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晚安（下） 生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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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折腾了好几次之后，卡洛斯生病了。他躺在自己的房间里，迷迷糊糊地看见弗雷德坐在床角附近的地板上喝酒——说起来弗雷德的剪影已经开始失去了少年的柔美，他和埃利斯都开始长大了。埃利斯沉默地伸出手试探他额头的温度，那微凉的手让他想起了母亲。
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很微妙，甚至像是一个畸形的家庭。
本来父亲在私生子的眼里就是一个不负责任的播种者，所以卡洛斯完全不觉得弗雷德的这种丑态和自己的错觉有任何的格格不入。埃利斯不在的时候，他偷偷看着坐在房间一角的弗雷德。大概是想忘记某些乘着夜色袭来的恐怖记忆，弗雷德会让自己醉倒。那是普通人的选择。每一个人都是这样，抱着侥幸的想法，想着只有今晚放松一下，结果就再也没法回复到原来的样子了。
弗雷德的眼睛让他感到恶心，漂亮的琥珀色瞳人附近爬着血红的细丝，就和做工粗糙的玻璃球一样。他闭上了眼睛，埃利斯的脚步声变得越来越近。
“拜托！你在做什么啊？”
埃利斯一进屋就喊了起来，真奇怪，原来他是那种可以对弗雷德大喊大叫的人吗？卡洛斯一直以为埃利斯是弗雷德的跟班，他似乎猜错了。
“你到底想怎样啊，这样下去你知道自己会怎样吗？”
“……我和你不一样，埃利斯。”
弗雷德虚弱地说，他闭上眼睛，把脸贴在了凉凉的墙上。
“不行，弗雷德，我们不能这样被那家伙毁掉。那家伙不是说要推荐你吗？现在才刚刚开始，我们说好要一起挺过去的，无论遭遇什么事情……拜托，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埃利斯，你真的觉得我这样子……也配被推荐过去吗？只要一过去，对方就会看穿我。”
“不会立刻看穿的。而且现在开始的话还来得及，弗雷德比我聪明，一定能做到的。”
“聪明？如果我真的是个聪明人，一开始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你知道吗？我想了好多次！我只是被迫的，我并没有堕落，但是事实并不是那样的。你说你不讨厌我？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说的话算什么？你不过是想借着安慰我，顺带安慰自己而已！我是什么东西我自己知道……我已经无药可救了，别做出那副伪善者的嘴脸来！”
卡洛斯不用睁开眼睛也知道，埃利斯一定是要哭出来了。
“……对不起。”
“你要是真想救我，就去自己对付那个孩子啊！”
埃利斯回头了，卡洛斯能够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悲伤视线。
“……但是你做不到不是吗？你做不到的，因为你总是那么温柔。从过去就是那样，明明知道一切都不会好起来，却总是微笑着……就像个傻瓜一样。明明我们就没有遇到过任何能让人开心地笑出来的事！埃利斯……你做不到的，因为那不是你能做的事情。”
“不，我能做到——”埃利斯露出了一个惨淡的微笑。“因为说好了……我们要一起离开这里的。”
“可是你还没有得到推荐吧？”
“嗯，是我不好……我的学分似乎还不够，连后门都没法走呢。不过没关系的，我会跟上去的。”
埃利斯要回头了，卡洛斯闭上了眼睛，这几天他已经学会了不动声色地装睡。埃利斯摸了摸他的额头和脖子附近，然后轻轻地摇醒了他。
“好了，要吃药了。我知道你很累，不过之后你可以睡整整一个晚上。”
好久没有听过这么温柔的声音了。卡洛斯睁开了眼睛，沉默地接过了对方手里的杯子，在犹豫了片刻后，把一小杯难喝的汤药一饮而尽。
“这里有水。”
埃利斯一边拍着被呛得不停咳嗽的卡洛斯的后背，一边倒了一杯清水递了过去。
“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大概就没事了。”
就算是伪善也不要紧，就算是幻觉也无所谓——他需要休息。
他知道这只是短暂的休息，而不是解脱，所以和弗雷德不一样，他一定能够及时醒来的。
他闭上了眼睛，埃利斯轻轻地给他盖上了被子，然后熄灭了房间里的灯。卡洛斯听见他们两个人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其实下次或许可以试试……让埃利斯留下来？
如果那样的话，弗雷德会露出什么表情，会报复自己吗？不过他相信埃利斯会保护自己，就算没法反抗学院长，至少拦住弗雷德应该没问题。
小孩子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在埃利斯说他发了高烧的时候，他的意识也没有模糊到说胡话的地步。没过几天他就已经差不多好了。
其实在故意压住埃利斯的长袍的那个晚上，他几乎彻底好起来了。
“弗雷德，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待一会儿。”
果然埃利斯会这么说。
如果拉出长袍离开房间的话，一定会弄醒床上的少年。
弗雷德大概点了点头，他没说什么就退出了房间。埃利斯安静地坐在他的床边，为了节约，埃利斯熄灭了房间里的小灯。
“前辈……”
他的脸在埃利斯的影子里，头发挡住了他的脸。这是他这几天第一次开口说话。在黑暗里说话似乎比平时要容易得多？
“还没睡吗？”
他在被子下面偷偷地抓住了对方的长袍。不要走，拜托……不要离开这个房间。
“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没有，休息几天好多了。”
不仅是身体，连内心也冷静不少了。
埃利斯在和平时一样伸出手去试探了他的额头和脖子附近的温度后，似乎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终于退烧了，太好了。”
埃利斯笑了，果然还是笑起来的时候要自然多了。这样的埃利斯看起来就和一个普通人一样，就好像从来都没有遭受过任何事情一样。
“别走。”
“诶？可是……好的，我就在这里。”
“……前辈，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
“前辈为什么和弗雷德前辈是朋友呢？”
埃利斯睁大了眼睛，随后他转开了视线。
“因为一开始……就是在一起的。而且弗雷德很可怜，他……真的很可怜，我会和他说说，真的对不起，对不起……”
“弗雷德前辈醉酒的时候会说‘埃利斯，救救我’……”
“我很笨，而且完全想不到其他办法可以救他。就算他说我的微笑都是假的，我也没有办法，因为我只是想……如果可以帮助他就好了，因为他是来到这里以后第一个对我说话的人。”
——好简单的理由。
不过自己连这么简单的……可以喜欢上谁的理由都没有。
前辈又哭了，为什么要哭？哭了就会好起来吗？哭了不是只会让自己更加没法冷静吗？
“……别走。”
这不是喜欢，也绝对不意味着原谅，只是脆弱的内心对身边唯一的人所产生的依恋而已。
埃利斯没有走，那个晚上他一直坐在卡洛斯的床头。到最后卡洛斯也没有勇气拉住他的手，他只是紧紧地抓着对方的长袍，把头轻轻地靠在了对方的身上。
在第二天早上，卡洛斯醒来的时候，埃利斯靠在墙上睡着了。卡洛斯完全没有想到对方会为了自己一整夜都坐在这里。今天应该去上课了，不发烧了，也没有什么地方疼了，而且休息的这段时间应该落下了很多。他在这个学院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借笔记的人，如果再耽误的话就真的要出问题了。他穿上了衣服，最后回头看了看埃利斯。
埃利斯大概是累坏了，他一直都闭着眼睛。在收拾好了所有的东西后，卡洛斯轻轻地走过去替他盖上了被子。
“晚安……”
带着一丝淡淡的谢意，美丽的少年轻轻地吻了对方的头发。随后他踮着脚离开了房间，轻轻地带上了门。
这样就已经足够了。偶尔能够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晚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