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晚安（上） 黑暗的开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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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起点是他入学后的第二年。
那是一个晚上，一般来说大多数学生都是两个人或是四个人一个房间，但是他明显是多出来的那个。在第一天他就开始思念母亲，确切说是担心她。
说得现实点儿，他的母亲不过是伯爵的情妇而已。母亲是个美人，而父亲和母亲之间有着一定的年龄差，于是世俗间默认他们之间只有用肮脏的金钱换来的浅薄欢乐。所有人都恶毒地攻击她，她总是隐忍地把痛苦藏起来，久而久之，痛苦在她的心里糜烂了，它们开始一点点地腐蚀她的内心。她疯了——父亲的那些冷漠的仆人都那么说，她们当着他的面把她按住，绑到床上，关到漆黑的房间里。
然后她们转过身对着瑟瑟发抖的他说：夫人说你应该去上学，而不是待在家里，夫人好心地出钱让你去学习，你要对得起夫人的这片心意。
还是个孩子的他不得不把母亲丢给那些可怕的人。
他害怕自己会再也见不到母亲了，所以他想尽快地毕业。
在学校他因为自己的出身而遭到了大家的白眼，现在回想起来，从刚入学那个时候起他就在拼命学习了。不是为了出人头地，不是为了堵住谁的嘴，而是单纯地想着要早点毕业，这样就可以回家了。他总是觉得要来不及了，所以连睡觉的时间都要节约。
那个晚上和平时一样，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复习着白天的课程。这个时间其他人应该差不多都睡了，忽然门被敲响了，走进来的是两个在几天前和他说过话的前辈。
在某种地方有着特别的相似的少年们对他露出了微笑，那天晚上的事情他不记得了——他唯一知道的就是，造成这种记忆的空白的是从一个亮晶晶的瓶子里倒出来的芳醇液体，血色的液体带着微弱的腐烂味道。
他当然拒绝了。但是前辈们一直暧昧地笑着，而且坚持着让他必须喝一口。
他还记得自己被呛到了，因为其中一个鬈发的前辈有些粗暴地把杯子里的东西灌到了他嘴里。另外一个前辈的表情似乎阴云笼罩，始终欲言又止。在眼前开始发黑的时候，卡洛斯在最后看见那个前辈似乎于心不忍地转过了头。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躺在某个陌生的房间里。他挣扎着要起身，身下传来的疼痛却阻止了他。他看见了床头的人——他在开学典礼的时候见过那个人，那个人被所有学生敬爱的学院长。
“您是……”他发觉自己下面没有穿任何东西，他揪起了身边的被子，疑惑地环顾着房间。“前辈？”
没有人回答他，房间里只有他和眼前的中年男人。
“他们不会再来了。”
对，因为新的替罪羔羊已经选好了——
看不见的伤口疼了好几天。之后每隔几天弗雷德（Frederick）——那个鬈发的前辈都会沉默不语地逼着还是个孩子的卡洛斯喝酒，然后把摇摇晃晃的他推倒学院长的房间。另外一个前辈叫埃利斯，每次都会在外边等他出来，虽然学院长似乎很讨厌他那么做。
清醒和恍惚的交替就像漂浮在肮脏河面上不停地呛水一样。
就算闭上眼睛希望自己能够完全地失去知觉也没法如愿。
哀求也好，顺从也好，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所有人在遭受不幸的时候都会问为什么，就算有的时候他们没有做错，也会一遍遍地反思如果那天做出了另外的选择，事情会不会好转。
自己错了？还是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脱离不幸，因为不幸就是自己的命运？
无论哪一种想法都让人绝望到对昨天抱起幻想。
在学院长睡着后，纤弱的少年一个人下了床，踏着满地的银辉走向了门口。他听见到门外有一个人的呜咽，就和被囚禁的动物一样。
他本来以为那个人会救自己的。
“……你在哭吗？”
埃利斯抬起了头，虽然失去了少年的柔弱，他依旧是个美丽的人。在学院里他并不是最出众的，却总是受到很多女孩子的喜爱。高年级的他在前段时间带着几个男学生协助年长的女学生们帮新来的女孩子们安顿了行李，因为出身高贵的少女们那柔弱的手臂实在没法对付什么体力活。结果就是今年所有的新生都非常喜欢这位前辈。
如果她们知道这个前辈到底是什么人，还会喜欢他吗？
卡洛斯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俯视着这个前辈。
比起被男人如何对待，他想到的是，如果她们知道他就算于心不忍也没法真的去救谁的话，还会希望在第二天能够在走廊里听见他微笑着说“早上好”吗？
“你一直都在这里吗？”
卡洛斯问道，他没能得到回答。埃利斯拉住了他的手，跪在他面前哭了起来。
你一直都在这里，却没有来救我吗？
“对不起……对不起，但是他不会一直都那样……而且你会得到好处。我也是一样、当初……我发誓这一切会结束的。”
结束？那是什么时候？
卡洛斯觉得在这一切结束之前，自已一定会死去的。就算身体不会死去，现在的自己也会彻底变样。比起这段时间遭受的一切来说，更让他感到痛苦的是，他没有任何可以呼唤的名字。今晚他想起了一个名字，一直面带不忍地望着他的埃利斯前辈会救他吗？他差点就喊出声了。
只是他实在很害怕，就算喊出来也没法得救。埃利斯一直在走廊里，他知道的，前辈就在那里。只是前辈能做什么？他想不到前辈到底能做什么，也想不到前辈有什么救自己的理由。
心里难过也好，看不下去也好，这些理由都是那么浮浅……完全不值得为之采取任何行动吧？
“……前辈，别这样，您先冷静下来。”
埃利斯握着他的手，滴落的炽热泪珠让他感到有些恶心。
“前辈，请您冷静一下。您这样在我面前哭，不是显得……好像坏人是我一样吗？”
埃利斯抬起了头，苍白的脸被泪水弄得完全不像样子，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泪珠。
“我知道自己逃不掉……我尝试过，但是每次只是会招致更加过分的对待而已。所以我已经放弃了。”卡洛斯低声说，他转过头盯住了对方的眼睛，然后和对待什么易碎品一样轻轻地捧起了对方的脸。
“所以告诉我吧，前辈，告诉我……怎样才能稍稍好受一些？还有我到底能得到什么？”
埃利斯被这个动作彻底地惊呆了，他睁大了眼睛。
“埃利斯前辈，如果你告诉我，我就原谅您对我做的一切事情……直到最后的审判，也绝对不会指控您。”
对于神学院的人来说，这句话算是救赎吗？
这句话只是模仿天使和先知而已，不，或许在内容上模仿的是引诱夏娃的蛇。在蛇还长着美丽的翅膀时，在它还有力气发出优美的声音的时候，它也是这样对人类低语的吗？
“……对不起。”
埃利斯好像得到了赦免一样，这一次他哭出了声。
然后他知道了一切——虽然距离他掌握一切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晚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