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绊》小浮

35、决定 “那时……

　　“那时……失去众多同伴后，我变得每晚都会仰望夜空，曾经由同族支配的天空，坐落在遥远天际的故乡。我们本是一心但求重返故乡，在这片遍地尽是自称为灵长类的野蛮生物的大地上，度过了漫长的时光。但是，不知是被他们怂恿，又或是大家抛弃了最初的目的。

　　“等回过神时同伴一个一个的消失了。那群生物，究竟有何吸引我同伴的魅力，我不清楚，我所知道的就是，同伴们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同伴了。而且，如果连我都放弃了，那么重返故乡的道路，将彻底断绝。”

　　“岂可认输！不论经过多长时间，我岂会放弃！”

　　“这种感情近乎于执念，如果自己选择了遗忘，那么就再无一个人记得故乡了。而且，若为曾经与那群生物抗争，献出生命的同族们着想的话，他们应该不会心甘情愿的长眠于此啊。”

　　“所以……我绝对不认输。无论利用怎样的手段，以什么代价，我都要重返心驰神往的故乡……”

　　苍茫的星空，辽源而空旷，无边而寂寞。

　　这是……谁的梦？玖月岚清楚地意识到，这只是一个梦。但是，好似傲慢，却异常细腻的梦境，在拒绝周围人的同时，也在寻求着温情，如孩童般的梦境。这样的声音，这样的梦境让玖月岚的心隐隐作痛。

　　想要追问，但是视野却变得模糊起来……

　　醒来的时候，已经习惯了的高高的屋顶，映入眼帘。可是思绪还是停留在了那个充满了空虚感和厌世感的们梦境之中。

　　“你又做梦了吗？”

　　玖月岚身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被手套包裹着的不甚优雅的手指伸向眼角，抹去了积蓄在眼眶中的泪。

　　面对这样的状况，玖月岚好一阵都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僵在了那里。

　　“是相当难过的梦吗？是因为床睡的不舒服吗，又或者，只是你被梦魔魅惑了吗……”

　　宛若电影中的某个场景，镇轻缓地拭去眼角的泪，倾吐出一句颇似自言自语的话来。他的指尖异常的温柔，，甚是怜惜，言语简直不像是他的口中而出。侧目注视着玖月岚，同时小心翼翼地失去眼角的泪。尽管动作非常生硬，但一举一动处处透出温存与牵挂。

　　刹那间，让玖月岚感到安心和温暖。但是——

　　玖月岚下意识地转头，避过了镇继续擦拭的动作，一只手搭在了额头上，手臂正好挡住了彼此的视线。

　　一室静谧——

　　镇还是坐在床边，没有动。

　　“我说……你能不能先过去一下，你这么看着我……”

　　“怎么？我可不认为自己有对你做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话是这样，只是大清早的，我刚起来，你就这么看着我……很奇怪！”

　　“嗯—奇怪？那里？”

　　“我，我刚刚睡醒啊！”

　　“是指你的睡脸的话，我每天都有看，不要为这种事奇怪！”

　　玖月岚不语，只是将脑袋更加的往另一个方向别过去。她也知道，现在这种状况都是无可避免的，只是，你可不可以不要说的这么直白，而且还是那样的不耐烦的语气。

　　一旁的镇看着玖月岚不停变换的深情，嘟哝道：“看来你的情绪好了很多啊，还是这种表情更适合你。”

　　“……谢谢！”玖月岚闷声地说道。刚才镇所说的一切，她都是懂得。

　　“你这话究竟是为了什么而说的？我不记得有做过什么值得你道谢的事。”镇似笑非笑地看着玖月岚。

　　“呃……嗯，刚刚为我……呃，擦眼泪的事。”玖月岚的脸微红。

　　“脸很红啊，感觉你相当不情愿说出刚刚那句话。”镇一副很好笑的样子，扬起嘴角这样说道。

　　“我说，你是故意的吗？”玖月岚看向镇，竖着眉头问道。

　　“别慌张，我不打算问你道谢的含义。”他语气平静地回答着。

　　可是玖月岚却是觉得，这个人绝对是故意的，绝对是将她当个傻瓜来逗着玩。突然，一记突兀的声音从周围传来。

　　镇看向玖月岚，玖月岚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她根本不敢抬头，头几乎是要埋到脖子里去了。

