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终将至（小修版） 我要相信， ...
-
燕草如碧诗，秦桑低绿枝。当君怀归日，是妾断肠时。
不知何时，你就要被献出。从此以后，我们的世界彻底澄清。
若是慧剑斩不断的情缘，那便让尘缘来将它生生扯断。
世界突然一片宁静。萍如拿起一件纤扬的舞衣，轻轻在他身上比划。那本是一件极纤细修长的衣裳，由轻蚕丝镂成，如羽翼般细滑柔美。但是衣服又怎么能比得上眼前少年的美？衣裳的光滑柔软，又怎能比得上少年肌肤的白皙细腻？
“你的身材真好，既高且瘦，四肢修长，配这件舞衣正好。”她平静地赞叹，“当今皇上最喜欢体态轻柔之人，你若跳起舞来，定能把他迷得神魂颠倒。”
“混蛋。”
“？”
“我不要。”口中吐出这三个字，梨落猛然转过头，凄然道，“我并不想当一个男人的宠物！我不喜欢这样！我不要，不要！不要！”
残破的记忆，或许一辈子都无法忘却的耻辱。在那将要被送往都城的前夜，那几个所谓的护卫队长，对他的轮番的摧残和蹂躏……
那时候，早已决定了死。但是，那个墨绿色眼瞳的少女用霸道的方式逼迫他想起了生存的意义，强行拉他回到求生的边缘。为了要见到曾经最爱的人，而活下去……
但是，如果她把他再次抛下地狱呢？他还能笑着忍受？
梨落用颤抖的手扶住萍如的肩，道“你，难道没有办法么？”
他媚人的凤眼直视萍如的眼睛。那眼神中带着无比的恐惧和复杂的期盼。
为何要用这种眼神？萍如心中苦笑。她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又无力的小小奴婢罢了。她又哪有能力，把他从那掌握天下的男人身边带走？
她知道自己必须对他更心狠，灭绝他更多的希望。
“说不想被男人上，还不是因为你还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她淡淡地道，“或许你现在还是心中不愿，但那又如何？当一切都来临的时候，你很快就能接受了。”
梨落仍旧是痴痴地看着她。
她的眼神为什么能那么平静！难道我要遭遇的厄运，她不心疼，不怜惜！
“我活了这么多年（其实不过十七岁而已=_=|||），什么人没见过。很多男人，一开始作为男宠的时候都寻死寻活的，但是一旦感受到恩宠以后，很快就全都欢天喜地地承接雨露了。”
你终有一天也一样。
梨落仍旧看着她。他在颤抖，在剧烈地颤抖。
但这颤抖已经由原先的恐惧，转为一种极度的绝望。她竟然在教育我！她竟然希望我能开开心心地去服侍那个男人！
其实，萍如却明显地开始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发苦。这孩子，为何还执迷不悟！
她只能继续说道，“那人是皇上，他若将你纳入房中，那是‘临幸’，懂吗？就是说，被他占有，是你们的荣幸。而你爱不爱他，喜不喜欢男人，全都不会有人在乎。不会有人在乎的，懂吗？”
这世上，弱肉强食的道理。你还不懂。强者占有一切，主宰一切，当然，也包括爱。你去和天下和后世的人说，你作为一个男宠，你不喜欢男人，不想得到皇上的爱，谁信，谁管！
她把手伸出，抵在梨落心口上，道“这么说你明白了么？不要再挣扎了，你逃不掉的。”
自己的心口却像要被碾碎了一样。可以感觉到，梨落的心在疼痛。
但那疼痛已经不只是因为他自己的命运，还是因为萍如的平静。这女子难道如此凉薄！
“我没有办法救你，也不愿意救你。你知道吗？我要利用你啊，我要把你变成皇帝的宠姬，然后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拜托了，不要再用那种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我。我没有能力也不可能有能力给你想要的回应的。
不要再看我了！
她终于转过头去。只有在那一瞬间，她眼中闪过的一丝痛苦掠过了他的眼前。
这痛苦是真的吗？还是我的幻觉？
不，即使是幻觉，我也决定要相信。她是痛苦的，她是痛苦的！
“哈哈，哈哈哈哈。”突然，眼前的梨落突然神秘地笑了起来，他一手抓住萍如在他胸前的手，一边弯腰笑得花枝招展。
