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冷血狂花 李侨富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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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侨富离开了闷热的地下小赌坊，走到了清冷的街上。一阵冷风吹得他抱肩缩脖子，几天没好好吃东西，快支持不住了。可现在是凌晨三四点的时候，街边小店铺都还没开门。他一路走，一路找便利店。总算找到了一个，买了个杯面。之后他去了存款的银行。在24小时的ATM机里提取了两万。已经是当日的最高限额了。不过他应该能在银行开门前打上几局了。
虽然他打麻将打得眼红，但取完钱出来，还是警惕地张望了一下四周，以防有歹徒伏击。此时正是日出前最寒冷彻骨的时分，街上根本没第二个人走过。李侨富放下心来。
当他拐了一个弯的时候，迎面走来了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年轻女子。李侨富看了她两眼。虽然是寒风阵阵的凌晨，女子却穿着薄透的黑丝长袜，风衣也没有扣扣，踩着中跟的浅口皮鞋，一脸漠然地走到了他附近。李侨富并没有放在心上。
年轻女子就快和他擦肩而过，突然停了下来，低声叫道，“李侨富？”
李侨富一愣。他的大脑还没有做出任何判断和反应，但本能地朝女子扭过了脸去。就在这时，一股淡淡的雾气迎面飘来。李侨富没防备，吸了两口，顿时眼神迷离，身体不由自主地瘫软了下来。
珍怡看着李侨富像一条烂蛇一样，在她面前瘫作一团。她推出早已放在巷口，准备好的推车，把李侨富搬了上去，然后盖上纸板，之后就不慌不忙地把车咕碌碌推走了。
半个小时后，一阵冷风把李侨富吹醒了，他觉得自己似乎是打了个盹。但当他挣扎着要起来时，才发现自己的双脚居然没有站在地上。
李侨富心惊胆颤地朝下面张望，吓得魂飞魄散：原来他脚下居然是悬空的，离地至少十多米的高度。
“救命？救命啊！”李侨富拼命挣扎起来。他全身上下，只有腰际系着一根绳子，绳子顶端绑在一座烂尾楼的天台栏杆上。李侨富双手紧攥着绳子，拼命往上爬。但他三天没好好吃过东西，平时日夜颠倒打麻将，如今体虚眼花，哪里来的力气爬上去。
“救命！救命！”李侨富歇斯底里地大喊。混沌的黎明里，四处空旷，他绝望的喊声穿不透天台顶猛烈的狂风
天台栏杆处还是出现了一个人，一言不发地朝下俯视着他。
“是你？”李侨富认出了是在街上遇到的那个年轻女子，又惊又怕又困惑，“你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要把我绑在这里？”
珍怡面无表情地盯着像一条鱼干一样晃来晃去的李侨富，声音比凛冽的风还冷，“为了钱。”
“钱？钱？”李侨富惊恐地望着她，突然反应过来，“我有钱，我有钱，你救我上来，我给你钱。你看到我取钱了是不是？我有钱的！”说着他忙不迭地掏自己的口袋，掏出来一叠一百元，挥舞着给珍怡看，“我有钱的，你救我上去啊！”
轻薄的纸币在狂风中零散飘去，伴随着李侨富被风削得细弱的呼救声。珍怡轻蔑地笑了，“这么多钱，你都给了我。你舍得吗？”
“舍得，舍得。”李侨富猛点头，“只要你肯放我一条生路，多少钱我都给你。”
“你的命真是值钱啊。”珍怡长叹道，望着渐渐发白的天色，朝霞的绯红开始在东边淡淡地晕染开来，“可你的儿子的命，就没这么值钱了吧？”