　　“之后，我打算吃早饭，你呢？”

　　“我饿了，可以和你一起吗？拜托了。”玖月岚小小声地说道。

　　“我知道了，你在这里等我，马上端过来。”冷冰冰地说完后，镇暂时离开房间。

　　再次回来的镇，手中端着的是——

　　“那是什么？罐头……”镇手里的托盘上，盛着标签简单的罐头和类似方便食品的食物。

　　“是配给品。也就是所谓的军用食品。”
　　“配给品？”

　　“在军中配给的事物，就这么称呼，我一直都是吃这个的。”

　　“这样啊。”每天都吃这个？玖月岚对此还是感觉到意外的。

　　“我忘记问你的意愿了，如果有其他的喜好的东西，别客气直说。我会尽可能满足你的愿望的。”

　　“没关系，这个也行。”玖月岚指了指镇手里的罐头。虽然在宅邸的时候，生活上一直有浩黎照料着，但是现在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吧。

　　“没关系吗？！不知道会不会合你的口味。”

　　“嗯，现在，我很好。”玖月岚笑了笑。

　　镇打开几个罐头，连同装着饼干的口袋一起递给了玖月岚。

　　“我不客气了。”说完就开动了。这已经比在实验楼吃过的干瘪的面包要强上不知道多少倍，当然，就东西的本身，她并不觉得有多好吃。

　　“味道如何？”

　　“呃，嗯，很……好吃。”玖月岚应着头皮将难以说出的话还是说了出来。

　　“别勉强自己，怎么可能好吃？！！”镇忍俊不禁，“因为我特意命人做难吃的啊。”

　　“为什么？”玖月岚闷声地问道，不要告诉她，这个人是故意的。

　　“为了不忘逝去的同伴，我坚持每天早晨都吃这个。”镇面露感慨之色，喝了一口放凉的番茄汤，这样答道。“处于这种地位时，自我意识很容易膨胀，连超出自身实力的事都误以为是自己的力量所致，变的傲慢无礼。为了不变成这样，我才会坚持吃自己孑然一身时吃的事物。”

　　“你……很厉害！”玖月岚看着镇笑了笑，“真的，如果是你的话，的确是可以领导好NADE也说不定。”玖月岚看了看眼前的这些军用食品。这些乍看之下平淡无奇，但或许同时也是镇的回忆相连的精神食粮。

　　“我有自知之明。”镇苦笑了一下，“明白自己没有资格居于这种地位。”镇一副眺望远处的神情，小声嘟囔着，“难保哪天不会被拉下来。到那时，为了应对自己一无所有的情况，我随时做好了心里准备。”

　　玖月岚就这样怔怔地看着镇，她从来不知道作为首领的镇居然会这么想。位居高位的他，现在居然会考虑到一旦失去现有的地位和权势，他将面临怎样的窘境，而为此，他也做好了完全准备，至少在心理上已经做好了建设。

　　早饭过后——

　　“一会会带你去见你母亲。”镇冷冷地说道。

　　“嗯，谢谢。”

　　“还有，随后，武骸师会带你去纹武骸，很不巧，我不会在场，不过你要做好心里准备。”

　　玖月岚不置可否地一笑，一切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你已经猜到了？”

　　“我是为了什么而来，我在这里算什么，我很清楚。我……”玖月岚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镇，“没得选，不是吗？！”

