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相离》墨夜歌

14、瘟神神使

　　听县衙里的人说，每七日外头那些人便会去瘟神庙前朝拜，算算日子，也就是明日的事儿。苍澜命客栈里的人偷溜回家去取些香烛过来，而后将竹阳制成的解药融了进去，吩咐众人明日早些去瘟神庙附近埋伏，等那些人聚到一块儿了，再将香烛点燃，这毒自然就能解了。
　　天色微明，一行人便捧了掺过药的香烛躲在庙宇附近。鬼面神使立在神殿之中，向众人说着神谕，忽而飘来一阵异香，神使一怔，察觉众人神色有异，直觉这香味有古怪，面色一沉便改了口：“瘟神有了旨意，说是大伙儿已赎清了罪孽，便撤了慕阳县的疫情，回天上去了。”
　　众人听了，一阵狂喜，真觉着身子松了许多，神智也清明了起来，齐齐跪在神像前，一阵叩拜，鬼面神使就将他们都打发回家了。
　　躲在暗处的百姓见此，偷偷撤回了客栈，将这喜事禀报给苍澜。
　　苍澜与竹阳、夜歌同桌喝着茶，听到这消息时，艳红的唇一扬，冲着竹阳道：“走，跟本王去会会那瘟神神使。”
　　“公子邀我同去，是怕他下毒么？”
　　“雪公子真是慧根极佳！”
　　“公子谬赞了！”
　　二人一阵说笑，将夜歌给冷落了，他也不插话，只一人静静坐在一旁，嘴里的龙井喝来却是有些苦涩。
　　杯里的茶喝完了，起身与夜歌说了声，便同竹阳一道离开了。
　　夜歌望着苍澜与竹阳二人离去的背影，握紧了手里的瓷杯，心像是给人拧了一把，生疼。
　　朱檐碧瓦，画栋飞檐，钩心斗角，万顷琉璃。金子铸成的神像在晨曦之下更是辉煌，教人不敢直视。神像前摆了两个上好锦缎制成的蒲团，两旁有四张制作精美的红木椅。
　　苍澜与竹阳去到庙前时，那红衣墨发的男子正坐在里头，好整以暇地捧着琉璃杯，阵阵酒香扑鼻而来，引人发醉。
　　“这慕阳县还真是富足，小小的瘟神庙竟也造得如此富丽堂皇，堪堪比得上我那九王府了！”散漫的调子，也不知是对着谁说的，只顾着低首玩转着手上的玉扳指。
　　男子透过半截鬼面望向苍澜，锐利的眸子又移向一旁的竹阳，讪笑道：“二位真是好兴致，明知这慕阳县染了瘟疫，却还是要进城。”
　　“不过是对这鬼城生了些兴趣才进来了，也没想着能碰上黎国的郡王爷。”
　　“王爷也不怕染了病，惹自个儿母妃伤心？”
　　苍澜抬首，一边的嘴角勾了起来，“这就不劳郡王爷费心了，本王自然是会有个交代。不过您这郡王爷当得可算不上是称职，黎国才与我月昊定了盟约，又送了贵国郡主来结姻亲，愿与我国交好，现下出了这档子事儿，不知郡王爷可否给月昊一个交代？”
　　似是染了花汁的唇颤了颤，终是没忍住，笑出声来，“王爷这话说的还真是有趣，我还不知该给月昊什么交代。”
　　竹阳盯着他瞧了许久，扯了扯苍澜的衣袖，在他耳旁轻语道：“这人不是黎国郡王，郡王爷左耳下有一火焰纹样的胎记。”
　　墨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愕然，面上却仍是一副不正经的模样，“月昊刚与黎国结盟，这黎国郡王，众人也只是有所耳闻，这才给你讨了便宜去。”
　　“只能说，你们这些王公大臣够蠢！”
　　心里有些发闷，“蠢也好过蛇蝎般的心肠！”
　　“蛇蝎心肠？”
　　“苍澜，”他唤他的名，手上力道一重，上好的琉璃杯就给捏了个粉碎，酒液顺着纤长的手指滴落在地上，酒香在神殿内漫了开来，让人微醺，“你可知，我是谁？”
　　苍澜笑道：“阁下不说，本王又怎么知道你是谁？”
　　“离人无泪，却是断肠。腥风血雨，满城皆殇。”男子轻笑，“何不去问问你母妃冷姬，我究竟是谁？”
　　脸上的笑终是挂不住了，“阁下如此说，有何用意？”
　　“日后王爷自然便知。今日就聊到这儿，我也该走了。”三击掌后，神像后便跃出一黑衣蒙面人，身形极快，只一瞬便立在了红衣男子身前。
　　“王爷若是个聪明人，该给我让道才是。”
　　俊眉挑了挑，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若本王不让呢？”
　　邪魅的眸子弯了弯，对着苍澜说道：“就凭你这个纨袴子弟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又能奈我如何？”
　　纤纤细指拾起垂在胸前的一绺长发，望向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眸子，笑道：“说的极是。”
　　“与其在这儿听你胡乱吹嘘，倒不如早些离开。”
　　不等苍澜与竹阳有何反应，一黑一红两道身影就退离了几尺之远，红衣男子轻轻一推佛像前的烛台，便出现了一道暗门。二人过了暗门，烛台又回复了原样，苍澜正想去追，谁知整座神殿便动摇起来，竹阳忙拉着苍澜往外跑。
　　两人刚逃出神殿，只听“轰”的一声，整座神殿便成了废墟。
　　“没料到他早为自己留了后路，还真是小瞧了他。”
　　“王爷现下作何打算？”
　　“人都跑了，也只能先回客栈再另做打算了。”
　　心里仍琢磨着那人说的话，连步子都不自觉地放慢了。竹阳与他并肩而行，随着他的步子，慢慢悠悠往回走着，一路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