“你，这是怎么了？”萍如愕然。自己好好地给对方讲道理，他为何笑得那么厉害？
“萍如，你今天的话特别多啊。”梨落拭了拭眼角笑出的泪水，道。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慢慢地说，“而之前每天来为我梳洗的其他宫女，她们总是对我男宠的身份非常羡慕。甚至还有人拜托我若是得宠了，应该如何整治那些和我争宠的女人。幽闭，人彘，无不是我所听过最残忍的方法。”
“开始我并不懂，我能得宠对她们有什么好处？能从皇帝那得到更多的赏赐？不，她们的眼神中更多的是一种超过恨的强烈的嫉妒……”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这世上，有多少宫女就这么孤寂地在宫中终老一生，得不到皇帝一日的宠幸？她们的恨，谁知？
“那时候我明白了，她们恨宫中其他得宠的女子，恨自己没有她们的幸运。而我是一枚让她们觉得有杀伤力的棋子，她们每个人都觉得如果我能得宠，或许就能帮她们惩罚那些比她们幸运的女人。然而对我，她们从来没有想过一分。我是悲伤是快乐，我喜不喜欢，她们从来没想过。她们总是单纯地以为，只要能得宠了，我也应该很满意了。”
萍如心想，我难道不是这样？我和这些宫女有什么区别？
“我原本以为你也是这么想的。如果你也是这么想的，那你再也成为不了我的朋友。”梨落温柔地凝视她的眼睛，“刚才听你说那些话，我的身体一直都是冰冷的。但是最后我还是在你眼睛里看到了痛苦。我终于知道了，你并不想我被献出去，你不想！”
我眼里，充满了痛苦？萍如心中一惊！
“当看到那墨绿色的眼瞳里的挣扎，我就知道你是关心我的。虽然，可能只是微不足道的关心。”梨落竟然在她脸庞轻轻吻了一吻，“但是，能看到你的不舍，我就心安了。”
他像燕子一般轻轻向后跃开，笑盈盈地拿起舞衣，道，“萍如，我去洗浴加上换衣服了。我去了。”末了，他还加上一句让她胆战心惊的话，“我讨厌给皇帝跳舞，但我不讨厌跳给你看。”
这是怎么回事？他刚才看着我的期盼的神情，就是为了看我眼中的痛苦？我的眼中真的有痛苦？
不可能啊，兵临城下，国家灭亡，九族全被杀尽的时候，我也没有向任何人流露过痛苦啊！
而且，他竟然能这么轻松地就试探了我的感情？竟然这么轻易地，就让我把情感彻底暴露？
不可能，不可能。如果他不听话，就杀了他。
然而，这种感情继续向危险的边缘滑去，却无可抑止。
这几日，日子倒是很平静。萍如全权服侍梨落的起居饮食，因为她相貌丑陋，又会说话，和其他宫女相处倒也不惹猜疑。一有时间便教梨落唱歌跳舞，可惜因为他是男子，于歌舞又无特别天赋，所以进展甚微。但好在他本来声音就很清，身体又轻柔，即使是乱唱乱舞，也能让人感觉到赏心悦目。
那日，她刚新教他跳一段《霓裳羽衣》，跳到一半时他居然把脚崴了，只好停下来让萍如帮他好好治疗。
萍如从箱子里拿出一瓶跌打药水，帮他取下鞋袜，露出雪白中微微泛红的肌肤，然后涂上药，用力揉搓。握住他柔细的小腿的时候，她不住把眼光移上，看着那身穿舞衣，正诱人地微微喘息着的少年。
凤目含情，锁骨精致。
上天哪，为什么会有这么柔美，那么诱人的羔羊呢？
如果我是男人的话，我也想要把他永远囚禁在身边，让他永远只为我跳舞，只为我唱歌，只对我欢笑！
然而，无能为力。她又是叹了口气。
“你为何又叹气？我难道不漂亮么？看着我碍眼？”梨落嬉笑道。
“不，怎么可能呢？”萍如敷衍道，“别人都说你的美貌不逊色于前朝第一美人‘花娉公主’，那谁还能和你比？”
“不，不，花娉公主比我美多了。”谁知道梨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坚定地说，“我是怎么也比不上她的。她是我心中认定的第一的，最美的美人。”
萍如不仅好笑，心道，哪有这样的男宠？别人夸奖他美，他却甘心承认另一个女人胜过他？是说他天生就如此不争呢，还是说他其实也喜欢美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和我这个丑陋的丫头更加没有关系。
“萍如，你真的很厉害呢。”梨落此时伸手抚摸着自己的伤处，“完全不疼了。”
