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泽塔

31、第 31 章 陆言州

　　陆言州坐在角落的宽大沙发中，他穿着黑色的线衫，连同着背后同样颜色的沙发，看上去整个人简直要陷阱去一样，同样深墨绿色的大衣挂在一旁，他一边低头喝着杯子里的苏打水，眼光不知落在何处。

　　说实话这个角落的位子实在算不上好，远离舞台，吧台和包厢，很少有人能注意到。他就将自己蜷在这个沙发里，像个一动不动蛰伏着的动物。

　　如果说选这个偏僻的位子本就是为了形式上略微逃离这种喧嚣的环境，等同于生人勿扰之类的意思，那他想不到还有其他什么理由。

　　……所以这个来搭讪的人是瞎了么？

　　他略略抬起头，做了一个询问的表情。

　　“一个人？”那人端着酒杯低头问。

　　“是。”他回答。

　　“我也是一个人，不介意一起喝一杯吧？”

　　还未等到他开口，就有个带着些许讽刺意味的冷淡声音插进来，“喝一杯？你从哪只眼睛里看出他有跟人喝一杯的冲动？搭讪不会去吧台么，那里也许会有人愿意跟你喝一杯，运气好的话还有人愿意打一炮，怎么样？”

　　搭讪的男人瞬间有些脸红，转过身准备发怒的时候，沙发上一动不动的人站起身，手上搭着那件深墨绿的外套。

　　男人站起来的时候要比想象中要高上许多。

　　“不好意思我要走了。”他先是礼貌地向那个不识眼色的人打了个招呼，然后朝着另一个人说，
　　“结束了？那我们走吧。”

　　来人顺着他的目光又看到另一个人，硬压下了翻涌上来的火气。

　　管这么严，为何不关起来？他心里嗤笑。

　　下一刻，两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就当帮我个忙，能不能以后别摆个找一夜情的架势来这里了行么？”说话的人围着厚厚的围巾，只露出小半部分脸在外面。

　　所以陆言州看不到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你对一夜情有心理阴影么？”他有些好笑。

　　“……你才有心理阴影！你这个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祈峥嘟哝着，用脚使劲踏着地面。陆言州总有办法把话题引到令别人尴尬的方向。

　　“啊……还没有过啊。”他叹息似地笑了笑，接下去的话更令祈峥一阵气闷。“那真是好孩子。”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喂，我都出院多久了，你也用不着每天都来了。”祈峥看着自己的脚尖，慢慢地踱在那人影子后。

　　那人低声笑了一会，“听你的口气可不是这么想，好孩子可是不会说谎的。”

　　祈峥忽然间打了个喷嚏，走在前面的人转过身子来，盯着他看了一阵。

　　“怎么了？”祈峥揉揉有些红的鼻尖。

　　“都围的这么紧了怎么还冷啊？”那人咕哝着，然后牵起他的手。“走快点，我的车就在前面。”
　　他被那个人自然而然地牵起了手，两人都带了羊毛手套，其实根本不可能触及到什么东西。

　　他在暖洋洋的车里，将自己整个缩进真皮沙发里，过一会那男人俯过身子帮他系安全带，他可以闻到他解开的围巾下的颈项间似有似无的丝丝香气。

　　“我刚说的你听懂没？”

　　“嗯？”

　　“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每天都来这里的……如果那人真的来找我，我会立即打电话通知你的……”

　　陆言州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动，“什么？”

　　“你不是为了他可能会回来找我所以每天都来这里等么？”

　　“你这么想？”陆言州突然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说不清什么情绪， “不觉得理由有些牵强吗？”

　　“有吗？”他自己都没察觉地避开了那道慑人的光线。每当被那种眼神看着，就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什么事一样。

　　但在这件事里，他究竟做错了什么，就好比比赛中他只是一名坐着观战的板凳队员，却因为赛场的失利遭到了莫须有的苛责。

　　祈峥看到对面男子微皱着眉。

　　“你喜欢祈瑾川吧？有多喜欢？”他看到了，却依旧闭上眼，硬将唇凑过去。“这样么想过和他做这种事么？”

　　祈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当他的唇碰上陆言州冰凉的唇的时候，他有点后悔。那人一动不动，不张嘴也不推拒，甚至连神色都没有多大的改变。

　　搞什么，阳痿早说么。

　　他脸很红，车里很黑，祈峥暗暗祈祷对面的人不要察觉到自己的窘迫，慢慢地他将手滑向那人的大衣内，顺势往下划去，碰到那里的时候他的手心已经因为紧张有些微微的潮，最后眼一闭抓住了那里。

