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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06 小姑娘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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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声音倦倦的,刚睡醒的样子,对袁非这么早打电话的行为狠狠的抱怨了一番,大有不被打断便不会休止的势头。
袁非只得沉声问,“那天跟你说的夏希的事儿你跟别人说了没有?”
“……当然没有了!”小姑娘支吾着,语气肯定得有些心虚,袁非立刻就了然了。
“是不是还叮嘱你那群同学都离着他远点儿啊。”
“你怎么知……”意识到说漏了嘴,余欣悦一阵痛苦的哀号,“我有叮嘱他们不要传出去,可谁知道这帮混蛋都那么靠不住!”
……就知道是这样。专心致志谴责余欣悦的袁非几乎快忘记了整个事件都是他的功劳。
“不过哥你说的真的很对呢!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夏希那个人真的怪怪的。”余欣悦压低声音说。
“哦?怎么说?”袁非来了兴致。
“你不是说他可能是由家庭不幸造成的性格障碍吗?我找同学打听了一下,原来他爸爸年轻的时候是个怀才不遇的画家,可惜年纪大了以后开始酗酒,他妈妈便改嫁了。听说他爸那个人特凶,只知道喝酒跟打人。”
“难怪。”袁非叹了口气。
“不光是我,一问才知道很多人都觉得他有点怪诶。”余欣悦兴致勃勃的补充, “哥你要提醒一下和你一起办案的同事,夏希这家伙不但是个暴力狂,而且还有自虐倾向。”
果然,女人的八卦是一种天性,与年龄无关。
“你们到底是不是他朋友啊?”袁非有些不悦。
“什么啊。”小姑娘有些委屈,“是你先跟我说他很可怕的。”
“夏希的嫌疑已经排除了,你就不要再乱猜了。”
余欣悦还打算说什么,但袁非搪塞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清晨的冷风从大敞的车窗里灌进来,让原本困倦疲惫的大脑带着疼痛的清醒。
他想起夏希的脸,凶狠恶煞的样子,低垂眉眼的样子,蜷缩着入睡的样子。有些难过,在心底的小地方。
在我们向家人愉快的告别时,伴着同事开怀进餐时,拥着爱人甜美入睡时。某个看不见的角落,有年幼的生命,痛苦而逼仄的生活着。
袁非并不是一个习惯为别人考虑的人。
自小家资丰厚,一表人才,衣食无忧,不需要为生计发愁,也没尝过被人刻薄以待的苦楚。硬要说挫折,也是有过的,翘课玩耍被老爸训斥;和初恋女友闹私奔被关禁闭;高考报警校,和家人冷战了整整三个月才在志愿表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但这些在长大以后回顾起来,不仅不觉得难过还常被当成餐桌上的笑料来谈。或许除了十岁那年……
好吧,袁非不喜欢回忆。既然人们将幸福定义为衣食无忧,他便也不愿意矫情的提什么伤春悲秋的往事。
再大的空虚和疼痛也终归被岁月磨损成残渣。袁非不喜欢为别人考虑,他听从于自己的直觉,骄纵任性,认真的做一个别人眼中被幸福宠坏的混蛋。
那没什么不好。他已经这样生活了许多年。真的,没什么不好。
他想舒展开一个惯常的笑容,却终究失败。该死!他用力的捶了一把方向盘。
回忆,对成长一点好处都没有。
同以往的清晨一样,重案组里,袁大警官坐在办公室里翘着脚边吹冷气边吃早餐,陈组长在一旁收拾档案,斜了他一眼问,“袁非,能移驾去查一查城南的碎尸案不?”
被嘴巴里的半口面包呛了个半死,袁非扶着桌子咳个不停,“老大,上个礼拜你要借OP我没借给你是我不对,回头我马上就给您呈上来。”
“我像是那么公报私仇的人吗?”陈组长一边翻档案一边回答。
“像。”袁非回答得斩钉截铁。
“怎么说话呢,”陈组长瞪了他一眼,“这是组织在给你锻炼的机会。”
“我还没吃早饭。”
“废话真是越来越多!”陈组长扬手抓起桌边的墨水瓶。
袁非便趁着被殃及之前闪“啪”的关上了重案组的房门。
尽管这种事已经见得很多了,但开门后那浓烈的血腥味以及遍布地板的干涸血迹,还是让袁非一阵阵泛呕。
被碎尸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几乎全身的每一个关节都被肢解开来,小的部件已经寻不到了,余下不好处理的部分被遗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这凶手还真的是很闲啊,竟有耐心做这种事。袁非一边感叹一边把吃剩的面包彻底扔进了垃圾桶——等把死者那被砍得零零散散的全身都拼齐了,这一天也就别想吃饭了。
戴上了手套,指挥着学弟们寻证,取证,再挨家挨户的排查,几乎用掉了一整天的时间,等他精疲力尽的返回分局已经是快下班的时间了。然而刚一进重案组便看到大家都穿戴整齐的往外走。
“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他拽过杨子末问,杨子末跟他使了个眼色,让他看一眼身后行色匆匆的陈组长。
“袁非你又迟到!”陈组长吼道。
“拜托!是你叫我去查什么碎尸案的!”
