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相离》墨夜歌

15、遭遇马贼

　　一入客栈，只见李太医、景言与玉清皆坐在一块儿，李太医仗着比两人多活上那么十几年，见过些世面，闲着没事就和他们絮絮叨叨说了起来。正说到当年是如何披荆斩棘，千辛万苦才混进了御医院，苍澜轻咳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回头一瞧，见是苍澜，立马起身行了礼，一脸惶恐，将话题扯到了别处，回禀说原先在客栈里的百姓都各自回了家。
　　苍澜只是笑笑，问起为何独独不见夜歌，景言回说自家主子大病初愈，很是疲累，早早就歇下了。
　　也没追问，心里那股子焦急硬是给自个儿压下了。装作没事人儿的模样，让几人将包袱收拾好，说是时候该启程赶路了。
　　三人连忙应下，为能离开这鬼地方兴奋了好一会儿，匆匆上楼去房内收拾了。
　　回身问了竹阳，“公子可与我们一道走？”
　　竹阳微微一笑，道：“走是该走，不过不是一道。在下得回趟师父那儿，也有好几月没回去了，他老人家又该唠叨一阵子了。”
　　苍澜也没挽留，稍稍道了别。正要往楼上去，一扬首便见到夜歌也正往楼下看，眼神恰好对上了，一愣，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下意识地别开了眼。
　　夜歌收回视线，默默回了房里。
　　推门而入，见夜歌坐在床头，景言在收拾东西，谁也没说话。一阵静默后，苍澜又退了回去，将门给带上了。
　　垂首望着自个儿青色的外衫，琥珀色的眸子黯了下去。这九王爷，也是时候该对他失了兴致了。说来也引人发笑，两人同是男子，却是有了些不寻常的感情。现下他对他没了兴致，也好……也好……
　　苍澜去了隔壁厢房，唤李太医陪着玉清去问这儿的百姓买些文房四宝，独自一人倚着窗沿，这神又不知飘到了哪处去。
　　他在躲着夜歌。
　　他心里清楚，与其说是躲夜歌，还不如说是在躲自己心里那骇人的念头。当初不过一时兴起，想见见那美人，戏弄戏弄。现下，他却是连自个儿的心都看不清了。他这个风流惯了的花心王爷，岂会动了真心？还是对个清瘦得孱弱的男子？莫不是他痴了？
　　“主子，东西买来了，最近丧事办得多，笔墨纸砚倒是真的不缺。”清脆的声音将苍澜的神思给唤了回来，回首冲玉清笑笑，让他将东西摆在桌上，自己坐到了桌前，开始提笔疾书，将慕阳县的境况禀报给了帝君，又托了人将信带去京都送去户部尚书那儿。
　　过了一阵子，景言来敲了房门，说是已经收拾好了。苍澜轻应了声，随着李太医与玉清出了房门。
　　夜歌走在前头，步子有些急，景言都快跟不上了，背了包袱，直嚷着慢点儿。苍澜跟在最后头，与夜歌有上一段距离，但还是觉着有些不自在。
　　等出了慕阳县，与竹阳道了别，一行人又往南行去。沿路，李太医忍不住直抱怨，恁大的一个县，连匹马都没有，全都中了毒，给人宰了。景言和玉清叽叽喳喳的吵闹着，苍澜与夜歌则各怀心事，静默不语着，那三人如何耍宝似乎都与这两人无关。
　　不知不觉间，已走了几里路。几人入了一片小树林，与那慕阳县很是不同，枝繁叶茂，叶子翠绿得快能掐出水来了。景言踮着脚尖摘了几片，放在手里把玩。玉清够不着，央着李太医给折了根树枝，接过手来去戳了戳景言的后背，两人一阵嬉笑打闹，银铃般的笑声充斥在小树林里，煞是悦耳。
　　一声嘶鸣打破了这和乐的景象，苍澜下意识护在夜歌身前，察觉到自己这行径，身子一僵，又松了下来。不一会儿四周就窜出来十几名人马，将五人团团围住。
　　“哪路英雄？”凤眼眯了眯，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领头的大胡子一阵狂笑，“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老子就饶了你一条狗命！”一眼瞧中了苍澜身后的夜歌，绿豆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小娘子倒是不错，给老子抢回去做压寨夫人！”
　　夜歌虽是有些恼，但苍澜可是快气炸了肺，刚想出手教训教训这不知好歹的鲁男子，突然想起了七年前的毒誓，又制住了自个儿的动作。
　　“要是劫财，将东西拿去就是，人，可是不能给你。”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很是不甘。
　　“老子要的东西，你也敢不给？！”两道浓眉快皱成了“一”字，凶神恶煞的模样，配着那绿豆大的小眼，却让人有些忍俊不禁。
　　玉清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惹怒了大胡子，一挥手中的长刀，招呼兄弟们一块儿上，顿时一阵兵荒马乱。
　　苍澜护着夜歌，巧妙地避开了刺过来的利刃。看上去是毫无章法的闪躲，却让那些马贼次次都失了手。李太医护着景言和玉清，不知为何，根本就没人搭理他们，却是没怎么伤着。只听“嗖”的几声，几枝利箭从暗处射了过来，却是向着夜歌去的。苍澜来不及拉他避开，一把抱入怀里，一个转身，硬是用身子替他挡下了。
　　“苍澜！”一声惊呼，夜歌望着苍澜背上的箭羽，心顿时给揪紧了。
　　“你唤我苍澜？”喉头一热，没忍住，一口血便喷在了他青色的衣衫上，像是红色的莲，艳丽到刺眼。“那夜你是醒着的？”
　　墨黑的眸子有些疲累，望着眼前那张倾世的容颜，却又像是在望着别处，“七年没动过了，连这身子骨都僵了。”再撑不住，从夜歌肩上滑了下去，手却还死死拽着他的衣衫。
　　只一瞬，便是十几道利刃同时刺穿过来，那身紫金长袍立马就溅起了绚烂的血花。李太医三人亲眼见到苍澜这等惨样，吸了口冷气，再也发不出声了，身体像是给定住了般，连一步都挪不动。
　　大胡子将夜歌一把捞起，按在马背上。夜歌挣扎着想下去，无奈力道太小，却是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看着苍澜倒在地上，身下流出汩汩鲜血，将周身鲜绿的草地都染成一片嫣红。
　　“苍澜！”
　　这是苍澜在失去意识前最后听到的声音。
　　脸上泛起一抹苦笑，他不该，不该守着那愚蠢的誓言。比几日前见着夜歌病发还后悔，后悔自己这愚蠢的行径。先闪过脑海的，不是自己受了多重的伤，而是在这一刻，他竟然将夜歌给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