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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何为真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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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言望着苍澜,双腿打着颤,心里直呼自己这条小命今日便要在这儿断送了。脚下碎得七零八落的瓷碗有些惨不忍睹,浓烈刺鼻的汤药味呛得人难受,苍澜甩开扇子捂着口鼻,口气竟有些燥了。
“端的是什么东西?”
“回……回回回……回……”
“回”了半天恐怕这话又是说不全的,苍澜便转而问向一脸泰然的夜歌,“是什么东西?这么大一股子味儿?”
夜歌走向景言,蹲下身子替他收拾着碎碗,语气一下子就变得淡漠起来,“是在下喝的药。”
景言突然就跪下了,捧着夜歌的手,慌忙说道:“公子别碰!这等粗活,让景言来收拾就成。”
“这院里味儿大,王爷还是回自个儿的厢房为好。”
苍澜听着这冷言冷语,脸上泛起一抹苦笑,这美人儿果真是动了气了。他只觉着心里有些发虚,就连步子都不若从前那般轻快。经过主仆身侧时,眼神正好与那侍童对上了。景言立刻挪开了眼,专注地收拾着地上的碎片。
苍澜一走,景言就捧着食案,轻声问着夜歌:“那八王爷怎的会来相府?”
他不过是去厨房给公子端碗汤药,便听说相府来了位王爷,他认定是苍咎无疑,不然这相府哪里是王公大臣能随意进的?他定是查明那在市井之中大放厥辞,说那八王苍咎是个断袖的源头是宰相府的景言,找他算账来了!
夜歌有些怔忡,“他不是八王,他是苍澜,九王苍澜。”
宰相府的病公子,下人口中的药罐子,那浓烈的药味儿,原来如此惹人嫌恶!
从小身子就弱,每日要喝上一碗汤药,活了十八年除了那萃绿江和龙华寺便再也未曾到过别处。这便是相府的公子,这便是他柳夜歌!日日只能在桃夭院捧着书,抚着琴,不知天下之事,只晓圣贤之书。他这一辈子,便是要在相府中抑郁而终了么?!
夜歌忽而为自己这庸碌无为的一生感到悲哀。回到桃树下抱了柳相权寻遍天下才取得的大圣遗音,迈着沉重的步子,回了书房。
景言不知自家公子心里那些愁怨,呆站在院子里,脑海中只回荡着夜歌那一声“他是苍澜,九王苍澜”。他不是八王,那他又是为何而来?
话说这苍澜惹怒了佳人,心中总是有些添堵,盘算着要如何才能博得美人一笑。脑中掠过的都是些金银玉石,环佩花簪之类,就没个合称男子的物件。这玉人儿,怎的偏偏就生了个男儿身?
苍澜倚在榻上,念着明儿个一早得去给夜歌赔个不是。唤来婢女问了柳公子的喜好,却是没个准的,都说只有夜歌的侍童景言才熟悉。苍澜听了,心中更是烦闷,扬手屏退了侍婢,独自一人合计起来。
人道是“人算不如天算”。苍澜昨儿个还想着要去桃夭院,一大早,才过了五更天,宫里的张公公便寻到了相府西厢。
苍澜一推门,见到的便是那张笑得像朵秋菊的老脸。
“帝君召在京的王爷进宫与八王爷商讨和亲的事宜,九王爷您看……?”
纤长的指理了理有些褶皱的紫金外袍,又对着张公公勾了勾唇角。张公公心领神会,弓着身子领苍澜到了相府门口,外头早已有马车候了许久。
等到了御书房,苍澜暌违已久的皇兄皇弟们全挤在了桌案前。有三王苍朔,太子苍玄,八王苍咎,就连那冷情冷性,八竿子再也打不着关系的十一王苍冥也到了场。
苍咎黑着一张脸,对着苍澜也不吭声,就这么瞪了他好一会儿,冷哼一声,背过身去。
苍澜心领神会,这苍咎定是为那番邦女子的行径动了怒。迈着步子到了苍咎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好言唤道:“八哥。”
苍咎也不搭理他,双手背在身后,却是紧紧握成了拳。
其他三位皇子见着这场面,只是立在一旁,也不偏帮谁,就等着看那苍咎何时服软。甚至招人搬来了三张红木椅,沏了上好的碧螺,一边品着香茗,一边看着自家兄弟唱的好戏。
这不椅面还没坐热,苍咎便开了口:“都是你给我想的好法子!”
苍澜唤人捧了茶盅来,恭敬地奉给苍咎,“八哥,请。”
苍咎盯着茶盅上的青龙看了许久,忽而从苍澜手上接过,一饮而尽。
“八哥喝下这茶水便是原谅苍澜了,苍澜再给八哥出个主意,结了这茬事,可好?”
苍咎见苍澜笑得一脸得意,似是成竹在胸,心下又难免生出了几许疑虑,“真能把那番邦泼妇给打发了?”
“那是自然。”
“可这和亲之事……”
“八哥放心,这不还有其他十五位皇子么?”呵,这苍澜的算盘打得够精,愣是没将他自个儿给算进去。
正优哉游哉地看着戏,喝着茶的三位皇子“噗”的一声将口中的茶水喷了出来。
“九弟,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苍朔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跳起来的,“你又不是不知我家王妃是什么性子,竟敢让我再娶个侧妃?”
三王爷家中那位王妃可是出了名的难对付。前些日子苍朔与林侍郎家的女儿眉来眼去了一回,被三王妃给瞧见了,她面上不动气,对着三王爷也是软言轻语的,却让苍朔睡了整整一月的书房。
回想起那段日子,苍朔不禁打了个寒颤,又命人添了些茶水,喝着压惊。
苍冥用着令人退避三尺的眼神盯了苍澜好一会儿,那张金口才终于动了动,“别打我的主意。”
苍澜从小就觉着这苍冥实在无趣,却精明得很,他可不指望这十一弟能给他解难。又看向苍玄,问道:“和亲乃是国事,太子殿下,可否为国为民尽力一回?”
苍玄笑得如春风化雨般温柔,“和亲之人也不是非要从皇子中选。让父皇开个恩科,择个状元,再将那番邦郡主指与新科状元不就成了?”
苍咎听了一阵感慨,这才是所谓的大家风范!
事情了了,大家又闲聊了一阵,便就此散了。苍澜信步走至宫门,恰好与刚退朝的阡陌打了个照面。
寒暄几句,苍澜便要走,说是急着回府。阡陌笑他思娇心切,必定又是收了哪家的美人入了玉人院。苍澜却笑说自个儿回的是相府。
阡陌听罢,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俊眉皱了皱,面色是难得的正经,“苍澜,你可是动了真心?”
他最懂苍澜,再美的物件,即使当时有多爱不释手,不出三个月定然就腻了。可是这柳家公子他也念了三月有余,却还是用尽心机想将他弄到手。
苍澜却笑得放肆,“我苍澜还不知‘真心’是个什么东西。”
阡陌便不再多言,只是那眉头蹙得越发紧了。
这九王爷,还不知要弄出些什么荒唐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