“瞧我这记性,”陈组长拍了拍额头,然后意味深长的看了袁非一眼,“厅长来体察民情了,马上去会议室准备。”
……又是开会,袁非力竭的耸了耸肩,倒转脚步,改变方向朝会议室走去。
“干嘛又臭脸,”杨子末从后面捏了捏他肩膀,“反正你也是睡觉。”
确实,这种会议对袁非来说,唯一的意义便是可以在冷气充足的房间里舒服的睡上一觉。
他照常选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了下来,漫不经心的看着那个所谓的警察厅厅长站在台上口若悬河的说着什么,那个男人还是一样的气宇不凡精气十足,快五十岁的人了,看起来却像四十出头。
但这些和袁非没什么关系,他裹紧了外衣,伏在桌面上,奔波了一天的身体正疲倦得叫嚣着一场睡眠。
手机铃声响的有点突兀,袁非反应了半天才发现是自己的。以往他的电话都处于震动模式,今天在户外查案才切换成了震动兼响铃模式。等到他睡眼惺忪的把手机从外衣口袋里翻出来,发现整个屋子的人都子看着自己。陈组长动了动嘴唇,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望向了台上的男人。
台上的男人停了下来,皱起了英气的眉,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冷声道,“出去!”
求之不得。
袁非耸了耸肩,踢踢踏踏的走了出去。
迟到和早退是袁非牢牢遵守的两大人生信条,这在业内是出了名的。
提着两份晚餐推开了房门。黑漆漆的一片,没有开灯,也没有任何声响,看不出任何有生命存在的迹象。
夏希也许已经离开了,那孩子本来就神经兮兮的,能在一处安份的待上一天才怪。袁非松了口气,说不上是乐得清闲还是有些失落——妈的,他原本以为,这一次打开门,家里会稍微有些生气的。
糟糕,他用力的捶了两下太阳穴,是太累了么,怎么会像个女人似的想着那些矫情的有的没的。
扭亮了墙壁灯,把外卖店的速食袋甩在了餐桌上,他听到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呻吟——夏希从床上坐了起来,揉着被突如其来的光线晃痛得眼睛,发出几声不满的嘟囔。
“靠,你睡觉的时候不能出个声啊?吓死我了。”袁非揉了揉扑腾乱跳的心脏,刚摆弄了一天人肉和骨头的袁大警官此时可脆弱的很。
“你睡觉的时候能出声啊?”夏希声音懒懒的嘟囔,带着刚刚睡醒的沙哑。
“你就这么睡了一天?!”
“醒了两次。”
“……”
这孩子的潜力还真是无穷,但安静的睡觉总比满屋子瞎折腾的好。
“起来洗个澡然后吃饭吧。”袁非在厨房里摆弄着几乎从买了就没动过的碗筷。
夏希没吱声,沉默的爬下床进了洗手间,不一会儿就是哗啦啦的水声。
袁非弄好了就坐在餐桌旁,等了十几分钟就看见夏希从洗手间里出来了,半长的头发湿漉漉的,脸被热水烫得有点红,身上穿着袁非的衣服,略大,更显得有些单薄。他赤着脚,在地板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水渍,不理会等在餐桌旁边的袁非,自顾自的窝进客厅的沙发上,下巴搭在膝盖上,拿着遥控器漫不经心的转着台。
见过自来熟呢,没见过这么自来熟的,敢情袁非不在的这一天,他把这房子的构造都摸熟了。
“怎么着?不饿?”袁非有些不悦,这猪排饭和稀粥是他插了两次队才买到的。
“还行。”夏希头也不抬的说。
袁非不屑的翻了个白眼,明明就是饿,还死要面子的强撑什么,“那就过来吃。”袁非说。
“恶心。”夏希依旧是头也不抬。
“还恶心?”袁非端着粥碗走了过去,在夏希的脸和瘪瘪的腹部间认真的端详了一番,然后试探了问,“难道,真有了?”
夏希终于屈尊抬头瞪了他一眼又扭头接着看电视了,“我不吃。”他说。
这孩子……真是很欠教训。
“不吃你不早说,”袁非慢悠悠的回道,“我买了两份呢。”
“那就扔了。”
“扔了?。”
“嗯。”
好吧,扔了。袁非先是弯起嘴角,然后顺和的松了手——连碗带粥瞬间便扔在了夏希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