哭诉:小羽…小羽他被一个变态给…给欺负了,为什么会有这种变态,居然连男的都不放过,小羽…小羽该怎么办?他已经想到自杀了,要不是巡逻的保安发现得早,恐怕…他要是醒来还想不开怎么办?他从小就是个倔孩子,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
      梁凉的脸上开始扭曲,极度的痛苦让他汗水淋漓。
      “叮~”
      手术室的灯灭了,梁凉几乎是同步地睁开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门。
      医生一脸疲惫地摘下口罩,“谁是病人的家属?”
      “我…”
      “我是他表姐”肖肖急着跑了过来,清澈的声音覆盖了一个暗哑的声音。
      梁凉吞下了还未讲完的话,自己是疯了吗?我原来连他的亲人都算不上,与他而言,我是谁?
      “病人暂时脱离危险,只是病人求生意志十分薄弱,现在转入重病看护区,如果到今晚还不能醒过来,可能十分危险。你们赶紧把他父母找来吧……”
      ……
      病床上的小羽,身上插满了管子,毫无血色的脸,依旧浓黑的眉毛,长长的睫毛时不时微微颤抖,是不是很疼呢?
      梁凉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冰冷。是什么时候起,你的手也这么冷了呢?
      看着胸口缠着的白色纱布,傻瓜,不是最怕疼了吗?怎么下得了手呢?要是留下难看的疤,我可不要你。。
      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梁凉忽然觉得,只要视线里有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不要…额,不要…走开”
      “凉凉,凉凉……”
      “救我,救我…凉凉……”
      ……
      床上的人开始不停地梦呓,只言片语,却也让他遍体鳞伤,梁凉隐忍了许久的泪水,毫无防备地冲破城池,倾泻而下……
      于是,当肖肖和小羽的父母站在门口时,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一个略显狼狈的男孩子,紧紧握着自己儿子的手痛哭流涕,“小羽,小羽,我求你,你醒醒好不好?我不应该故意疏忽你,更不应该在圣诞节抛下你一个人…让你一个人承受这样的痛楚,我错了,小羽你起来,你起来打我骂我吧。我混蛋,我是大混蛋,大笨蛋,我不知道你的生日也在圣诞节,我居然跟你朝夕相处四年都不知道……小羽,求你醒醒……”
      小羽的父母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那个男孩子恸哭,自己也早已泪流满面,肖肖更是哭的跟个泪人似的。
      梁凉似乎也感应到了,转身抬头便看到了门口的三个人,木讷地起身,走到小羽父母面前,“噗通”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唉,孩子,起来…”小羽妈妈被眼前的他吓了吓,忙去拉他。
      “叔叔,阿姨,都是我的不好,我没有照顾好小羽,我和他都四年同窗了,我该死……我对不起你们……”
      此刻的梁凉像个孩子般的失声痛哭,竟让小羽的父母都跟着心痛起来,左妈妈更是紧紧抱着他,“孩子,阿姨知道不是你的错,我们没有怪你,快,起来……”
      “就是啊,你是小羽的同学凉凉吧?小羽在家就老是念叨你的名字,傻孩子,起来!”左爸爸也急忙把他拉起来。
      大家都被眼泪蒙了眼睛,没有人会注意到床上的人其实醒了,双手紧紧抓住床单,眼角的泪痕也越发明显了。只是,他太累了,暂时不想睁开眼睛罢了,或者说,他不知道如何面对眼前的这些人,尤其是他。
      病房里出奇的安静,谁都没有出声,左爸爸眉头紧锁,左妈妈泪眼婆娑,肖肖出神地看着凉凉,而凉凉一门心思盯着那床上的人。
      直到有警察推门而入,四个人又不约而同地跟了出去。
      “你们是受害人的家属吧,校方已经报案了,警方已经抓住那个行凶者了。”
      “畜生,我要宰了他……”左爸爸气愤地颤抖起来。
      “您别激动,那人也受了伤,在校园附近的诊所就诊时,正好被走访的警察撞见,那人犹犹豫豫地说不出怎么受的伤,被逮捕起来审查了。现在犯人也交代了整个事件,犯人有轻微的神经分裂,而且是个同性恋,盯上受害人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发现受害人经常一个人去自习而且待得很晚,所以就起了歹心。……”
      凉凉脸色发白,忽然想起有天晚上在自习室门口撞见过一个人,现在想起了,自己当时走的很急,但那人在门口做什么?低头又看见了手上的伤,此刻看起来更像是刀伤,难道也是那时撞在他身上不小心被他暗藏的匕首划的?
