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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红衣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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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科状元,初去礼部上任的侍郎周大人,今日有喜事临门。帝君御赐的姻缘,何其长脸的事儿?一大清早,这鸣儿才刚打过,八抬大轿就把新嫁娘迎进了府里。帝君新赐的府邸前挂满了喜气的红色爆竹,才听见外头鼓乐喧天,便立即捂着双耳点了起来。
过了火盆,拜了堂,新娘给请进了新房,新郎官便留下给大家灌酒。到访的宾客众多,除了男家的亲戚,都是些王公大臣,地方富绅之类的,就连苍澜也随着柳相权到了场。
阡陌直笑他也不避讳避讳,要是扫了人家的兴致,他可就真的是罪过了。
苍澜却是一派从容,“本王从未做过见不得人的事儿,有什么可避讳的?这天下碎嘴的无聊之人多如天上星斗,哪是本王能管得了的?他们爱说,便说去,又与我苍澜何干?”
众人见是苍澜来了,忙不迭地便朝他行了礼,套上了近乎,“九王爷近来怎的都不去浣花楼了?里头的姑娘可想得紧,每回去都要唠叨个几句,问你九王爷去了哪处,可是又看上了谁家姑娘?”
苍澜抿了口酒,薄唇扬了扬,笑道:“近些日子有要事在身,那风尘之地,少去几回,也没个损失。”
“九王爷连酒宴都停了多场,老臣还真是有些念想。”又一人忍不住开了口,对苍澜近来有些诡异的行径,诸位大臣可是倍感兴趣。
苍澜环视四周,几十双眼睛都盯着自个儿,一个个都像是在等着他给赏钱似的,眼珠子瞪得老大,脖子伸得老长,就盼他快快开了尊口,解了他们的疑惑。将眼移到柳宰相那儿时,他老人家立即假作饮酒,用衣袂将脸给挡住了。
收回打量的眼神,端着酒盏到了唇前,将饮未饮,又放下了酒盏。察觉到那些等得心焦的好事之徒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那双凤眼便弯了起来,“诸位是想着本王,还是念着那些名伶?”
“自然是想着王爷您。”
一听便知是奉承之词,但苍澜听了还是极其受用,“既然如此,那本王改日再请几位大人到我府上一聚,如何?”
九王府所有的事物都是最上等的,美酒丝竹,珍馐佳人,如此好事,怎舍得不应下?自然是连连称是的。
众人喝得正酣,有人来报,说是黎国郡王携礼来贺。周侍郎连忙亲身去到府前相迎,将郡王给请了进来。
那黎国郡王踏入后院时,席间旋即起了骚动——这郡王爷竟与帝君的第九子有九分像!望望那郡王,又瞧瞧好端端坐着饮酒的苍澜,揉了揉眼,确确实实是两位翩翩佳公子。
一袭红衣,玉冠束发,眉目冷峻,身形俊朗,如此冷艳的人儿,与那平时总笑得眉眼弯弯的九王爷着实是不同的。
双手奉上足有一尺长的别致锦盒,红衣墨发的男子冷然说道:“今日舍妹大婚,本郡王特特从黎国赶了来,呈上西陌上好的玉如意一支,还望周侍郎日后能善待舍妹。”嗓音与那苍澜又是迥异的,不若苍澜的散漫,一字一句皆有沉着之势。不像是来贺喜的,倒是有些发难的味道。
席间才因这郡王的相貌喧哗了一阵,现下又为这贺礼交头接耳了起来。
黎国西陌,玉质上乘。十年才出一块拇指般大小的西陌玉,这能制成如此如意的西陌玉,更是百年难遇,千年少有。这郡王果真出手阔绰!与这贺礼相较起来,什么奇珍异宝都给比了下去。
阡陌见苍澜眼中有了些光彩,不若适才那般暗沉,想必对那玉如意很是中意。
“王爷见此美物,可是动了心?”
苍澜晃了晃手中的酒盏,笑道:“知我者,莫若舞尚书也。然,君子不夺人所好,本王不过是想想罢了。”
阡陌不敢苟同:“若那美人亦已名花有主,王爷也肯就此罢手?”
修长的手僵了僵,酒盏在唇前停了下来。闻见这些字眼,心下竟有些酸涩,莫非像他那三皇嫂一般,他竟是醋了?
