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猫君！》松饼小姐

5、Chapter 05 有人说，我

　　有人说，我们的生活是由无数个巧合组成。
　　后来袁非常常会想。如果那一天，他没有和陈西西的分手，没有去广场散步，没有凶神恶煞赶走几个孩子，没有一时冲动把夏希扭送回警局，便不会发生后来的这一切了。
　　又或者说，如果他没有不自觉的将他捉弄，没有偶尔想念那双眼睛，看向那张苍白的睡脸时胸腔没有涌上一阵酸涩的心疼，那么这一切便也不会发生。
　　可是生活就是由这些看似疏离的巧合以完美的姿态捏合而成，昂首向着人们不能掌控的方向，阔步前行。

　　把夏希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医生检查了一番，确诊为神经性胃炎。并且承诺，只要打一针，睡一觉，平时注意点保养，很快就又能活蹦乱跳了。
　　本来嘛，胃里空荡荡的，血糖自然就低，又在一处蹲了那么久，突然站起来，血液供应不上去，昏厥过去也很正常。但袁非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硬是拽过医生啰啰嗦嗦的问了一堆，问到后来医生也烦了。
　　“我们这本来可是个倍儿精神的孩子啊，大夫你确定就一个胃疼就变成这样了？”他指了指昏睡着的夏希问。
　　“明天他还没活蹦乱跳，你就过来把这屋砸了。”医生不耐烦的扯出被拽着的袖子，“这都几点了？你也找个地儿睡一觉吧，这大半夜的，我还得去查房呢。”
　　袁非确实有些困了，但这病房并没有个适合入睡的地方，索性拉了把椅子坐在了夏希的床边，点滴液缓慢的流淌着，竟有一种时光错乱的幻觉。
　　虽然知道这样做不太礼貌，但在好奇心和职业病驱使下，他还是翻了翻夏希的书包。没几本书在里面，课本新的厉害，一看就不是个不爱学习的主。书包夹层里放着只新款的ipod，是袁非最不喜欢的橘黄色，手机也装在里面，袁非拿着给自己拨了一个，然后试着把自己的名字存进夏希的手机里。
　　先是存了“袁非”，然而想到自己在这孩子心目中的邪恶形象，便把名字改成了“袁非哥”，但仍然觉得不妥，好像也没熟到这个地步。犹豫了片刻，咬了咬牙，硬是把姓名改成了“袁非大叔”，再塞回到了书包里……
　　一个疑问，袁非很早就有了，当初看夏希的档案，他的监护人就是他那个没什么正当职业的酒鬼爸爸，但仔细观察不难发现，夏希全身衣服鞋子用的几乎都是名牌，长得也是白白净净一副没吃过苦的样子，真不知道他是哪来的钱置办这些。
　　难不成靠得都是靠坑蒙拐骗？袁非振作起精神，心底不禁缓缓升起一阵拯救迷途少年的使命感。
　　夏希还在睡，呼吸温和，难得的一副安静乖巧的样子。但袁非还是觉得他醒着时张牙舞爪的模样更可爱些。
　　夜晚无聊得可怕，他托着下巴静静的看着输液管里的液体。怎么办，原来一直都被人们当成魔鬼了。看来要做点什么以扭转自己那阴冷差劲的形象啊。

