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重现》张友堂

3、第三章

　　第三章
　　自从看雪后，莹儿无论有事没事，在课余时间总常常跑到张玉堂的办公室中，坐一阵儿，说一会话儿，翻翻张玉堂摆在桌子上的那一堆书。
　　腊月二十二，学校放寒假了。因为暑假中母亲去世的原因，张玉堂不想回家，他怕自己回到家中，又会触景生情，陷入悲痛之中，自己又要经受一场痛苦的折磨，于是，他打算一个人在学校里过春节。
　　学校为了在中考中取得好名次，毕业班的学生也还没有放假，要补课补到腊月二十七。
　　下午，吕梅找到张玉堂，满脸堆笑着说：“莹儿这几天不回家，我有事要回去，没有人照顾她，就让她跟着你吃饭吧。”
　　张玉堂听了，有些为难地说：“怕是不行吧，我又不会炒菜做饭，她跟着我能行吗？”
　　吕梅连忙说：“没关系，没关系，她会做饭炒菜。这方面你就不用操心了，你就帮着她买饭买菜就行。”
　　吕梅说完，如释重负，没等张玉堂答应，就匆匆地走了。张玉堂可有些发愁了，他不会做饭更不会炒菜，这么多年住单身吃饭一直是糊弄，有时是从食堂打饭买菜，有时是在外面小摊上买，都是现成的，不管好吃不好吃，只要能填饱肚子了就行了。现在，莹儿要跟着吃饭，他觉着不能糊弄了。吕梅走后，他赶紧到市场上买了一些牛肉、豆腐、西红柿、鸡蛋等，他认为是比较好吃的菜。
　　下午放学后，莹儿蹦蹦跳跳地来到张玉堂的办公室。张玉堂已经洗好了菜，莹儿十分熟练地切菜炒菜，很快，一个菜就炒好了。她炒菜的手艺还真不错，咸淡适中，味道也不错。张玉堂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吃到如此可口的热菜了。吃晚饭，洗涮完毕后，张玉堂又开始读他的小说，莹儿也没有走，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开始做数学作业。莹儿做不了几分钟，就满面笑容地走过来问他问题。莹儿问的问题有些十分简单，有的应该是初一、初二就掌握的，张玉堂真不知道，她当初是怎么学的，就忍不住就说她几句。莹儿听了，就假装一脸的不高兴，说他没有耐心，说他不像同学们所说的脾气特好，说他也不算是个好老师。张玉堂听了，哭笑不得，就只好耐着性子，一遍一遍地给她讲解。莹儿就一边听着，一边用力绷紧脸，不让自己笑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里，上午张玉堂到宿舍里的市场上买菜买饭，回来后把菜洗好，放学后莹儿就炒菜。吃完中午饭，他们两个都在办公室里迷糊一阵。晚上，吃晚饭后，张玉堂读小说，莹儿做作业，自然，有时，张玉堂要回答莹儿提出的问题。两个人虽然没有分工，但是，配合得倒也十分默契。因为莹儿的缘故，张玉堂每天都尽量买一些好一点的菜。
　　腊月二十七的下午，上了两节课后，毕业班也放假了。傍晚，太阳像一个巨大的火球，嵌在西边的地平线上，周围的云彩被映衬成了红色、玛瑙色，十分美丽。张玉堂将椅子搬出来，坐在办公室外边，看夕阳西下，他的心中有一种十分惆怅的感觉。学生们已经走净了，校园里静悄悄的。一会儿，莹儿背着一个黄色的大包回来了，原来她并没有回家，她是出去买东西去了。莹儿面带笑容走到张玉堂面前，看了看有些疑惑的张玉堂，笑了笑说：“今天我不走了，我明天回去。我今天晚上请你的客，谢谢你这几天来对我的照顾。”
　　张玉堂和她一起进了办公室。莹儿从包里拿出了几瓶克里策啤酒、一块牛肉、一些香肠，还有一些其他东西。
　　张玉堂看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觉着要感谢的应该是你，而不是我。”
　　莹儿有些惊奇地问：“你为什么这样说？”
　　张玉堂十分诚恳地说：“这几天，你让我吃到了可口的、热的饭菜，不再随随便便地吃东西了，我觉着又重新找到了那种家的感觉。”
　　莹儿听了，脸上露出了一阵惊喜，高兴地问：“真的有家的感觉吗？”