扯了扯嘴角,苍澜下一刻便否定了自己如此荒诞不羁的念头,他可是九王苍澜,岂是愿为一人舍弃天下佳丽的愚人?急急饮下那杯中之物,有些揪起的心口也顿时松了下来。
阡陌瞧出了些许端倪,也不捅破,自个儿抿着酒,眼神掠过那黎国郡王时,瞧见他竟就这么露骨般直直盯着苍澜瞧。
难不成这像极了苍澜的郡王爷,连这爱美的性子都与苍澜如出一辙?可那慑人的寒光还真真让人有些受不住,微微打了个颤,阡陌便移开了视线,以免自己在这桃红柳绿的春日中给活活冻死。
苍澜心下明知那郡王在看他,却还是一派镇定的模样。眼珠子长在人家脸上,人家要瞧,他还能不准不成?与诸位大臣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又这么混了几个时辰,宴席便散了。
众宾客唤来小厮雇了软轿,苍澜则跟着相爷一道坐了马车回府。阡陌离得晚,一踏出周府大门就见那郡王爷竟是目送着马车离了视线才钻入了一旁的轿中。
难不成这郡王真看上了子轩?阡陌念叨着,也不坐那软轿了,踱着步子,想着事儿,缓步往自个儿府邸行去。
相府桃夭院中,苍澜喝着茶,摇着扇子,口若悬河般给景言讲着婚宴上的趣事。夜歌在一旁翻着书册,目光灼在书页上,却是一个字都未曾入眼。
苍澜与夜歌说过几句,但那性子大变的柳家公子总是不爱搭理他,一来二去,他便向着景言说了。
说到那位冷性俊然的黎国郡王,苍澜顿时来了兴致,“你没亲眼瞧见是不会信的,那眉眼,与本王可是有九分像,性子却是像极了我那十一弟苍冥,冷冰冰的一个人儿,看一眼也要冻上一层寒冰。”
握着书册的手一松,夜歌忽而抬了首,“可是一身红衣?”
描金扇一收,又慢慢悠悠抿了几口香茗,觉着被瞧够了,那双凤眼才向着夜歌看去,“先生见过?”
夜歌便将花灯会那日的事儿与苍澜说了,一面说一面在心里念着,天下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人?
阡陌在席上说的那句话不知怎的在耳畔响起,夜歌轻轻柔柔的嗓音此时听来竟觉着有些刺耳。
“王爷?”
夜歌见苍澜愣着神,试着唤了声,苍澜双手一颤,茶盅便落在地上,碎了。
“若夕……”话到了喉头又给咽了下去,心里竟生了一丝惧意。凤眼直直望入那琥珀般的眸子,清澈如斯,淡然如斯,起了些许涟漪的心又静了下来。
“王爷?”他不知他想说些什么,柳眉微皱,不明所以地与苍澜对视着。
“今日我便回九王府,日后也不会再来叨扰先生清净。我见先生也不喜我在这桃夭院闲晃,如此便称了先生的心,如何?”
还未等夜歌有所反应,苍澜便起了身,离了书房。等拜别了宰相与夫人,便摇着描金扇子,回了自个儿的九王府。
当夜便又摆了宴席,请了朝臣。觥筹交错之间,舞姬扭动的蛇腰,裸露的玉肌,在在都奢靡成画。
苍澜兴致极好,上好的美酒饮了一杯又一杯。在下头坐着的大臣见了,笑道:“王爷近来可是有喜事临门?”
“安大学士好眼力。”
“那老臣在此先恭贺王爷了!”
众人见此,纷纷拱手向苍澜敬贺。
苍澜见了,更是得意,微微染了醉意的双颊勾勒出那俊颜的妩媚,恐怕狐妖转世都是比不得的!
凤眼半寐着,那惑人的嗓音又扬了起来,“早上去了周侍郎的婚宴,夜里又来了本王的宴席,诸位真是好兴致。”
“王爷府上的酒宴,可是谁都能比得的?恐怕只有帝君摆的宫宴才可相较一二。”
“可惜王府近日再无酒宴。”
众人听了,难免心下起疑,“这是为何?”
“明日,诸位自然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