　　白天便已经为工作奔波了一天，再加上晚上的这么一折腾，袁非靠着柔软的椅背，忍不住一阵阵犯困，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后来被屋外不知什么响动惊醒的时候，他发现夏希早已经醒了，正睁着双大眼睛没什么表情的看着自己。
　　袁非尴尬的抹了把嘴角的口水，“醒了也不吱一声，想吓死人啊？”
　　夏希没搭腔，其实他原本也没睡实。在路边被袁非拽起来的时候，只觉得脑子一阵缺氧，然后眼前一黑，就一头栽了下去。但心里还是维持着些许清醒的，只是浑身疼痛乏力，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和那该死的晕眩感做斗争了，说不出话也动不了，只能任由袁非将他塞进车后座，一路颠簸之后，又以极不舒服的姿势把他抱进了急诊室。睡了一觉又输了瓶营养液之后，并不觉得饿，只是胃里空荡荡的灼痛着，很不舒服。醒来之后，看到袁非坐在一旁托着下巴睡着了。袁非睡着的样子有着不合年龄的幼稚，吸吮着下唇，不时的皱一下眉头，不太安稳的样子，让夏希一时之间也讨厌不起来，索性没去打扰。
　　“醒多久了啊？饿不饿？”袁非问。
　　“我要回家。”夏希从床上坐了起来说。
　　“输液还没结束呢。”袁非指了指挂在床边的吊针。
　　“我要回家。”夏希用不变的语调重复。
　　“现在是凌晨三点，睡一觉然后直接送你去学校怎么样？”
　　“我要回家。”
　　这小孩真是固执的可恶！袁非气不打一处来。
　　“神经病啊你？病还没好呢，问问医生让不让你走？或者打个电话问问你老爸让不让你走？”
　　夏希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再次开口，“我要起诉你，你这是绑架。”
　　“喂！”袁非忍不住把刚抓起的外衣又扔回在了椅子上，“你这孩子还真是分不清好赖，得，我不管你了，打个电话让你爸来接你吧。”
　　夏希下意识的畏缩了一下，脸色一白，抿着嘴恶狠狠的看着袁非——看来，爸爸是他的软肋。
　　“既然这样，就乖乖的再睡一觉。”袁非放软了口气，“等天亮了，我直接送你去学校。”
　　“我不要你送，你去把帐结了，然后把我放在路边就好。”
　　“然后把我放在路边……”袁非模仿着夏希的声音重复了一遍，然后皱着眉头嘟囔，“到底我这个人的形象是有多混蛋啊？”
　　夏希先是忍不住笑了，继而又沉默了下来。“听着，大叔，我不想回家，也不想去学校，你要是打电话给我爸，还不如直接把我带回你那个该死的警察局！”
　　不喜欢警察这点，袁非倒是可以理解。谁三番两次的被警察戏弄，大概都会讨厌起这一行业的。不想回家也可以理解，毕竟家里住着个酒鬼老爸？至于不想去学校，袁非是彻底不明白了。余欣悦不是说过么，这孩子在学校的时候还是挺合群的。
　　“那你就打算露宿街头了？”袁非问。
　　夏希不置可否的扬着瘦削白皙的下巴。不说话，算是默认。
　　“介意说说原因不？”
　　“介意。”
　　夏希毫不客气的回答让袁非几乎气竭，只能干巴巴的瞪了夏希一眼。
　　得，遇上对手了。
　　“哪都不去，难道你还想住在我家？”袁非没好气的说。
　　“诶？也好啊！”夏希抬起头，大眼睛亮亮的。
　　“你疯了？我为什么要收留你？”
　　“当然，你也可以把我扔在路上。”夏希作为难状，“但我难保会死在哪里，有很多人看到这一整晚我都和你在一起，到时候无论是对你和对我都没有一点好处。”
　　“……”
　　袁非几欲无语凝噎，他知道对付此刻这种小case，他有一万种解决方案。但看到夏希狡黠又期待的笑脸，他忍不住想笑，索性用力掌掴了一把夏希的脑袋，满意的听到他的痛哼。
　　“叫我把一个未成年人扔在街上这种事我办不来。”袁非说，“你乖乖在这等着，我去办出院手续。”

　　这一次，夏希对袁非的决定出奇的顺从。但这并不是出于对袁非的信赖，而是在袁非和爸爸之间权衡之后做出的决定。
　　驱车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但对于早餐店开门来说，还是有些早。对进厨房煮饭无异于纵火的袁非来说，唯一的办法便是把前一天剩下的冷粥放在微波炉里热了一下，但夏希很不给面子的碰都不肯碰一下，甚至露出了一丝嫌恶的表情。
　　“怎么？”袁非有些恼火。
　　“恶心。”夏希回答。确实，前一天的阴影还牢牢的刻在脑子里，食物的味道再一次将那一份不快诱发出来。
　　“呦，是不是还想吃酸的啊？”袁非毫不客气的揶揄。
　　“滚。”夏希抬头白了袁非一眼。
　　“寄人篱下话还那么多！”
　　袁非见他下巴尖尖的，脸色依旧不太好，便忍住了抽他一巴掌的念头。替他向班主任请了个病假，然后便铺好床，照顾他睡下了。
　　忙完了一切，便差不多到了快上班的时间，袁非困倦的冲了个冷水澡，试着振作精神，然后驱车开往警局。路上顺便打了个电话给余欣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