　　张玉堂突然意识到，自己说话太莽撞了，脸一热，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莹儿很快炒了几个菜，把啤酒打开，慢慢地倒在两个大水杯里。
　　天已经暗下来了，校园里更加寂静了。张玉堂同莹儿坐在办公室里，打开了日光灯，一边喝酒一边说话。喝完了几瓶啤酒，莹儿白润的脸变红了，也变得更加兴奋了。室内的暖气似乎更热了，他们两个人的脸上都渗出了细细的汗珠。莹儿站起身来，脱下了那件黄色的外套，挂在办公室一角的衣服架上。她的上身就穿着一件红色的紧身毛衣。毛衣紧紧地裹在她的身上，凸现出了她那隆起的胸部和细细的腰肢，站在那儿显得婀娜多姿。她站在那儿，从衣兜里摸出一个小镜子，用手理顺了有些乱的头发，又对着镜子笑了笑，然后，又坐下来。这次，她坐得离张玉堂更近了。可能是酒精的缘故，她的话也开始变多了，一边说话一边不时地把头歪着靠近张玉堂，两只眼睛忽闪忽闪地眨动着，露出动人的情感，令张玉堂看了心里毛毛的，不时有一种冲动，有一种想拥抱她的感觉。
　　她把头凑近张玉堂，一遍遍地问：“你为什么还不结婚？为什么还不找对象？”
　　张玉堂就把自己的两个嫂嫂怎么对父母不孝，怎么毒打母亲，母亲怎么去世的事，对她慢慢地说了一遍。但他没有告诉她，自己中学时的那段初恋，那段让他备受折磨的初恋。他认为，莹儿年龄小，不会明白的。他告诉莹儿，他觉着婚姻太可怕了，一个人结了婚就会有很大的变化，就会判若两人，就会失去自我。他不想再步两位哥哥的后尘，娶那样的女人，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他情愿自己过一辈子。
　　莹儿静静地听着，她的情绪很激动，胸脯一起一伏的，眼中充满了泪水。张玉堂讲完了，过了一会儿，她才幽幽地低声说；“天下女孩子还是好得多，像你两位嫂嫂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你不要因此太伤心了，我觉着你还是应该找一个女孩结婚，要不，你的未来生活会十分孤独的。”
　　张玉堂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有书作伴，我不会感到孤独的。”
　　“书是不能全部代替人的。”莹儿低着头，用低低的声音慢慢地说。
　　张玉堂看了看墙上的石英表，已经快十点了，他把莹儿送回到女单身宿舍。
　　第二天一早，莹儿又来到了张玉堂的办公室，给他买来了早饭。张玉堂正在看书，他见莹尔进来，对她笑了笑，算是打过了招呼。莹儿把火烧递给她，他说了声“谢谢”，问莹儿什么时候回去。莹儿站在张玉堂的面前，没有立即回答。她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又没有说出来。她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就向张玉堂借书看。她在张玉堂的书堆里挑了几本小说，又站了一会儿，见张玉堂不说话，就对张玉堂说：“我走了。”张玉堂“嗯”了一声，抬头看了看她，看到莹儿正紧盯着自己，四目相对，不知怎的，他感到自己的脸有些发热，又立刻低下了头。莹儿又慢慢地说了一遍“我走了”，就慢慢地走出了办公室，张玉堂站起来，没穿外套，就跟着莹儿走出办公室。莹儿走到楼梯口，回头对他笑了笑，让他赶紧回去，以免感冒。
　　莹儿走后，整个校园里就只剩下张玉堂和看门岗的老师傅两个人，校园里空荡荡的，他的心里也变得空荡荡的，像是失去了什么，此时，他突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感，希望有人陪在自己身边。他有些犹豫不决了，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待在这里，还是应该回家去?他心神不定地来到操场上，顺着跑道默默地转了两圈，心情才慢慢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