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相离》墨夜歌

7、花灯庙会

　　华灯万点耀碧落，最是盛荣月昊城。
　　京都本就繁华，再碰上花灯会，就更是热闹了。街上挤满了来往的百姓，人手提着一笼花灯，有长形的，方形的，六角的，八角的，单层的，双层的。也有提着花卉的，以牡丹与荷花居多。还有孩童手提兔子灯，呼朋引伴着去往碧落河看云英未嫁的姑娘们放河灯祈福。
　　碧落河岸燃灯万盏，火树银花满布都城。千万点繁灯缀于树下廊前，竞相放光，犹如星衢，灿烂如昼。
　　苍澜拉着夜歌，挤在猜灯谜的摊子前。富态的摊主将已解的谜灯取下，又挂上新的灯谜。他看着苍澜与夜歌，笑得脸上的横肉都堆到了一起：“这位公子，给你家娘子猜个谜，取盏花灯，如何？”
　　“也不知我家娘子喜不喜欢这花灯。”话是说给摊主听的，那双凤眼却是直直看着夜歌。
　　夜歌着了一件湖蓝色的对襟襦裙，青丝以白色丝带挽在脑后，不时随风微扬，像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你问这相府公子为何身着裙装？这得从一个时辰前说起。
　　适才苍澜将花灯会的事儿说与夜歌听，夜歌还有些为难，相府可是个能随意进出的地儿？要是被柳宰相知晓他要去那花灯会，定是会万般阻挠，百般劝说。
　　苍澜就给出了个主意，从高墙的另一头突然出现了一位身着白衣的高挑男子，用着一副哀怨的神情瞪着苍澜。苍澜从一旁搁置的木板后掏出一个包袱，递给夜歌。于是乎那白衣男子就装作是相府公子在书房抚琴，而他则换了套裙装混了出来。
　　男的俊，“女”的俏，两人本就在人堆里很是显眼，现下摊主再起个哄，大家的视线便齐刷刷射了过来，让夜歌有些窘然。
　　苍澜将视线移到五光十色的花灯上，挑中了一盏绘有梅兰竹菊的方形灯，画工虽是有些拙朴，但四君子的韵味倒是有上几分。
　　拾起缀着的谜面一瞧，上头写道：“户部一侍郎，面似关云长，上任桃花开，辞官落叶黄。”
　　苍澜手里捏着那张纸，脸上扬起笑意。这谜面，让他想起了如今正在桃夭院书房中抚琴怨叹的阡陌，不过人家不是个侍郎，倒是个品阶更高的尚书大人。
　　摊主见他只是笑，也不给个回应，不知这俊公子到底是猜没猜出来。
　　“公子可是知道谜底了？”
　　苍澜也不出声，只是对着摊主摇了摇手中的描金扇。
　　看热闹的人急了，有人出声催促了起来。只有夜歌和摊主带着了悟的笑意，向着苍澜投去赞许的目光。
　　摊主殷切地取下花灯，递到苍澜手上，“既然猜出来了，这花灯便是公子您的了。”
　　苍澜将花灯提在手里，又领着夜歌去别处逛了。
　　“还想去哪处逛逛？”苍澜拿着刚买来的鬼面在夜歌脸上比了比，“你穿这身衣裳还真是合称。”
　　夜歌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怒，双手拉下脸上的面具，直道别再拿他笑话了。好歹自个儿也是个男儿郎，要不是为了混出相府，断然是不会穿这身衣裳的！
　　苍澜纤长的指描摹着他柔和的轮廓，笑道：“芙蓉如面柳如眉。我家娘子可是个真绝色！”
　　夜歌对他轻浮的言行有些恼了，左右望望，瞧见有一处对对子的擂台，不顾身后的苍澜，便匆忙往那场子赶去。
　　苍澜正要去追，人群一下子往别处涌了过去，一会儿便没了夜歌的人影。茫然望着熙熙攘攘的人潮，苍澜有些懊悔怎么方才没拉住他。
　　夜歌本想往擂台走，却给人流挤到了街口。一列列花车正从街头驶来，绚烂多彩的颜色很是晃眼。后头的人被前头的挡住了，什么都瞧不见，只听得一阵阵的欢呼，急了，便卯足了劲儿往前挤。夜歌身子弱，不敌他人，硬是被挤到了花车的道上。
　　立于莲花灯心的红衣男子锐利的双眸只一下便扫到了一身湖蓝色衣裳的夜歌，足尖轻点莲心，衣袂随风翻飞，几个纵跃便到了夜歌跟前。一把捞起夜歌扛在肩上，又是几个纵跃，两人便落在了一条人烟稀少的暗巷中。
　　他放下夜歌，看着脸色苍白的佳人，一边的嘴角撇了起来。
　　夜歌望着那戴着半截鬼面的男子，邪气不羁的笑颜，魅惑众生的凤眼，竟是如此的熟悉。
　　“王爷？”他试着唤了声。
　　男子却不作声，只是收了笑，跃上了一旁的矮墙，又回头睨了一眼夜歌，便离开了暗巷。
　　苍澜寻到夜歌时，已是过了二更。人潮早已散了，只有三三两两无所事事的公子哥勾着肩，搭着背，手里摇着描金扇子，大摇大摆地往勾栏院里跑。
　　夜歌就在街上与苍澜对望着，谁也没挪一下步子。
　　“不是说要去那擂台看人对对子么？怎的一下子又没个人影了？”还是苍澜先开了口。
　　夜歌敛了眸，乌黑的眼珠子望着地上，没去看那带着怒意的俊脸，“被人潮冲散了，身子弱，敌不过人家。”
　　一句话就让苍澜的火气降了下去，心下又生出些许怜意。到了夜歌跟前，手上的鬼面往他脑门上一扣，只淡淡说了两个字，“回府。”
　　夜歌跟在苍澜后头，望着他的背影有些发愣，又想到了适才的红衣男子。
　　夜已深，守门的下人早已打了瞌睡。给两人开门时，还惺忪着睡眼，见是苍澜，立马将王爷与他绝色的“侍妾”请进了府里。
　　刚踏进书房，阡陌便迎了上来，对着苍澜一顿好说，快将九王爷的耳朵念得生了茧子。
　　苍澜执起手中的扇子抵上阡陌喋喋不休的唇，制住了那聒噪的声音，“听说尚书大人前些日子看上了飘香院的花魁陆如君陆姑娘，只是那贾妈妈不放人。本王之前也给了那老鸨不少赏钱，就不知她给不给本王这个薄面，准了陆姑娘入良籍，成就一段姻缘。”
　　阡陌立即住了嘴，对着苍澜笑得谄媚，又是一阵阿谀奉承之说，便匆匆告了辞。
　　夜歌换回了衣裳，觉着倦了，便将苍澜请出了桃夭院，也没因为这次出游多给人家几分好脸色看，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脑中始终徘徊着那红衣男子的身影。
　　夜歌当下不知，这红衣墨发的神秘男子，日后竟能将整个月昊弄得地覆天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