“儿子，儿子？”李侨富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你忘了你有个儿子了？”珍怡冷笑着说，“而且还是一个躺在床上，等着用钱做手术的儿子？”
“我，我想多赢点钱。”李侨富舔着发干的嘴唇，“我赢多了钱，就可以请人照顾他了。可以给他请最好的医生了。”
“原来，你这么慈爱啊。”珍怡摇了摇头，“真是人之贱无敌。三十万，三十万的保险赔偿，你拿得毫不手软。亲骨肉的一条命，居然不值几圈麻将。可为了你自己的一条性命，你倒是很爽快地愿意把这么多钱都交出来。”
“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你拉我上去，我把钱留给儿子看病去。求求你！”李侨富冷得浑身发抖，涕泪横流。
“真的吗？”珍怡望着李侨富的眼神，犹如在俯瞰黑暗的深渊，“可是，我不信你，怎么办？”
“我求求你，相信我一次吧。”
“而且，你已经看到了我的脸。”珍怡苦笑了一下，一只手缓缓地伸下去，“其实我真的很无能为力。我，
拉不动你。“
手起刀落。唯一的羁绊刹那断裂，李侨富瘦小的身体沉甸甸地坠落。
“啊——“最后一声凄厉而绝望的呼喊，被狂风卷起的浓雾和尘埃重重裹住，隔离在无从挽救的地狱里。
凌晨五点。远处海关大楼的钟“当”地敲响。珍怡解开了天台栏杆上剩余的绳索。收拢在风衣口袋里，轻轻地离开了烂尾楼，走进了这个尚未睡醒的城市的心脏。
今天早上，美娜出乎意料地比珍怡提前了半个小时到了公司，容光焕发。
“早安！“她嗲嗲地和珍怡打招呼，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早。“珍怡低声回复她，之后忙着把自己的手提包，风衣，放到个人的储物柜里。换了工作服后，站到前台柜台后面。她疲惫的双眼下，淡淡的黑眼圈。
”咦？”美娜扭着身体，不满地嘟起了嘴，“干吗看也不看人家一眼？”
珍怡听到这话，才抬起头来，上下端详着美娜，笑着问，“怎么和我撒起娇来了？太反常了吧。”
“哼，什么话啊。”美娜在她手臂上重重拍了一下算是惩戒，“人家让你看今天的装扮！”
“啊。”珍怡不由自主小声叫了起来，她的手臂又酸又疼。
“你怎么了？”美娜不知所措，抚摸着刚才拍打的部位，“我打疼你了？”又仔细看看珍怡苍白没有血色的脸，还有淡淡的黑眼圈，“你昨晚没睡好觉？”
珍怡轻轻推开了她的手，强笑着，”没什么，昨晚上网晚了，枕着手臂睡着了，今天有点发麻。哦，你今天的装扮，是有点不同哦。”
“是吧，你说说，哪里有不同啦？”美娜喜滋滋地摆了个叉腰翘臀的姿势。
“嗯，今天的卷发很自然，很浪漫的气质；小方巾换了新的，很漂亮啊。咦，里面还戴了项链吗，银光闪闪的，水晶的？”
“链子是925银的；水晶坠子是施华洛世奇的——不过是仿的，现在流行嘛——不过其实设计是一模一样的呀。”美娜挽着珍怡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哪，如果我再换上一条纯白色的雪纺连衣裙，是不是很仙啊？”
“很什么，很仙”
“是啊，你不知道啊。就是很像仙女，飘飘欲仙，很纯情的感觉。有没有啊？”美娜摇着她的肩膀，像个强迫大洋娃娃做朋友的小女孩。
“有的有的。你很仙很仙，很不食人间烟火！”珍怡重重地强调着夸奖的每一个字。看着美娜开心地好像拿到了年终奖的大红包。
“不过，你今天什么时候打算这么仙啊？又是为了什么呢？”珍怡狡黠地紧接着问。
“啊，你坏死了。你不可能什么都没猜到吧。故意要我自己说。”美娜羞涩地抚弄着自己的发卷。
“欧公子约你出去了？”珍怡不加思索地猜了出来。
