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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可是断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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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朦胧,春夜微凉,苍澜伫立在窗前,望着院子里有些枯败的桃李。惨淡的月光映着簇簇红白,残花散落一地惆怅,四周静寂无声,唯有苍澜那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叹。
他现下不懂了,自己对着夜歌存的究竟是什么心思。若说他真是个断袖,那王府玉人院里的美人佳丽又算是什么?若说他不是个断袖,又怎会对夜歌如此挂心?
从许久之前伊始,他便觉着自个儿这辈子是会就此无牵无挂了。生在皇室,封了王爷,不必承担起天下之任,又有着尊贵荣光的身份,还是帝君最宠的皇子。坐拥三千佳丽,日日挥金如土,不论是家仆还是府里的摆设,都是上等之中的上等。可是为何,那般逍遥的日子,都不若他此刻的心一般,是满的?
又想起了在萃绿江上的初遇,相府桃树下的白衣公子,花灯会一身湖蓝色襦裙的凡尘仙子,还有前几日跪在相爷面前,一脸决绝的柳夜歌……苍澜有些失神,眼前掠过的尽是夜歌,千百种姿态,在在都蛊惑着他的心神。
他转身,望向仍躺在床榻上的夜歌,他睡得很安稳,脸色好了些,纤长的睫羽投下一抹淡淡的阴影。烛光摇曳,昏黄的光线让他有些恍惚,他对着夜歌,轻声呢喃着,“若夕,今后便唤我苍澜,如何?”这“苍澜”除了他父皇母妃和那不讲究繁文缛节的八哥,可是不曾给谁叫过。
又笑自个儿是痴了,竟对着个与周公相会之人在这儿自言自语。向着院子,望着残月,忽而就见着院子里出现了一抹白色。
是他!
男子低首向着院子里的小石桌行去,双手背在身后,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月光下的他更是圣洁,仿佛周围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一种亵渎。他,合该是去到那纤尘不染的天界的。
苍澜倏然觉着,竹阳很美,美得惊世骇俗!
阡陌曾与他说,他爱美,爱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若说他能将夜歌放在心上,那竹阳呢?
苍澜如此念着,出了卧房,将景言从隔壁厢房提溜出来,命他好生照看着夜歌,便匆匆往后院赶去。
离石桌仍有三尺之远,苍澜便立住了。望着竹阳的背影,他却是有些进退两难的感觉。
“王爷既然来了,何不坐下一块儿聊聊?”语气不咸不淡,像是在对自个儿言语一般。
苍澜犹豫了会儿,还是坐到了石桌旁的小石墩上。
“王爷也有这兴致赏月?”
只此回眸一笑,苍澜便觉着听见了雪莲绽放的声音。
单手支着下颚,凤眸半敛着,苍澜回得有些心不在焉,“在想些事儿。闲着无聊,便来这儿晃晃,正巧遇上了雪公子。”
“那真真算得上是巧合了,在下也在想些事儿,就是不知与王爷想的是否是同一桩?”
苍澜抬首望向那张俊脸,笑道:“定然不是同一桩。公子可否与本王说说,想的是什么事儿?”
竹阳莞尔一笑,看向了一旁的桃树,道:“王爷为何不说清自个儿的身份?”
“公子一身上好的锦缎,定然不是寻常百姓。还不清楚公子是什么身份,又怎能轻易透了自家的底儿?”
“可王爷却是喝了在下放了药丸的茶水,就不怕那是毒?”
“其一,若是公子想下毒谋害本王,断然不会在本王面前堂而皇之地下药;其二,一个人可以满口胡话,说得天花乱坠,但是那双眼却是绝不会骗人的。如此这般,本王便信了公子,还准你为他诊治。”
竹阳忽而起了身,抬手去碰触那有些枯败的桃树,花枝上只有零星的几朵,与这春色很不合称。
“那在下便与王爷说说,这慕阳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好?”
慵懒的嗓音在静默的院子里听来更是惑人,“愿闻其详。”
竹阳折下一枝桃花,递至苍澜面前,“王爷瞧瞧这花,可有些怪异?”
苍澜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仍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这慕阳县的境况,怎的跟这桃花有了关联?
“如今正是三四月的季节,这花看着较之五六月的却是更为残败,这并不是慕阳县的水土不宜种植,而是有人下了毒。”
“梦魂香?”
竹阳摇了摇首,笑道:“非也。是赤虚。”
俊眉皱了皱,有些不明所以,“赤虚又是何物?”
“赤虚之毒,很是怪异,需持续服食一月以上才可见效。这东西只有黎国皇室才可触及,在下也不过是前年替黎国郡王诊治之后才得到了一小瓶这玩意儿。听闻,若是染了赤虚之毒,先是发热,而后发寒,再则神志不清,陷入一种假死状态。通常就给人认为是染了什么怪病,也没几人知道这东西。在下适才替那些中毒的百姓瞧过了,还算是有药可医。”
苍澜越听越是觉着脊背发寒,“如此说来,那些人不是给活埋了么?!夜歌为何会中那梦魂香?难不成那下毒之人还留在县里?”
竹阳点了点头,叹道:“不错。只是不知是县里的百姓还是外头来的人,图的又是个什么,这心肠,实在是歹毒至极!”
外头来的人……苍澜忽而忆起县太爷夫人说与他听的那位戴着半截鬼面的神使,“本王……应是知晓这下毒之人是谁,不过外头那些对这瘟疫之说深信不疑的百姓有些难对付。”
“王爷放心,在下给他们解了这毒便是。”又望了望月色,继而说道:“今夜便说到这儿,时候也不早了,王爷早些歇息,明日还要去找那罪魁祸首。”
说罢,便将手里的花枝一抛,缓步朝里头走去。
苍澜望着那抹白色,急急唤了声,“雪公子!”
竹阳转过身去,却给人一下子拥住了。那淡然的性子起了些变化,浑身都是僵着的,有些愕然,却并不讨厌他的碰触。
苍澜搂着竹阳,突然就松了手,脸上说不清是什么情绪,有些惊,又有些惧怕,嘴里直念叨着什么。
竹阳愣在原地,看着苍澜往里头行去,直到那抹紫金色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才有些回过神来。
“这王爷,方才的行径有何用意?”
脸上轻扯起一抹无奈的浅笑,“怕是在作弄我而已。”言罢,便回了房里。
凉风透过窗子往房里头窜,扬起那头随意散在身后的青丝,瘦弱的身子微微颤了颤,双手叠在胸前,抚了抚发凉的手臂。
景言手里捧着青色的外衫,对着夜歌说道:“公子是在瞧什么东西?景言见您都站了好一会儿了,快将这外衫披上,小心别着了凉。”
夜歌回过身去,笑道:“我现下就睡了,这衣裳还是收着吧。”
颤抖着身子往床榻走去,钻进了被窝,紧紧裹着。手抚上胸口,不自觉地喃语出声,“这儿,为何还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