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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佳人所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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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歌手执书卷,口中诵着文言,轻轻软软的嗓音和着春风传入耳中,煞是悦人。
那日他回到书房,静下心来才发现这事儿有些蹊跷,这九王爷怎的进了相府,还入了他的桃夭院?心里才起了疑虑,宰相大人就为他解了惑,说是皇上将他指给苍澜做了西席。
刚对苍澜动了怒,心下又立马添了些火气。如今当着苍澜的面,脸上竟因怒意稍稍染了些绯色,比起之前苍白的模样,又多了丝生气,更是倾世绝色。
苍澜把玩着手里的碧玉簪,听着那柔和的声音,又不时抬头瞧上几眼夜歌,惬意非凡。周身围着四五个侍婢,争着抢着给他奉茶扇扇,捶肩揉腿,哪里像是个读书人?旁人见了还以为是勾栏院里来了个有钱的主,清清白白的相府侍婢倒与那烟花女子有七分相似。
“你不要这碧玉簪子,那你同本王说说,你要什么?”
夜歌止住了声音,望着悠然自得的苍澜,握着书卷的手背在了身后,居高临下般,似是傲霜斗雪的冬梅,清冷高傲,让苍澜想起了自己那十一弟苍冥。
“只怕在下要的,王爷您给不起!”
冷冽的语气,与前两回见到的幽兰般的男子判若两人。
这话说得可是极其不客气,也逆了纲常,可苍澜却是扬了唇角,“那先生给学生说说,先生要的是什么?”这天下之大,除了那王位,还没有他苍澜给不起的!
夜歌讪笑两声,回道:“要的是天之月,鲛人泪,龙上鳞。这三样,王爷给得起吗?”
这说的分明是胡话,可苍澜却应下了,倒是惊了一脸不屑的夜歌。匆匆言明今日的课完了,便仓皇而逃,显得有些狼狈。
苍澜遣退侍婢,一人留在书房中,望着墙上夜歌亲手书的字画,柔中带刚,与他的性子有九分像。
想起那日他在桃树下的姿态,不知怎的就想到了那几句诗词——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宜其室家……苍澜反复斟酌着这四个字,脑海中竟浮现出夜歌身着红装从花轿中袅娜而出的场景。俊脸上一派难得的温柔,不似平日里那媚人邪气的笑意,倒像是三月里和煦的春风。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端着茶水的景言愣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不过是怕公子口渴去取了茶水,怎么一回来,又只剩这九王爷了呢?
刚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便给苍澜逮了个正着。
“可是若夕身边的侍童?”那日在院子里见过一回,受惊的模样让人印象有些深刻。
景言僵着脖子点了点头,“回王爷,正是。”
“这回说话可算是顺溜了。”苍澜取笑道。
景言心里有些慎得慌,腿脚叫嚣着想往回走,却被他给制住了。
“给本王说说,你家主子好些什么?”翠绿的碧玉簪子在他眼前晃了晃,又道:“说好了,这簪子就是你的了。”
京都第一巧匠制的簪子,用的是上好的玉石,这一根簪子可抵得上平常人家一年的用度了。
景言咽了咽口水,又慌忙摇了摇脑袋,“我怎会为这身外之物出卖主子!”
“我问这些,还不是为了讨你家主子欢心。”苍澜继续引诱着,玉簪在日光下显得更是通透。
景言思虑再三,还是开了口:“我家主子最喜桃花,最爱抚琴。”
“除了这些?”
“这……”景言为难地盯着苍澜手中的簪子瞧,“我家主子只好这两样。”
苍澜有些失望,听说只有这侍童熟悉夜歌,原来也不过如此罢了。也是,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又哪里能懂柳家公子心里在想些什么?
“那你家主子可有总提起些什么?”
景言想了许久,快将眉毛拧成了麻花,突然想起了什么,又一下子松了,“我家主子总说想去外头走走!可……可每月夫人都准公子去上一次萃绿江,这……这……”
苍澜心下立刻清明起来,这柳夜歌想要的,他苍澜也不是给不起。将簪子扔给景言,苍澜哼着小曲儿,心情大好地出了桃夭院。
阡陌到门口迎接苍澜时,苍澜正摇着描金扇,观视着他府门口的石狮。
“今日九王爷怎的有空来我府上?还对我门前这两头石狮生了兴趣?”
“本王今日才发现,你门前这两头石狮,雕工可是一等一的精美。”
阡陌觉得有些发寒,这苍澜不是话中有话,便是脑袋被门夹了。不然就他府前这平时都入不了他眼的石狮,他怎会突然开口称赞起来?
“云绝。”苍澜收了扇子,置于袖中,挪着步子到了阡陌身前,“本王要你寻三件宝物。”
“天下之大,还有你九王爷要不到的东西?”
“天之月,鲛人泪,龙上鳞。这三样,尚书大人可取得到?”
阡陌有些为难,“这三样宝物怎能取到?”
苍澜莞尔一笑,在他近旁耳语一番,阡陌立刻露了笑意,直道苍澜真真是聪明过人。
苍澜吩咐下了让阡陌月上柳梢之时将三样东西送到宰相府上,自个儿就去准备其他事宜了。
是夜,桃夭院里一片寂静。夜歌伏在窗前,想着景言适才说与他听的花灯会,有些发怔。
花灯庙会,热闹非凡,可是这热闹,怕是一辈子都与他柳夜歌无缘了。
心下有些落寞,回屋取了琴,又到了桃花树下。
悠扬的琴声在默然的夜里显得有些凄清,和着夜歌的心境,竟让人有些鼻酸。
“先生不去那花灯会凑凑热闹?”轻佻的口气,一听便知来人是谁。
夜歌停了手,也不抬头,细长的指来回摩挲着琴身,“王爷何必出言相讥?”
苍澜微微伏下身子,竟朝着夜歌作了个揖,“先生要的三样物事,学生已经备好,还请先生收下,原谅学生先前的过错。”
一句句“先生”唤得夜歌心里有些不自在,但是又对他取来的东西有些好奇,两相比较,还是起了身,去到了苍澜面前,“东西呢?”
苍澜拾起夜歌纤细的玉手,不顾他的反抗,拉了就走。
夜歌挣了几回都挣不出他的禁锢,也就随他拉着往前行去。
在相府的水井前,苍澜停了步子,指着清波荡漾的深井,笑道:“天之月。”
夜歌往水里一瞧,荡着涟漪的井水里真有个和天上一模一样的月亮。
苍澜又从怀中掏出一精致的锦盒,在夜歌面前打了开来,里头放着一颗又大又圆的珍珠,“鲛人流泪,落地成珠,这珍珠便是那鲛人泪。”
又从怀里掏出一样事物,用锦缎包裹着,翻开一瞧,是药铺晒干的蛇皮,“人称蛇为地龙,这褪下的皮自然便是龙上鳞。”
将手里的东西放到夜歌手上,又对着他行了礼,“还望先生笑纳。”
夜歌望着手里的“鲛人泪”与“龙上鳞”,有些啼笑皆非,心里直叹这苍澜是个鬼才。
苍澜望着脸色有些缓和的夜歌,直觉有戏,“学生想送的东西,并非这三样。”
“那是什么?”
苍澜一指井旁的高墙,笑道:“花灯会之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