美娜肯定地点了点头，又骄傲又害羞又期盼的神态。
珍怡压下心里一点酸楚，尽力把叶舟的提醒统统抛到脑后——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知道没有回头了。
她怜爱地搂住了美娜的肩膀。
“严肃点。祝福我啊，祝福我这次约会顺利啊。”美娜说。
“当然祝福你啦。你要好好把握机会哦。不过，也要自己睁大眼睛，合适的不要犹豫；如果觉得不合适，也别勉强。”珍怡说。
“我知道，我知道。”美娜自信满满，“人家是贵公子嘛，总是见识过不少女人的。不过我一定要用我独特的气质来吸引他。让他最终对我钟情专一！”
漫长的一天渐渐过去。珍怡让自己不去留意身边那个幸福地像置身云端的美娜，略微忐忑地等待着另外的消息。凌晨时分，她把李侨富的银行卡和身上所有的现金都交给了青鸟。她知道他们必须快一步，才能赶在一切问题出现之前完结这个任务。
她并没有因为完成了这个任务而觉得轻松，也没有点滴的快乐可言。一直以来，她面对的是那些黑吃黑，富仇富的故事。这些肮脏和龌龊烂透在这个繁华都市的心脏里，令她深深厌恶。
长期以来，他们操持的杀人买卖，并非没有引起警方的注意。但因为一方面他们处理方法比较低调；另外一方面是因为买家本身是权贵阶层，以各种方式把事端压了下来，或者淡化为意外。
而这一次，贫穷困苦的王桂兰显然不是个可靠的金主，很可能给青鸟带来麻烦。珍怡沉默着，却忐忑着，下班后独自一人在陈旧的公寓楼里，洗澡，吃饭，收拾家务。直到晚上七点钟，终于接到青鸟的确认：
“剩余的钱已经全部取出，以匿名社会善心人捐款的名义，交回到了王桂兰手中。她立刻付了第一次手术的费用，医院已经安排明日给她儿子动手术。”
珍怡松了口气，对着荧光闪烁的屏幕微笑了。当穷人的童话也破灭在物欲横流的年代，他们所作的，关乎一种叫做侠义的感觉。为此，之前的所有辛苦和代价，都是值得的。
当晚十一点，青鸟第二次发来消息：
“警方已经找到了王桂兰，进行了询问。王桂兰否认和丈夫李侨富的死亡有任何关系。警方调查了天台，但现场脚印凌乱；李侨富身上也没有任何指纹可以辨别。晚安！”
这是青鸟孜孜不倦挖掘的后续内幕。从他交代任务开始，他一直替她担心着，如非十足的确证，他也是睡不着觉的。
“辛苦你了，每次都替我善后。这么晚了还在替我紧张，早点休息，别累着你自己。”她发消息过去。
青鸟回复，“没事，我刚好做完了一个项目，有两天的休息时间。我知道我不用替你紧张，你一向干净利落，不留痕迹。只不过我习惯了事后去打探一下。呵呵。”
“那么，晚安吧。”珍怡说。
片刻后，青鸟回复，“我不困，想喝点红酒。你呢？”
半小时后，珍怡裹着风衣下楼，在居民区口迎上了等候她的叶舟。发动了他的银灰色奥迪，叶舟带着珍怡一路飞驰过渐渐沉寂的夜，朝郊外旷野驶去。
“好像，很久没有带你兜风了吧。”叶舟说，开了一点车窗，凉风吹进来，拂乱了他和她的头发。
“现在的郊外是一片金黄色的麦田了吧。”珍怡说，很向往，“我还没来S市打工之前，经常走在田埂上，身边大片麦浪滚滚。可惜，多年未见了，如今只能在夜里看看。”
叶舟不吭声，仍由她扒着车窗，贪婪地望着渐渐接近的清冷却空旷的郊野风景。
他和她，多年来心和心零距离贴近；身却远。从不敢在青天白日里碰头，吃饭，逛街。即使他想看她一眼，也要费尽心机地“顺路经过”，或者“拐错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冷血狂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