　　“你知道就好。”镇起身，离开。

　　玖月岚静静地坐在窗台边，等待着。她觉得时间过的特别的慢，但是也知道时间很快就会过去，她很快就会见到母亲。

　　门开了，只是来人，并没有说话。玖月岚转头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没有任何说话的欲望，玖月岚又将头别了过去。

　　“这个，给你，一会纹武骸的时候，会减轻疼痛，你的体质你自己知道。”

　　“……”玖月岚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接过哈法斯递过来的药片，就着水喝下去。

　　“不问问是什么吗？”

　　“……”沉默，无边的沉默，就连那呼吸都是沉默的。

　　“小哈，果然是好老师呢。”伴随着纯真的声音，恩•索夫走了进来，还是一派天真无邪的笑容。

　　然后是两人的沉默，哈法斯还是冷冰冰的表情，没有去看恩•索夫，而玖月岚甚至动都没有动过。

　　“呵呵……呐，大姐姐，听镇说过了吧？一会呢，我们先去见你母亲，然后呢，我要进行一件很重大的事情哦。嗯，因为要提前做些准备，所以，武骸师还是有些问题要问的。赫提斯？”

　　“是的。”从门外走进来穿着白色大褂的研究员打扮的女性，25岁左右，她恭敬地对恩•索夫点头示意后，上前，看着玖月岚：“玖月小姐，我是现在NADE的武骸师—赫提斯，请多关照。”

　　“啊，请多关照。”玖月岚从窗台上放下腿，看着眼前的女性—赫提斯。

　　“那么，现在允许我问你几个问题。最近有没有患过疾病？或者，曾有过什么旧疾？”

　　“没有！”

　　遵从着赫提斯的询问，玖月岚回答着她的问题。每次回答完，她就会用力的点头，迅速记录在手上像是病例一样的文件上。

　　“我知道了，那么，我先去做准备了。”赫提斯看了看恩•索夫，在他的示意下离开。

　　“我们先去见你母亲吧，你不是很着急吗？”恩•索夫有些兴奋地说道。

　　玖月岚站起身，跟着恩•索夫出了门，这是她在镇的房间待的半个月来，第一次出来。

　　走在阴暗的大理石廊道上，只有寂寥的脚步声，玖月岚几乎不知道自己现在想什么了，但是却也有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感。

　　这个方向……玖月岚有印象，这里通往实验楼。

　　“大姐姐，有印象吗？”恩•索夫看到玖月岚恍然的表情说道。

　　“你们一直将我母亲关在了实验楼？”玖月岚走路的脚步慢慢放缓，“你们对她……纹武骸了吗？”

　　“呵呵……大姐姐不是也想到了吗？来到这里的，即便是人类，也是要被投入实验的，是不会有人可以从那里活着出来的，这样说来，大姐姐和你的母亲都是例外呢。”恩•索夫开心地说道。

　　“她还好吗？”玖月岚双手握拳。

　　“嗯～如果再参加实验的话就真的不行了呢，所以，有了大姐姐的话，我就放弃她了，毕竟在我看来，你比她有潜力，我相信你呢。”

　　玖月岚不语，只是看了一眼恩•索夫，便再次向前走去。这个人，即使拥有天真无邪的样貌、嗓音、行为，但是也丝毫无法掩饰掉他眼中的残忍、冷漠、嗜血，而且这种黑暗气息越来越浓重，浓重到和玖月岚初见的时候完全不同了。

　　一道门，恩•索夫走近，瞬间的闪光，门应声打开。

　　“进去吧。”恩•索夫灿烂地笑着，示意玖月岚可以进去了。

　　玖月岚缓步上前。破败而空旷的实验室，一个女人散着发，茶色的发即使在阳光的照射下也不见多少光泽，蜷缩在墙角，头深深地埋在胳膊里，衣服已经看不出什么颜色了。周围沉淀的是死气。

