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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神医竹阳(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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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澜让李太医领县里那些人将这客栈清扫一番,在查明这件怪事儿之前,怕是要在这客栈住上一阵子了。自个儿与竹阳同桌坐下了,闲聊了一会儿,便大致知晓了这位俊公子的身份。
竹阳是位大夫,常年在各国各地游走。这回才从月昊都城离开,便到了这座县城。也问了几个送葬之人,听说这儿染了瘟疫,就留下了。走遍了整个县也只找着了这家客栈能歇歇脚,便径自入了大堂。
二人相谈甚欢,李太医给县里那些人分派了些粮食,便将带着的贡茶龙井取了出来,泡了一壶给苍澜与竹阳啜着。
苍澜手里捧着青花瓷杯,总觉着有些不顺手,这上好的香茗,硬生生就让这器皿给糟蹋了。
“可是这茶不合公子口味?”
“茶是好茶,只不过这瓷杯实属劣等,败了这茶的香味儿。”
竹阳将茶盅放下,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放入茶壶里。晃了晃,又打开壶盖闻了闻,似是满意了,便又倒了盅茶递与苍澜。
苍澜只闻得一阵清香扑鼻而来,茶色更显清冽,令人心悦神驰,“雪公子放的是什么?”
“提味儿用的。”边答边将瓷瓶放回了药箱。
苍澜微微抿了一口,顿觉茶香在口中散了开来,直沁入心脾,“这东西还真是管用!”
“王爷!”景言突然从夜歌房里冲了出来,朝苍澜直叫唤,“王爷,出大事了!公子的病又犯了!”
“王爷?”那张波澜不惊的俊脸上多了些愕然。
苍澜立马将李太医从后堂召了回来,急急奔去夜歌的卧房。竹阳背起药箱,也随了他二人入了房里。
夜歌躺在床上,浑身冒着汗。白色的里衣由于浸了汗液贴合着身子,衣襟敞着,那如凝脂般的玉肤与纤细的锁骨便直直入了眼帘。连那头茶色的长发都湿透了,有几缕黏在颊畔,衬着酡红的脸,分外妖娆。苍澜望着这景象,只觉面上一红,整个人都怔住了。
李太医拾起夜歌的手腕,把了脉,面色却凝重起来。松了夜歌的手,对着苍澜说道:“回王爷,柳公子的脉象忽急忽缓,杂乱无章,像是中毒的迹象。”
“中毒?”苍澜这才回过神来,“何时中的毒?中的又是什么毒?”
进城前还好好的,这毒必然是进城之后才下的。夜歌入了县里也只到过这客栈,吃的又是他们带的干粮,又如何能中毒?
“水!”苍澜忙去桌上取了茶壶,掀开壶盖,置于李太医跟前,“快瞧瞧这水!”
李太医盯着壶里还飘着几片茶叶的碧青茶水,瞧不出什么端倪,又取了银针来试,也没什么变化。冲苍澜摇了摇首,叹出一声无奈。
苍澜见夜歌躺在床上,痛苦至极,恨不能替他受了这份罪。急了,揪住李太医的衣领,怒道:“你不是太医么?要是若夕出了什么岔子,本王便要了你的脑袋!”
“让在下给这位公子瞧瞧,可好?”云淡风轻的语调,一下就解了苍澜心里的躁郁。
苍澜松开李太医,双手垂在两侧,紧握成拳。望着躺在床榻上的夜歌,他从未如此懊悔过,若是当初他能狠下心来,顺着相爷的意思,将夜歌留在府里,夜歌也断然不会惹上这等祸事!
竹阳探了探夜歌的额头,诊了脉,又取来茶壶瞧了瞧,微微蹙紧了眉,道:“是梦魂香。”
“梦魂香?”这玩意儿苍澜还是初次闻见。
“这药草产于南苑国,无色无味。是毒,又不是毒。分量少,可助眠,分量多了,便是一睡不醒。”
一!睡!不!醒!
这四个字像是尖刀般刺进苍澜的身子,剜着他的骨肉。一想到夜歌可能就此去了,左胸那儿便像是给人捅了个窟窿,淌着流不干的鲜血。
“王爷先随众人出去,让在下为公子解毒,可好?”
苍澜微微颔首,随众人出了卧房,守在门口。
竹阳打开药箱,取了银针,在指腹上轻轻一扎,用力一按,那艳红的血便溢了出来。轻扳着夜歌的下颚,让他将唇张开,手指对着口,只一滴便收了手。
说来也怪,不一会儿,夜歌的症状便好了许多。身上也不发热了,安然地躺在床上,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夜歌只觉适才有一团火在身子里炸了开来,浑身像是有上万只虫蚁在嗜咬般,疼痛难忍。他忘了上回发病是什么时候了,只隐约记得也是像今日这般,浑身发热。接着便是给人拼命灌药,那苦涩的药汁,浓烈的药味……忽而就想起了那妖媚的男子,那日在桃夭院中嫌恶的神情。夜歌只觉心中一痛,却是比身上更甚。
有人抵住了他的下颚,什么东西入了口,像是琼浆玉液般甘甜。身子里的火一下子就熄了,那疼痛竟也跟着消散无踪。
“醒了?”未曾听过的声音,却很是悦耳,“公子可觉着身子好了些?”
夜歌奋力睁了睁眼,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前模糊的景象也渐渐清晰了起来。他看着一身白衣的男子,只觉着这世上原来真是有如谪仙般的人物的!
“公子是……?”
“在下雪竹阳,公子唤我竹阳即可。”
这男子与苍澜是截然不同的,若以花相比,苍澜是富贵的牡丹,妖冶的曼珠沙华,华贵不可方物,而眼前这男子,则如纯净的水仙,高雅的雪莲,神圣不可亵渎。
竹阳唇角微扬,从容说道:“公子这身子给折腾成这样,还能撑到今日,实属不易。”
夜歌心下一惊,有些慌乱,“你……知道了?”
竹阳轻笑道:“公子不愿竹阳开口,竹阳便只字不提,如何?”
夜歌望着他,只觉那墨黑的眸子像是一汪深潭,教人猜将不透。点了点头,便闭上了眼,乏了,又睡下了。
竹阳将守在门外的众人唤了进去,只留了景言一人给夜歌擦拭身子,换身干爽的衣裳,便又将放下心来的众人给请了出去。
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苍澜只觉着浑身无力,整个人都瘫软下来。不知为何,在宫门口偶遇阡陌的场面浮现在了脑海之中。
那日,阡陌面上一副难得的正经,微蹙着眉头,对着苍澜说道:“苍澜,你可是动了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