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繁花空余香》北鼻

3、怪自己太单纯

　　出去吃饭那天，天空阴沉沉的，戴家敏抬头望天，思忖着晚上可能要下雨，要跑回去拿雨伞，被袁布尧叫住了。
　　“我车里有备用雨伞。”
　　于是，戴家敏就憨厚地笑。不明白为什么办公室那三个女人对今天吃饭这件事要这样推三阻四地不参加。在她与袁布尧这段时间的接触来看，她没觉得袁布尧是个惹人讨厌的家伙儿，反而是个经常替别人着想的人。
　　她不想两人吃饭尴尬，选在了圣米斯开阔的西餐厅就餐。主体的白色简约不失典雅，周围的侍者全部身着黑色小西服，搭配白色领结，整个环境的氛围显得静谧祥和，让人放松。袁布尧甫一进来，就微微点头，笑着问她：“你经常过来？”
　　“怎么会？只和朋友来过一次。”她有些羞赧地低头。
　　袁布尧点了一份七分熟的牛排、板烧龙虾外加一杯蓝山咖啡，戴家敏要了一份八分熟鱼排、十寸墨西哥披萨和一杯卡布奇诺。咖啡先到，两人微啜一口咖啡，戴家敏想着要帮袁布尧放糖，被轻轻阻止了。
　　“您不加糖吗？”戴家敏带着疑问的神情看他。
　　“我已经很多年不喝加糖的咖啡了。”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却让戴家敏觉得眼前这人是个颇有经历的人。他有时候一句话或者一个动作都带有深意，让人摸不着头脑。可偏偏她又有些蠢笨，不懂得遮掩这份拙，明明白白被人识了去。
　　两人都不再说话，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自己杯中的咖啡，无端望着窗外绚烂却离自己很远的灯火。突然自远而近从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随之而来的还有清脆带着俏皮的皮鞋踏地声。戴家敏下意识地转过脸去，就看到一个画着如猫般艳丽妆容的女子俏生生站在了他们面前，高挑的身姿就像对面墙壁上挂着的翘首以待的外国优雅女子，那般惹人遐思。
　　“我说你回来了怎么没通知我，原来忙着和佳人约会呢。”美丽女子就连说话都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娇媚气质。
　　袁布尧从位子上极为绅士地站起来，有礼有节地介绍女子给戴家敏认识。
　　“家妹袁小瑶。”
　　戴家敏慌忙放下手中的咖啡，站起来冲袁小瑶打招呼。
　　“你们聊吧，不打扰你们了。”待看清戴家敏这般拘谨的模样，袁小瑶的兴致立减。她以为能让哥哥另眼相待共进晚餐的女子得是何等的天姿国色，现在看来不过如此。袁布尧何尝没有洞悉她的想法，眼角瞥到不远处一个一直冲这边打量的华丽男子，催促她：“快走吧，你朋友该等着急了。”
　　两人一前一后落座之后，戴家敏想打破尴尬的局外，率先笑着开口：“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妹妹。”
　　“我上次见她是三年前在巴黎。”
　　戴家敏哗然：“三年前？”
　　“三年前她去法国进修时装设计，当时我正好在巴黎。”他倒是有问必答，眼底有看得到的坦诚。
　　戴家敏被激发起了好奇。袁布尧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为什么感觉他不温不火的外表下有一颗高深莫测的心呢？
　　“吃完饭再去哪儿？”他突地转移了话题，令戴家敏惶然应对：“去哪儿？还要去哪儿？”
　　“单纯吃饭多没意思，等会儿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儿。”牛排和鱼排上来了，袁布尧拿起刀叉有滋有味地一刀一刀仔细分割起来。如果不是戴家敏早就知道了袁布尧这个人，她看到他拿刀叉切牛排的架势，真的会以为他是外科医生出身。
　　“要去哪儿？”她诺诺问道，有一丝防备。她跟他好像还没熟到可以彼此开诚布公无隐秘的地步。
　　袁布尧是个何等聪明的人，却在此甘愿装傻。“去了就知道了。”
　　两人一个是顶头上司，一个是得力干将，戴家敏隐隐觉得现在的情形多少有些尴尬和几分暧昧。可如果拉下脸来说不去，她却是如何也说不出口的。接下来的披萨和鱼排都让她没了胃口。她有些后悔一个人单独赴会了。也许办公室那群女人太精明了，都明白眼前的局势不甚明朗的前提下不应做出任何举动，可偏偏自己不识窍。
　　既然不能断然坏了袁布尧的兴致，戴家敏索性探探他的老底。“听说您之前一直在国外？”
　　“恩，十岁出国。当时还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带了出去。”有些意兴阑珊，有些自嘲。