      凉凉看着那条丑陋的疤痕,小羽,对不起……却在警察下番话中生生将那条疤连皮撕下了!
      “……被害人圣诞节当晚应该是喝过酒的,所以让罪犯有机可乘,施暴途中,遭到强烈反抗,罪犯就用刀威胁,双方打斗起来,据罪犯招供,是受害人先伤了他,然后他就完全失去理性,做出了那禽兽不如的事情,事后怕东窗事发便捅了一刀。……”
      “也就是说,他并不是自杀是吗?”
      “这位小姐谁告诉你他是自杀,被害人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而且案发现场也没有刀具。对了,在现场我们还找着这个,昨天请问是谁生日吗?”说着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还未拆封,但是包装纸上“生日快乐”四个字光鲜夺目。
      “是我。”肖肖紧张地接了过去,偷偷看了眼凉凉。
      ……
      送走了警察,小羽的父母立马回了病房,肖肖把手里的东西往凉凉手里一塞,凉凉不解地抬头。
      “我知道,肯定不是送给我的。”肖肖笑了,那样无可奈何的笑容,“从小到大,他从来没这个习惯,他说反正我们同一天生日,你送我,我送你的没意思……”
      肖肖也进去了,偌大的走廊只剩下凉凉一个人对着手里的小盒子发呆。
      颤抖地拆开那精美的包装,每撕一点,心就碎一点,当整个东西呈现在眼前的时候,一米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射进来,耀得手里的水晶雕塑格外刺目,眼泪簌簌地流下,紧紧握着手里的两只相依相偎的雪雁雕像,狠狠砸在心口,阳光里这个一米八的孩子缓缓蹲下,捂着心口埋头痛哭。
      水晶雕塑明明像极了两只鸭子,可是凉凉知道那叫雪雁,一生只认一个伴侣的雪雁,座底“此生不渝”四个字更是锋利地扎进心里。
      ……
      “小羽,小羽你终于醒了,可担心死妈妈了……”
      “是啊,小羽……”
      “真是太好了……”
      “唉,小羽,你还不能下床……”
      病房里传来一阵喧哗,门哗地的推开,走廊上一片空白,没有他……
      小羽扶着门双腿失力坐在了地上,在父母的惊叫声中被抱回了床上,仍然不死心地盯着走廊尽头,随着门被关起来视线越来越小,却始终没有看到那熟悉的身影,门彻底关上,怀里的人也闭起了眼睛,晶莹的泪珠偷偷滑过那颗淡痣……
      走廊尽头的那抹身影也再次浮现,凉凉死命捂着自己的嘴,咽下了所有的啜泣声和泪水,转身离开。
      回到寝室,所有人都围着梁凉问小羽的情况,梁凉笑着说没事,所有人都不信。
      “没事,你还泪流不止?”周陆说着也红了眼睛,“混蛋,老子杀了那个畜生!!”
      所有人齐声说好,危笑甚至从箱子里掏出了水果刀。
      “你们这是干什么?”凉凉大怒,一把夺过水果刀扔在了地上。
      “凉凉,你是不是兄弟,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小羽被人欺负?”任冉像只发狂的狮子。
      “放屁!!最不愿看到他受伤的人就是我,你知不知道,我多希望替他受这份伤害!最想杀人的也是我,可是杀了他有用吗?杀了他小羽就不会受伤了吗??”