其实，他又何尝不是在观察着萍如？这个看上去和他同年的女孩，为什么懂得那么多？为什么能那么自如地操纵自己的感情？
“你会武功，会仙术，会唱歌跳舞，会做那么多好吃的东西，还会治病……你究竟是什么人物啊？”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忍不住被你的冷漠所吸引。你越是冷漠，我越是想知道我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这种想法，就像中毒了一般。
就是这么，互相算计。
“我今天不想练习了，不如我们聊聊天吧。”梨落提议道。其实所谓的想法，也就是探听出萍如的秘密而已。
从没看过她那么孤独的人。从未把任何人当作朋友。所以从来不会在任何人面前谈起自己的秘密，自己的想法。但是，她既从不说自己的秘密，也从来不会窥探别人心中的秘密。仿佛天然就知道，这世界上，能成为知己的，只有那么仅有的一两个人而已。若不能成为，那也不必勉强硬是装出一副情浓如蜜的神情。
自己能算是她的朋友么？他甚至连这个也不敢确信。
“萍如，你去过西域么？我的家乡斡嵪，是个在大漠中环山的国度，因为这个原因，我们那里的空气比大漠的其它地方湿润，花也能种得很好……”
“我去过西域。也到过斡嵪。”萍如只说这一句，然后又是沉默不言。
好像这种轻松的话题不行，那就来严肃一点的吧。
“萍如，你怎么看现在珞的局势？不到两年前还是原来皇家的天下，后来突然宰相与国师勾结篡位，灭了原来的皇室，谋夺了天下，但是连年战乱，民不聊生，你认为这能持久么？”
“皇宫之中，休讨论这等事情。”
“没劲。”梨落支着自己的下巴，想着怎么戳开这木头。最后想到的办法就是——他突然双手掩面，扑到萍如身上作哭泣状。
“萍如，我真的要被献给皇帝了么？”他不得不提起这最让自己厌恶的事情，“你说，那篡位的皇帝会是个怎样的人？”
眼泪倒真是像断线的珍珠一样掉下来。
“你，你……”突然看到对方哭了，萍如马上手忙脚乱。只能扶住对方，说道，“在百官的歌颂中，皇帝虽是一个篡位者，却有勇有谋，精明能干，而且相貌英俊非凡。”
她不带感情地说道。
梨落只是痴痴地看着她.
“据之前国师向天问卜所知，当今我大珞皇上——天赐帝身带青蓝帝皇之气，彪悍英勇，智勇双全，万夫莫敌。”可以感觉到，她的语气不知为何渐渐从冷漠往怨恨的方向滑去。“故身负天命，故奉上苍的旨意接管被无道的南宫一族所掌握的王权。荣登大宝。”
“骗人。”梨落靠在她肩头说道，“那不过是一场权谋者的政变罢了。你说，那皇帝真有说的那么好，那么聪明英俊么？”
“没有。”
梨落感觉到她扶着他的手突然拽紧，让他有些疼痛。
她突然静静地看着他，心里有些矛盾不知道该不该对他说好。后来终于叹了口气，觉得有些东西他迟早也要知道的。
“其实,即使身为九五之尊,也不能掩盖人本来的肮脏和丑陋。当今皇帝,也不例外。”
她只说了这一句。
然而，她却说出的话，却震撼了在旁听话的梨落。
“当今皇上，真的那么……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陪这样一个人睡觉，梨落便开始有不适的感觉。
但他却忘了问最重要的一点——萍如见过皇帝？
发现自己说得有些多了，萍如便轻轻抱起了梨落。真不愧是练过武功的人，抱起一个男子居然还不算太费劲。梨落的脸有些红了。
萍如却只是把他往床上放下，柔声道，“好孩子，能活好一天是一天，国事，政事，不要想太多了。脚伤了的话就好好休息，好么？”
然后，她帮他盖好被子。开门走出去，又回身合上门。
突然，她看见远处李公公往这边跑动的身影，她迎上前，问道，“李公公好久不见。今天突然来此，有什么事么？”
“喜事，大喜事！”李公公有些喜形于色，“把美人进献上来的睦远侯今天又把绘有美人相貌的美人图给了皇上看了。皇上非常喜欢，决定近日就把美人召幸享用。睦远侯把消息告诉了奴才我，你看我这不就来了么？”
“具体是何时？”
“就是后天。”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终将至（小修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