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相离》墨夜歌

11、神医竹阳（上）

　　夜歌净了身，喝了药，便又睡下了。苍澜偕同李太医出去溜达一圈儿，看能否查出些什么来，唤了景言和玉清陪在夜歌房内。
　　街上也没什么变化，就是比方才更冷清了。晃到一处小巷时，背阴的巷尾有些轻微的声响。苍澜与李太医对望一眼，凤眼沉了沉，让李太医跟在自个儿后头，缓步走入了巷子。
　　似乎是牙齿啃咬食物的声音，悉悉索索的，在这死寂的巷子里听来有些突兀。快至巷尾时，苍澜忽然止住了步子，李太医差点儿撞上他的后背，脑袋往边上一偏，便愣住了。
　　那是一个骨瘦嶙峋的男子，穿着一身黑色衣裳，眼珠有些凸出，双颊已然凹陷。手里捧着一样事物，李太医仔细一瞧，竟是半截老鼠尸体！他这才发现，男子嘴角沾了些血迹，顿时胃里一阵翻搅，撑着一边的墙角干呕起来。
　　那精瘦的男子望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苍澜与李太医，布满血丝的眼湿了湿，抛下手里的死老鼠，向着他们伸出干枯的手，嘶哑的喉咙里终能挤出一句话来：“终究还是给等到了！”
　　苍澜才要往那男子走去，就给李太医拉住了衣衫，“王爷，去不得！”
　　像是给扯裂般的嗓音又响了起来：“王……王爷……是位王爷……慕阳的百姓……有救了！”
　　“带咱们去府衙，本王倒要瞧瞧这管事的究竟做了些什么！”
　　李太医大惊，“他是衙役？”
　　苍澜指了指那男子身上破烂的衣裳，外衫隐约有个字样的图案，细细一看，竟是个“衙”字。
　　衙役踉跄着起了身，给苍澜与李太医带路。
　　往南行了半里，到了一座府邸前，一旁的鸣冤鼓给捅了个窟窿，两座石狮也移了位，歪扭着挡在府门前。衙役左右瞅了瞅，见没人瞧见，便推开门，朝苍澜招招手，示意二人进去。
　　苍澜越过横在门前的石狮，一跨过门槛，就瞧见府衙的公堂上挤了不少人，男女老少皆有，一个个都瘦得吓人。
　　见是两位锦衣华服的男子，都纷纷拥了上来，吓得李太医也顾不上尊卑，拼命往苍澜身上靠。
　　“王……王爷……”
　　领着二人进府的衙役扯着嗓子，那声音像是破锣给人敲响了，刺耳得很，“这位是王爷！大伙儿快给王爷请安，王爷是救咱们来了！”
　　众人听了，连忙跪下，边叩着响头，边三呼“王爷千岁”。
　　苍澜脸上是一副难得的肃穆，薄唇张了张，少了平日的慵懒，多了几分威严，“将县太爷请出来，把这县城发生的事儿说与本王听听。”
　　一老妇抬首，方开口便泣不成声，“回……回王爷，县太爷……两月之前早已暴毙身亡了！”
　　“荒谬！”苍澜还未开口，李太医就叫了起来，指着老妇，语气凌厉，“县太爷死了，谁给的税官税银？！”一月之前，这慕阳县还缴了税收，较之上月更盛，数量如此之多的银两，有几人是给得起的？
　　老妇顿觉委屈，道：“若有半句谎话，必遭五雷轰顶！老妇正是县太爷夫人，亲手为他收的尸，这还做得了假么？！”
　　苍澜心中的疑惑还未解开，现下更是茫然。老妇将二人请至后堂，将这两个月发生的事儿娓娓道来。
　　原来两个月前，慕阳来了位道士，说是县太爷做了孽，惹怒了瘟神。众人原本不信，县太爷向来勤政爱民，又能造下什么业障？但没过多久，便传来了县太爷暴毙的消息，还有不少人染了怪病，先是发热，而后发寒，最后便是神志不清，一睡不醒。县里最好的大夫也瞧不出到底是得了什么病，众人才信了，瘟神怒了，将灾祸降在了县里的百姓身上。
　　隔日便去了府衙，大闹一番，将府里值钱的物件哄抢一空，说是给那些无辜惨死的百姓一点儿交代。县太爷夫人明知事有蹊跷，面对众怒，却还是无力，只愿这些暴徒莫要伤害府里人的性命，便任由他们去了。
　　过了几日，还来了位神使，没人见过他的真实样貌，戴着半截鬼面，露出的半张脸，倒是俊得很。他还让百姓造了座庙宇，将那瘟神好生供奉起来。神使宣言，那些作恶之人会陆续遭到灾厄，得瘟疫而亡，如此才可平息神怒。
　　县衙里的这些人，都是相信县老爷的为人，对此事存有疑虑，遭到众人排挤，才躲到了这儿来。也曾想过逃出慕阳县，但是白日里有那些像是发了疯，中了蛊的百姓守着，不准出去。夜里有人偷偷溜过一回，隔日尸首就给挂在了城门上，自此再也无人敢生出这落跑的念头。躲在县衙的这些人只敢在日正当中的时候出去寻些吃食，一个个都给饿得只剩下皮包骨头，也快给外头那些疯子逼疯了。
　　有人经过县城，见到这诡异的景象，哪还敢进来？也只有苍澜这伙人有这胆量，如此才给了县里的百姓一线生机。
　　苍澜细细听着，眉头蹙得越发紧了，老妇说到最后，嗓子已然发不出声来，只是捂着嘴，在一旁低泣。
　　“随本王去客栈，那儿还剩些干粮。”声音有些低沉，长袖一甩，便领着众人出了县衙。
　　街上送葬的队伍见着这么一群人，泛青的脸上挂着一副古怪的表情，说不上是喜是恶，也没阻拦。
　　到了客栈，推门而入，忽见里头坐着一位白衣胜雪的男子，墨黑的长发以一根翠绿的竹簪挽起，背对着他们，见不着面容。桌上还放着一黄花梨木制成的药箱，听见动静了，便回了头。
　　苍澜这才看清楚了，这男子真真是比得上九重天上的仙君的！眉目如画，云袍广袖，面目淡然，那双眼似是在睥睨众生般，让人顿生敬仰之感。他望着突然出现在客栈门口的众人，忽而扬了唇角，像是泽被天下的神祗，“你们便是这城里的百姓？”又望向苍澜与李太医，“你们又是何人？”
　　“原来不止咱们对这县城有兴趣。”苍澜面上挂了笑容，凤眼打量着这突然出现在鬼城客栈里的俊美男子，“在下苍澜，这位是李大夫，敢问阁下是哪位？”
　　白衣男子莞尔一笑，起了身，对着苍澜伏了伏身子，“在下雪竹阳。”

作者有话说

　　很迷茫为毛没收藏没评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