　　谢天谢地，那男人一直朝着前方的探照灯般的眼睛终于看向了自己，但是祈峥很有些后悔。谁会愿意被那种探照灯一样的目光照着，何况是这种时候。

　　他抓着那物揉搓了半天，也不见什么起色，那人不动任他鼓捣，等他停下来的时候，终于发话了。
　　“所以说你不是他。”

　　短短的七个字，把祈峥从外到内浇的透凉。他颤巍巍地伸回手，老实地坐好。

　　那人继续说道，“我很喜欢那个人，喜欢到你根本想不到的地步。今天换做是他我可能早硬了。”

　　祈峥默默地抓紧裤子边，没有再出声，脑子里那股子邪火退下去，他只能感觉出周身一阵阵的冷。

　　“我也不是和尚而且身体健康，换个MB我也早硬了。”陆言州一边说一边发动了车子。

　　“只是你，不上不下，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我这个人要么选个清纯的，要么选个□□的，但从来不选装纯的。”

　　他说到这里突然转过去看了一眼祈峥，没想到副驾上的人一动不动，眼泪却飞快地划过脸颊。他心底鼓噪的钟声又渐渐响起来，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那泪水不停滑落的侧脸迫使他又再一次想起了那件事。

　　祈瑾川那一天也是这样，默默地流着泪，表情既悲苦又释然。

　　他心底很痛，痛到把持不住方向盘。他本意并不是想说这话羞辱祈峥，只是凡事扯上了祈瑾川，他就无法淡定。那件事过去了多久，连萧成昱的关系网都找不到那人，他也想渐渐学着放下，他也以为自己放下了，但今天他才明白那件事还没完，他还是无法听着别人谈起那个人做到无动于衷。

　　他知道自己再一次误伤了祈峥。

　　“对不起。”

　　祈峥擦干了眼泪，耳尖有些红未褪下。“对不起什么，硬不起来么？今天是我莽撞，你没有什么不对。情圣么，就该挂块牌写明装在笼子里，好一眼看过去跟我们这种人不同。”

　　祈峥说完喊了停车，陆言州把车停下了，他打开车门跳下去，走了。

　　陆言州透过车窗看着他似笑非笑的侧脸，他的眉眼比祈瑾川更有一种呼啸而出的美，这张脸实在张扬艳丽的太过危险，他在那人的眼角眉梢捕捉到了一丝丝不安分的仓惶脆弱。

　　这里离他家还很远，陆言州停好车，慢慢地跟在祈峥身后。

　　情圣么，真是讽刺的名字。祈瑾川甚至不知道我对他抱着这样的心思。从开始到最后都只是不甘心罢了，不甘心放他走，不甘心朋友就那么没了，不甘心自己像个傻子一样抱着这样卑微的念头等着有一天再跟他重逢……

　　祈峥慢慢地走在前面，风很大，他的素色围巾被吹开，他还是将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走着。

　　陆言州不敢追上去，他只得跟着那人，随着那人的脚步，踏在寂静的夜里。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看着前方的人忽然挥手招了一辆计程车，坐了进去。他看着那人转过来，不经意地看了自己一眼，跨进了车里。

　　陆言州低头笑了，他哪里会看不出祈峥回身目光里深不见底的轻视和同情。他慢慢踏着自己的影子，沿着来路返回。

　　没人比他更想挣脱着魔障，也没人比他更清楚他陷得有多深。

　　陆言州的手放在口袋里，摸到了手机，拿出来，手机屏幕幽幽地泛着清冷的光，衬得这黑夜更加冰冷无边。他慢慢地翻着电话本，到一个名字的时候停了下来。

　　那个名字下面带了一串号码，那是他现在知道的那人仅有的信息。

　　他的手指停在拨出键上方，按下的时候他几乎以为这个动作要花掉余生所有的力气。

　　他站在惨白惨白的路灯下，旁边只剩他寂寥单薄的影子，除此之外空无一人。周围没有任何一点声音，所以当他将手机放在耳边的时候，那“嘟-----嘟-------嘟------”的声音大地几乎要震聋他的耳膜。

　　他的心就在这嘟嘟声中渐渐渐渐地沈下去，他捞不起来。

　　陆言州放下手机，准备挂断电话。突然听筒里传来声淡淡的“喂，哪位”。他的手剧烈一抖，死死抓紧电话，这也许是唯一一个能够拨通的电话，他张了口，想说什么。

　　说什么呢？有太多要说，所以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你好么。
　　你在哪里。
　　身体怎么样。
　　对不起。
　　对方也不挂断，就这么等着，等到陆言州终于张口，那声音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带着一股浓烈的绝望的腔调。

　　他问道。“你还回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