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相离》墨夜歌

16、苍澜番外·七年前

　　苍澜七岁那年，“苍澜”二字对宫里的人来说可算是如雷贯耳了。太傅嘴里的神童，五步即可成诗，曾作得一篇《落英赋》，将御花园里败落的百花赞扬了一番，很得太傅赏识。呈给帝君阅览时，那张一成不变的棺材脸竟然也抖出了些笑容，直夸自己这第九个儿子才高八斗。
　　苍澜从太傅那儿听到帝君的夸赞时，很是得意，吩咐随身的宫女去御膳房备了些糕点茶水端去自个儿的寝宫，就往书院里找自己那伴读阡陌去了。
　　阡陌坐在一株梧桐树下，背靠着粗壮的树干，头歪在一旁，手里还松松握着一卷书册，已同那周公不知摆过多少回合棋局了。
　　苍澜蹑手蹑脚走到阡陌面前，突然出声，吓得阡陌也跟着喊了起来。
　　一睁眼，一粉雕玉琢的少年郎正冲着自己笑得欢喜，这才明白过来是出了什么事儿。小嘴儿一扁，嗔怪道：“子轩，我可是给吓得不轻。”
　　苍澜将阡陌从地上拉了起来，无赖地笑了笑，“那便同我回寝宫，请你吃糕点。”
　　阡陌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满意地点了点头，“可算是想着您的小书童了。”
　　苍澜拉了阡陌就跑，也不管人家跟不跟得上，一边跑还一边说着帝君夸赞他的事，一路欢声笑语，让这肃穆庄严的皇宫也多了丝生气。
　　十岁那年时，帝君又请了武师来教皇子们刀剑棍棒之类。师父是当年的状元郎，一身的看家本领全使了出来，也不过得了众位皇子的几声“好”。只有八皇子苍咎，十一皇子苍冥对这武艺还有点儿兴趣，其余的，不过是摸鱼打混，只求能应付下帝君罢了。
　　说起那九皇子苍澜，这师父可是有些莫可奈何，分明是最懒的一个人，却是学得最精的，不过三日，那骑射之术就能与自己不分伯仲。
　　不久这消息便入了帝君的耳，自然又是一阵称赞，对这第九个儿子也更是宠爱有加。平日里在外朝进贡的东西里看中了什么，还没等苍澜开口要，就让管事的公公给送到了寝宫。
　　苍澜的母妃冷姬本就受宠，现下自己儿子又如此出息，更是给她脸上添了光，帝君召冷姬的次数也日渐频繁了起来，让后宫里的妃嫔红了眼。
　　苍澜十二岁时，朝臣上报，大皇子苍羽已及弱冠，也是时候该立下太子了，帝君立马就想到了自己那文武双全的第九子。这风声不小心透露到了苍澜那里，还是那好管闲事的三皇子苍朔说的。苍澜那时候正跟阡陌在荷塘里给鲤鱼喂食，听见这消息，将手里的鱼食一抛，指着塘里奋勇游过来抢食的鱼儿说道：“三哥，你瞧，这些鱼为了些吃食就能争成这副模样，何况是诸位皇子一块儿争那一个皇位？你也知道九弟这性子是自由惯了的，还是别蹚这趟浑水的好。”
　　苍朔只是叹着说可惜了，从阡陌那儿也讨了些鱼食过来，同两人一起挤在石栏前，逗着塘里的鱼群。
　　某日，御花园中，牡丹花前，苍澜举手向天，道：“我苍澜对天起誓，从今往后再不展露才华，禁用文武，如若有违此誓，必当不得好死！”
　　阡陌望着那张还带着稚气的俊脸，重重地叹了一声。
　　不多日，苍澜便命绣房做了件紫金色的长袍，第一回穿到书院去时，就给诸位皇子说太过华贵了，不像皇子，倒像是哪个富商家里的败家子。苍澜听了，自然很是满意，还从怀里掏出了把描金扇子，扔给阡陌，硬是要他画幅山水。
　　阡陌的画在书院里可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人家九皇子都开了尊口了，还是当着众皇子的面，哪里敢不应下？想了半天，将月昊最富盛名的落黎给画了上去。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一幅栩栩如生的落黎山水便跃然纸上。
　　苍澜将扇子握在手里，对阡陌的手笔很是满意。谁知自打这日之后，苍澜便再也没去过书院。有人来请，只说在忙着与宫女逗耍，不得空。太傅听了很是恼怒，将此事上报给了帝君。帝君心下自然有数，告状的话左耳刚进的，右耳就出了去，还是照样宠着。
　　一宠，便是七年的光阴。
　　柳宰相这等耿直的人只当是这苍澜转了性，净学了些不该学的东西，也不知是给谁带的，很是痛心。
　　七年后的一日，宰相大人正在府里同夫人谈着前些日子市井之中传的那些流言，很是忧心，眉毛不停抽着，心里又有些闷得慌，像是有什么祸事将要发生似的。
　　才端起茶盅，下人就闯了进来，嘴里还嚷嚷着，“老爷！不好了！陆大人差人来报信，说九王爷看上咱家少爷了！”
　　“啪”的一声，相爷手里的茶盅摔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