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泽塔

30、第 30 章 过了大半年

　　过了大半年，祈瑾川的手术也陆陆续续进入了尾声，最难熬的时刻也终于要过去了。从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到慢慢起床慢慢下地，进行一系列复健训练，到恢复到能够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当祈瑾川第一次撑着轮椅站起来，看着密林那头若隐若现的铁锈斑斓的大门，就知道不过再用不了多久时间，他就将从那铁门头也不回的离开，永远的离开这里。

　　带着十几年割舍不下的回忆，抛开从小生死相交的兄弟。

　　虽然很舍不得这里，但他再也找不到继续待在这里的理由——那种支撑他到现在的理由——好像在一念之间消失了。

　　他慢慢走在落满枯叶的小径，然后停住，默默站了很久。过了一会他摸出在口袋里乱响了一阵的手机，按下通话键。

　　他静静听着，道，“我马上回来。”

　　祈瑾川踏进大厅的时候，被佣人引着去了餐厅。他毫不诧异地看着端正坐在长桌两旁的四个人，自己拉过一张凳子坐下。

　　一张桌子不多不少，除去两头，正好坐六个人。

　　他看着对面空荡荡的位子，无声扬起嘴角说，“我们多久没有在聚在一起吃饭了。”

　　L.R.是最受不了这种低迷的气氛，今天却也一声不吭地坐在荷泽旁边，对面坐着龙二，龙二旁边是龙潜黎。桌上本就安静，似乎因为这么句话，更死寂了些。

　　大家无声坐着，过了一会，龙潜黎终于说道，“瑾川，最近身体怎么样？”

　　祈瑾川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空着的位子，听到后他回转头，说，“已经差不多了。没什么特别大的困难。”

　　龙潜黎哦了一声，继续沉默了一阵，又说“原定你身体没有大碍的话，明天就送你走。当然如果你还觉得太早，我们还是可以帮你申请延后，你只管开口。”

　　祈瑾川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他没料到这顿居然是最后的晚餐，吃完就得分道扬镳。

　　荷泽忍不住情绪有些激烈，在桌下紧紧抓住祈瑾川的手，“他的身体才刚刚恢复，怎么也得等好透了再做打算，已经定了要走，难道还在乎这几天么？”

　　龙潜黎安抚他说，“我们不是在商量么，也不是非要明天就走。还是得问问瑾川自己的意思，是不是？”

　　祈瑾川看着龙潜黎抛过来的眼神，一阵恍惚过后，他清了清嗓子，“既然定了明天就明天吧，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自己一个人没问题的。”

　　龙潜黎点点头，没有人再说话。

　　祈瑾川笑笑说，“明明是我要走，干嘛搞的跟送丧一样。”他推了推呆坐着失了魂似的菏泽，“喂，我明天就要走了，你也说些什么祝福的话啊。我可不想，每次想起你来，都是你被我揍的鼻青脸肿的样子。”

　　祈瑾川举起杯子，“今天不管为了什么，大家难得聚在一起……就当陪我最后一次……都笑一个给我看好不好？”

　　龙潜黎的嘴角抿成薄薄一线，医生低着头，放在桌上的手泛起白白的骨节，荷泽的肩已经开始颤抖。祈瑾川举着杯子，当他手举了很久，终于L.R.也举起杯子，同他一碰。

　　“不管你在哪里，我认准的人不会错的。我才不管什么狗屁规矩，你就算出了这门还是我兄弟。”他举着杯子，扬颈一口喝尽。

　　接着医生和龙潜黎也举起来，菏泽呆呆看着他们，然后也举起杯子，干净清脆的一声。

　　大家仰头饮尽杯内的酒，放下杯子时似乎忘了这次是他们最后像这样坐在一起。

　　祈瑾川站在斑驳铁门的门口，手扣着镂花大门，放开手上面就是墨绿色的铁锈。他记得小时候他刚来这里的时候，这里没有他期待的爸爸妈妈，也没有祈峥，他就每天每天站在这里，看着外头的天空，他那时始终觉得外面的天要比站在里面看更蓝更广阔。

　　他看着有人把他不大的行李放进车里，他回过头，看到医生顶着一脸不健康的白，双手抱在胸前站着。L.R.和龙潜黎在前头。

　　菏泽一个人站在离得有些远的树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环顾一圈，又将视线转回到车上。L.R.站在车尾，朝着这边喊，“还有其他的吗？”

　　祈瑾川走过去，一手已经搭在车门把上，没有再检查一下后备箱里的行李，放下后备箱，回过头，“我走了,伙伴们。”

　　“你们几个保重。”他只是简单不过的点点头，就钻进黑洞洞的车里。

　　司机在车门阖上的瞬间，将车飞驰出去，精准地没有保留一秒的空白。

　　他回过头，看到荷泽追着车子跑了几米，最后硬生生地止住脚步，停在原地。几个人神色迥异，朝着这个方向眺望。

　　他努力想着让这次他的脱队不要给他们太大的影响，也不想让大家太沉重。所以他选择尽量简短利落地结束这次送别。

　　他只敢在奔走的车里看着这些昔日朝夕相处的同伴最后一眼。等着慢慢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他们的五官变的模糊，身影变成一个个小小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