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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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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他刚迷迷糊糊地要睡着,忽然,响起了轻轻的、有节奏的“咚咚咚”的敲门声。他很不高兴,心中暗想,这是谁呀,这么烦人,在这个时候来敲门。他有些不太情愿地走到门口,把门敞开一道缝,向外一看,是莹儿。她脸上布满了笑容,一脸灿烂地站在门口,歪着头,忽闪着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用她那富有磁性的声音对他兴奋地嚷道:“哎,下雪了!多美啊!别睡了,走,咱们看雪去。”张玉堂这才注意到,天空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棉絮似的雪花,正密密地、纷纷扬扬地飘落着。不知什么缘故,一向对外界事物十分冷漠的他,这一次竟被莹儿的热情所感染,他高兴地答应了。他穿上外套,同莹儿一块走出校门,出了宿舍北大门,向原野里走去。
莹儿的家不在南庄矿,在和南庄矿相邻的双全矿上。莹儿已经从矿务局办的职业高中毕业两年多了。职业高中第一年招生时,把学校夸得天花乱坠。在开学典礼上,矿务局的那位主要领导,也腆着大肚子信誓旦旦地在大会上说,将来保证给职高毕业的学生们安排满意的工作。但学生们真的毕业了,领导们却又撒手不管了。莹儿在矿上找不到工作,呆在家里又没有什么事干,整日里游来荡去,成为家里大人们的一块心病。她二姐吕梅今年大学刚毕业,分配到南庄矿的子弟学校里当老师。那几年,煤炭系统开始单独招生,比较容易考学,不少社会青年又回到学校进行复读,莹儿就又跟着姐姐来学校复读了,准备考中专,毕业后好找份工作。
那几年,学校里每年分配来的年轻教师都有十几个,他们经常在一起谈论事情。张玉堂上完了课,在办公室里读书读累了,有时也去串串办公室,跟一些年轻的老师们天南地北地穷吹海旁一阵。他读书多,知识面广,记忆力又好,不少年轻老师都愿意听他闲谈。莹儿虽然说是来复读的,名义上是一个学生,但她毕竟已经是职高毕业两年了,也已经十八九岁了,同一些刚分来的教师年龄差不多,再加之她姐姐的关系,一些老师也不好意思像对一般学生那样对待她,她也就比较自由,课间时也常在吕梅的办公室里,一边喝水,一边听老师们闲扯。吕梅和张玉堂是一个县的老乡,他们县离这儿有六七百里路。不知什么缘故,他们那个县在这个矿上工作的人特别少,可以说是廖若星辰。“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张玉堂遇到了本县老乡感到十分高兴,他同吕梅的关系也比同其他老师亲近了一层。中午和晚上,吕梅和莹儿也在学校里自己做饭吃,张玉堂有时也同她们在一起吃饭,很快张玉堂与莹儿也就十分熟悉了。吕梅要莹儿称呼张玉堂为大哥,而不要叫老师,张玉堂答应了,而莹儿就甜甜地喊他大哥。莹儿学习上有什么问题,都是向张玉堂请教,而不问吕梅,因为嫌麻烦,而张玉堂每次都认真进行解答。
张玉堂同莹儿来到了野外,雪越下越密,已经看不清十几米外的东西,地上也积了一层雪,天地间只有白茫茫的一片。他们向养鱼塘走去,一路上,他们没有碰到其他的人,整个原野也显得十分空旷寂静。
莹儿像一只出笼的小鸟,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一会儿喊着蹦蹦跳跳地跑一阵,一会儿又停下来,张开小小的嘴巴、伸出长长的舌头,去接空中飞舞飘落的雪花。张玉堂看了,也忍不住笑了。忽然,莹儿跑到张玉堂的身边,轻轻地说:“雪落无痕。”
张玉堂没有听清楚,她又一边重复一边指着路边的小溪让他看。果然,一片片大大的雪花,落到清清的溪水中,立刻就不见了。他听了“雪落无痕”这四个字,又看到眼前的情景,当时的心情,真有点像林黛玉听史湘云说“寒塘度鹤影”时的那种心情,这四个字,将雪落入水的情景,描写得恰如其分,令他赞叹不已,他不禁也对眼前的这个女孩也有些刮目相看了。
“你喜欢什么颜色?”张玉堂正在想着,莹儿突然问他。
“灰色。”张玉堂回答。
“我知道你也就是喜欢灰色。看你穿的灰夹克,灰不溜秋的,像只大灰老鼠一样。”莹儿一边说一边笑着,露出了两排小牙,牙的中间有些发黑。
“那你就是只黄鼠狼了。”她穿着一件黄色的外套,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更加醒目,张玉堂也笑着反唇相讥道。
“黄色代表高贵,我总喜欢穿黄色的衣服。”莹儿高傲地扬了扬她那略显大的头,脸上充满了幸福的光彩。
“灰色代表智慧。”张玉堂扶了扶有些下滑的眼睛,也毫不示弱地说。
“我知道你很聪明,读的书多,知识丰富,是学校老师中的老师。”她故意拖长声音、慢慢地说。一开始,她一边说一边做着鬼脸,一幅戏谑的表情,但是,说着说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声音也越来越小了,像是陷入了沉思。
池塘里还没有结冰,雪花落入水中都立刻融化掉了。池塘的周围长着一棵棵高大的白杨,白杨倒映在鱼塘里,以水面为对称轴,地面上的杨树直插云霄,水面下的杨树直入水底,形成了一幅美丽的画面。他们来到鱼塘边,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周围的一切,听着雪花“簌簌”地下落,谁也没有说话。忽然,莹儿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指着水面说:“你看!”张玉堂低头一看,清澈的鱼池里,他和莹儿的影子靠的十分近,头挨着头,像是贴在了一起。张玉堂的脸一红,离开了莹儿几步。
“多美啊!”莹儿赞叹道,“可为什么美丽的东西都有不真实的东西在里面呢?”她又有些伤感、惋惜地说。张玉堂不知她指的是眼前的景色还是其他什么东西,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