      凉凉的怒吼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而接下来凉凉的这句话更是让所有人陷入死寂。
      “……我爱小羽,我爱他,我爱他!!我从相识就喜欢上了他,整整三年三个月零二十五天。”凉凉颓废地坐在了地上,双手抱头,“可是我有什么资格爱他?在别人眼里我们只是变态!而且我根本没有能力保护他……”
      包括危容,所有人都傻了,一时没法反应过来凉凉的话,直到楼下值班室喊:321梁凉同学接电话。
      梁凉在众人茫然地目送下出了寝室门。
      “那小子刚刚说了什么?”舒恒小声地问了句。
      “我也没听懂!”茹戾勤也赶忙补了句。
      “哈哈哈…”周陆却突然笑出了声,“够男子汉,这种话居然也敢说出口……”周陆沉默了,脑海里全是小羽的身影,一笑一颦,一举一动,原来这也是爱情,难怪自己会想追肖肖,只是因为她像他……
      自从梁凉接了电话后失踪了好几天,大伙儿一致以为他在医院陪小羽,对于凉凉的坦言相告,大伙儿也选择了忽略,毕竟这种事要完全接受不现实,但这两个人又着实不讨厌,都担心着以后见面会不会尴尬时,梁凉辍学了,连寝室行李都搬得干干净净,还是挑了个大家有课的时间,所以谁也没见到他。
      对此,大家谁也没有追究原因,只有周陆忿忿地说了句,真不够兄弟。
      小羽住院期间,两个寝室的兄弟都去看了一趟。期间气氛有点沉闷,因为小羽自从醒后就不再说话了,父母都急死了。而医生说这多半是因为心理阴影,可能是当时的惊恐造成的,只要他自己放得下了就应该没有问题,让家属多多开导开导。
      还有让这个气氛更尴尬的原因是大家都顾忌他和凉凉的关系,只有周陆还强忍着泪水讲着冷笑话。
      即使小羽一句话也没讲,但是谁都感觉到这个少年变了,眼睛里没有了灵气,空洞的像个木偶。整个人散发着悲凉的气息,让任何人都无法靠近,纵然在眼前,却让人感觉咫尺已成天涯,一切从此便相忘。
      “那,小羽你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周陆做了最后总结,走了两步还是停了下来,“……梁凉辍学了。”
      空洞的眼神却因为这两字闪过一丝波动,是疼痛,或是眷恋。
      周陆带上门的那刻,很轻地说了句,小羽,其实我也喜欢你。可惜淹没在碰门声中,只有他自己知道永远不会像梁凉那样当众承认的,所以他佩服凉凉,羡慕凉凉。
      意料之中,左羽转校了,出了这样一件事,即使是受害人,多少还是要受到指指点点的,所以左羽的父母利用了手里的权力把他调回了S市的大学。
      回到S市的小羽第一件事便是去了趟仰山镇,梁凉的家乡。那天天气很冷,小羽拉了拉围巾,站在仰山镇的路标下,凉凉,我终于踏上了生你养你的土地。
      在村里问了几次路,终于在午饭的时候找到了眼前的两间平房,但是门上的白色灯笼和黑布刺得小羽双目阵阵酸痛,不详的预感让他迈着颤抖的步子冲进了屋里。
      空无一人。
      小羽对着供桌上的两个灵位牌失神片刻,恐惧由脚底蔓延到心口。
      “……凉…凉……”
      生病到现在,开口的第一句话,沙哑而生涩。
      继而发疯似的大喊,“凉凉!凉凉!你在哪里?”
      ……
      “别喊了。”
      触电般转身,布满泪痕的脸惊喜地回头,却霎那间失色,真是犯傻了,连差那么多的声音自己都会充满期待。
      “你是凉凉的朋友吗?”老人看了眼小羽,摇摇头,“回去吧,这里不会有凉凉了!”
      小羽睁大了眼睛,却迈不开步子,“什么意思?”
      “唉~真是个苦命的孩子。”老人又叹息地摇头,“只怪投错了胎,多好一个孩子,就这么没了!”
      小羽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发不出一个音,“……”
      “他父母在去凉凉学校的路上发生了客车翻车,当场死亡。那孩子赶回家却连父母的遗体都没有见到,唉~这孩子也坚强,独自办了父母的丧事,然后他也失踪了。有人说看见他从后面仰山上跳了下去……”
      老人絮絮叨叨地说完便离开了,留下了小羽一个人木偶似的杵在那里。
      “不~”
      片刻之后,老人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吓得脚步一软差点摔倒。
      小羽离开洋山镇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了,父母忙问东问西,可是他一句也没听见,直接进了房间,把自己反锁在了里面。
      小羽打开电脑,无意识的登上QQ,看着那个“唯一”栏下那个灰色的头像,这个号码还是他帮凉凉申请的,凉凉当时笑着说有什么话当面说不是更好嘛,要这么虚拟的东西做什么。
      小羽没告诉他,其实是为了留条后路,无论两人在何方,总还有种方式可以找到彼此。
      看到对方最新更新状态,“肖肖说有种爱叫放手,但是她不知道,放手那瞬间我已被打入万劫不复的地带。小羽你个傻瓜!”
      小羽盯着屏幕的那行字哭了,应该是那段时间更新的吧,故意冷落自己,难道就是所谓的放手,到底谁是傻瓜?
      “哈哈……”小羽边流泪边哭,“凉凉,到底谁是傻瓜?谁……”
      忽然想到凉凉或许已经死了,心蓦然抽紧,捂着心口痛的摔到了地上,意识开始迷糊。
      父母听到声响,撞门进来就看到了地上一动不动的小羽。
      母亲的哭喊声,父亲的打电话声,接着救护车的鸣笛声……
      什么地老天荒,什么至死不渝,小羽彻底失去意识那刻嘴角讽刺地上扬,不过是安徒生笔下美好的童话罢了,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说谎家,我居然当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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