　　“妈、妈妈！”玖月岚哑着声音喊道。

　　地上的女人的身体一怔，但是没有动。玖月岚忍着要破口的哭声，疾步上前，手不敢去碰，从露出的胳膊看到了上面白色的刺青，她的浑身都在颤抖了。

　　“妈妈，我是岚，我是你的岚啊。”玖月岚慢慢地接触地上的玖月柚叶。

　　“别碰我，别碰我。”玖月柚叶开始激烈的挣扎。

　　“嘘，嘘，没事了，没事了，我是岚，已经没事了。”玖月岚抱住挣扎着的玖月柚叶，“看看我，妈妈，我是岚。”

　　“岚……”

　　“嗯，是我，是我，是你的岚，来接你了。”

　　“岚，岚，岚……”

　　“嗯，好了，没事了。”

　　“岚，岚，岚……”玖月柚叶不再挣扎，看清楚了玖月岚，然后激动地抚着和她有六七分相似的女儿，眼泪也是一直含在眼眶，“我的岚。”

　　“嗯，我是，我在这里，我来接你了，没事了。”玖月岚强忍着泪，笑着安慰。

　　“你怎么可以来这里？”玖月柚叶抱着玖月岚的：“你为什么要来自这里啊？”

　　“因为我只有妈妈啊。”玖月岚也是回抱着玖月柚叶，抚着她那被弄得有些凌乱的发。

　　“呀嘞，镇，你怎么会过来？”

　　“该过来了。”镇站在恩•索夫的身边看着实验室里安抚着玖月柚叶的玖月岚。

　　玖月岚听到了镇来的动静，知道时间差不多了，趁着镇在和恩•索夫的间隙，玖月岚凑近玖月柚叶的耳际：“妈妈，一会离开NADE后去秀真机关，找秀真凛，她会帮你的。”玖月岚抹去了玖月柚叶眼角的泪。

　　“不要，不要！岚，你不要来。”

　　“可是我已经在这里了。妈妈，会好的，如果试验成功的话，我不一定会死。”

　　“会死的，会死的，那种痛，根本无法忍受，我的姐姐们就是活活痛死的。岚，不要，我不要。”玖月柚叶又变得激动了。

　　“嘘，嘘，我知道的，我可以忍受的，我可以，我完全可以，多么大的痛，我都忍受过了，胸口的那道疤，记得吗？你说过，那是我承受巨大伤害所遗留的，所以，没关系，我会去找你的，一定的。”

　　“大姐姐时间到了哟！”身后的恩•索夫快乐地说道。“镇，你带克莱诺走吧。”

　　玖月岚扶起玖月柚叶，抬头看向镇：“镇，我相信你！”

　　“……”镇还是冷着脸不语。

　　在玖月岚即将将玖月柚叶的手递给镇的时候。整栋实验楼一阵轰响，同时一阵摇晃。

　　“首、首领，自由军团的闯进来了。”一名士兵慌张地跑到这边叫到。

　　“慌什么！”镇大喝道，“对付自由军团，NADE还绰绰有余。”

　　“不、不是，还、还有秀真、秀真机关的人。”

　　“什么？”镇也是大惊。

　　“该死！”恩•索夫抚着鬓边的发，低咒，随即笑了起来，“大姐姐，他们是为你而来的吗？！呵…我倒是不知道，除了自由军团没有放弃你，就连秀真机关都插手了呢。呵呵……现在的半绮果然是堕落了呢，居然和卑贱的人类联合了呢，联合来对付自己的同族了呢，果然是堕落了呢。”恩•索夫，笑了笑的有些狰狞。

　　玖月岚不语，只是扶着玖月柚叶，警惕地看着恩•索夫。虽然浩黎和司彦来了，就连凛也来了，但是她还是没有把握可以和母亲一起全身而退。

　　“带他们去地下实验室！”恩•索夫冷下脸下着命令。

　　恩•索夫身旁的赫提斯上前，一手拉着玖月岚，一手拉着玖月柚叶，便跟上了恩•索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