　　“是什么想法又让您打算回国的呢？”这句话甫一问出口，就连戴家敏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表现十足像个探听别人八卦的记者，有些咄咄逼人了。孰料袁布尧没有丝毫不耐，他的眼睛转向窗外，不知他到底是在看外面川流不息的车流，还是更远处一直闪烁着的霓虹灯牌。总之，那目光幽邃而深远，有那么一刻，戴家敏突然发觉，这双眼睛似曾相识。
　　她不禁问出：“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这个剧情转换得如此急促，就连袁布尧都哑然失笑了。他掉过头来的眼睛寓满宽和的笑意：“我也希望曾经在哪里见过你。”
　　戴家敏的心里猛地一坠，直觉自己说错了话，急忙补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袁布尧摆手冲她笑，眉目舒展地让人赏心悦目：“如果我没结婚，我一定会娶像你这样的女子。”
　　听到这句让人心惊肉跳的话，戴家敏觉得三分的荣幸又七分的放松。既然对方是个已婚人士，她反而心中无碍了，大可坦坦荡荡。
　　“听到我结婚，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戴家敏俏皮地答道：“像您这般优秀的人早结婚实在是万民之福。”
　　“此话何解？”
　　“如果您一直单身不结婚，我真怕这得有多少女孩子为了您大打出手。”
　　袁布尧哈哈大笑起来：“你损人的功力一点不差。”
　　“这哪是损人，这是夸您呢，您听不出来啊？”戴家敏此刻很享受眼前这般轻松无二的气氛。
　　“老实说，还真没听出来。”
　　吃完饭出来，发现外面已经下过了一场雨。路面都是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让人莫名的惊喜。
　　“已经很晚了。”戴家敏低头看时间，晚上9点了。
　　“你要回家吗？不想出去走走了吗？”袁布尧走过去给戴家敏开车门。她有些受宠若惊地坐进去，现如今主动给女士开车门的绅士可真不多见了。
　　戴家敏决定避重就轻：“您一个已婚人士，晚上不在家陪老婆，出去溜达什么啊。”
　　“你应该很放心才对，一个已婚人士不能对你做什么。”袁布尧直接忽视问题，也话里有话。
　　话说到这般地步，戴家敏心想看来今晚是拒绝不了了。不过看袁布尧的样子，应该也不是坏人吧，而且大家是同事，以后还要长久共事的。
　　“现在是不是后悔了？”袁布尧一边开车，一边从车前镜里看她。
　　戴家敏说不上来，只得讪讪而笑。车子跑到了高速路上，车速一下子飙高了起来。她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袁布尧不会今天一直憋着一口气吧？
　　想及此，她下意识地就去摸旁边的安全带，正哆哆嗦嗦地拉过来时，旁边的袁布尧已经眼明手快地帮她扣上了。指尖相触的刹那，她的脑门突地一热，脸红到了耳朵根儿。所幸袁布尧没有留意到。
　　“去海边走走吧？”他此时的语气在戴家敏听来比平日多了几分温柔，不过也可能是这黑夜朦胧的缘故所致。
　　戴家敏的背部整个绷直了。去海边？什么样的人晚上去海边啊？她一个劲儿地摇头：“海边风大。”
　　“没关系，我后备箱里有厚外套，等会你披上。”没想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戴家敏直觉今夜很难面对。
　　晚上的海边风浪声尤其的大，听起来汹涌澎湃。往日热闹的海滩上今夜空无一人，只留下两个一高一低的身影徒步前行。戴家敏狠狠心决定陪他到底。
　　风夹裹着海浪猛地扑过来，就在戴家敏身上的外套要被卷飞之际，袁布尧一个箭步冲过来紧紧覆着那衣服，戴家敏整个人僵住了。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如何自处？她下意识地退后两步，离开袁布尧好远。她后悔自己识人不深，只看到表面的温柔，让自己陷入更深的困境里。
　　“我们，回去吧？”她想快点离开这尴尬之地。
　　“家敏，”这一声呼唤，柔柔带着风浪的沙沙声，听的人心痒。戴家敏不敢看他，脚步却在不停地打转，心里一个劲儿地在提醒自己：此地不宜久留。
　　“好，回去吧。”他终于附和了她。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脚印印在了漆黑的沙滩上，到了明日，这脚印就会不见了。可家敏心底的忧虑又怎会这么容易打消，怕今夜又要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