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头都市》烟花赏期

9、相见不如偶遇 珍怡下班前

　　珍怡下班前，美娜还在苦苦等着欧旸下来带她去约会。
　　昨晚深夜接到欧旸电话，说要带给她女款的卡地亚trinity戒指，顺便请她吃个饭，聊聊工作上的事。美娜心花怒放。
　　一整天都保持着最佳的心情和工作状态，甚至得到了一向看她不顺眼的宋秘书的夸赞。而美娜也没有像以往那样，动不动借口去七楼查看欧旸的动静，她所有的希望和梦想，都会在今晚实现。

　　五点钟一到，美娜伶俐地换掉了工作服，穿上等候了一天的白色雪纺连衣裙。单肩的，胸口的衣襟是美丽而优雅的弧线；肩上还悬挂了一条同样面料的围巾，可以在脖子上打个结，可以悬挂在后背，可以什么都不做，就让它随风飘扬。
　　双眼满溢着温柔和甜蜜，美娜坐在大厅里，乖乖地等着欧旸下来接她。下班的公司员工陆续走过她身边，个个称赞她的美丽。美娜骄傲地昂着头，等着欧旸下来，挽起她的手，那时她才是全公司眼中的焦点。

　　时间一点点过去，全公司的人都走光了。欧旸却始终没出现。门卫老王都有些不耐烦了。美娜满怀期盼的心情开始不妙地下坠。忍不住按电梯上去看，却发现欧旸的办公室早就锁上了。
　　“怎么会这样？明明约好的。”美娜又是伤心又是气恼，立刻拨了欧旸的电话。

　　“喂？”
　　“欧经理，我是美娜啊，你不是说今天下班后约我吃饭的吗，顺便给我那个戒指，怎么你，你现在哪里啊？”她娇嗔着质问。
　　“啊，对了。我忘了，对不起对不起。”欧旸连声道歉，“我中午吃完饭，我想起点事，就出来了，结果到现在都没赶得及回去。真对不起，那个戒指就在我办公室的书柜上，你让门卫打开门，你自己去拿吧。至于吃饭，下次好吗？我主要是想问些公司的事，但不方便在公司里谈，所以约你出来聊聊。”欧旸说。

　　“再见！”美娜气愤地挂断了电话，一肚子委屈。
　　她是那么小家子气，只在乎一个戒指么？她是什么想法，欧旸能什么都不知道？
　　“谁稀罕谁稀罕……”忍着想哭的冲动，她狼狈地冲出了公司大门，加入了下班的蜂拥人潮中。

　　周围全都是匆匆忙忙，疲惫不堪，焦躁不安的归路人。他们尽管有家可归，却胸中却充斥了对生活的抱怨和不满，以及失却激情的冷淡。美娜如没头苍蝇似的，直冲进了H路上的一家小酒吧。

　　这个酒吧有一块破旧的木牌，用颜料书歪歪扭扭书写着，“七天”，似乎是哪个醉鬼信手涂鸦的作品。破旧而晦暗的门面和墙壁，有一点年纪，也很久没有装修过，散发的是勾起温馨又伤感回忆的气息。
　　冲进门口的美娜默默地流泪了，这里是她的愈伤地。每一次一段感情结束，她都会到这里借酒消愁，度过一个不眠之夜。自一转眼，那么多年了，她还没有找到自己的真命天子。她还要轮回几次呢？

　　酒吧一如既往的闷热和喧闹，一群似乎被生活折磨得脑瘫了的失意之人，在这里释放乱七八糟的情绪。和客人一样随意的是懒散的酒保，毫无规矩地趴着坐着，连倒酒都倒得毫无水准。
　　她找了个最偏僻最黑暗的角落，也不点酒水，任由眼泪决堤，独自沉浸在伤感中：这一次为什么连个开头都没有，就这样结束了。
　　真的这样结束了吗？

　　欧旸说吃饭下次补，可是他说只是和她聊工作上的事情，只是不方便在公司谈，才约她出去的。这是他真实的想法吗？
　　那个戒指，她那么期盼的，当做定情信物的礼物，他只是让她自己开门去拿，怎么这样轻视。还是贵公子真的把这样的礼物当做便宜的小玩意，随手送人而已。
　　她越想越伤心。

　　午夜了。
　　大部分的客人，把最糟糕的情绪发泄完后，陆续恢复了理智，逐个离开了“七天”酒吧。
　　美娜没有意识到时间的流逝，反正没有人会来劝她回家的。欧旸不知道这个地方，也没有空。

　　“美女，一个人心情不好吧，一起聊聊？”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把美娜惊着了。
　　“什么？”她坐直了身子，迷惑地望着对方。
　　一个也是染了浅棕色头发的男人，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灼热的呼吸喷到了她额头上。美娜本能地往旁边挪了挪，“我不认识你吧。”

　　“这有什么关系。”陌生男人干脆在她空出来的地方坐了下来，一只手臂趁机绕过了她后面的沙发背，搭到了她肩膀上。他只穿着一件紧身的背心和牛仔裤，结实强健的肌肉贴着她的手臂，火热而富有挑逗性，“一个人很寂寞的。”
　　美娜有点反感，又挪了挪开，“不关你事。”话说得强硬，沮丧的表情却还挂在脸上。

　　“哟，瞧这小妹妹，伤心了吧。”肌肉男厚颜无耻地纠缠着她，“咳，你说你为什么非要记挂那种不在意你的人呢。哥哥我在旁边杵着看呢。”
　　“说了不关你事了。”美娜实在对这种无赖时的勾搭没什么兴趣，干脆站了起来，把整个沙发让给了他。她走到了酒吧的吧台边，坐到了吧台椅子上，对唯一还留着看酒吧的服务生说，“小弟，来杯bloody mary。”

　　侧身在摆放酒杯的服务生转了过来。
　　“咦，是你？”美娜惊呼起来，“你不就是那个破快递吗？”
　　“这，大姐，你能不能别这么打击人好不好。”已经换了一身制服的吴小刚尴尬地挠挠头，“我已经不做快递了。”
　　“我知道你不做快递了。”美娜不屑地乜斜着眼，“就你这种倒霉的快递员，哪个老板不解雇你啊？”

　　“大姐，别这么损我好不好。你都说了是我倒霉才会遇上个炸弹包裹的，我被解雇了你也不可怜我一下。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新工作的，你可别咒我啊。我想好好干下去的。”
　　“嗯，你调酒的技术，倒还可以啊。”美娜品味着血腥玛丽，沮丧的心情暂时好转了些，“不过你大姐前大姐后的，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啊。我看起来没比你老多少吧。”

　　“那当然了，那当然了。您看起来绝对比我年轻。”他满脸堆笑恭维着美娜，“您怎么称呼啊？”
　　“杜美娜，叫我Mina好了。你呢？”
　　“吴小刚。”
　　“噗！”美娜差点喷出一口酒来，“吴刚？”
　　“吴小刚。”
　　“故事里砍月桂树的那个吴刚？”
　　“吴小刚。”

　　“差不多，挺好记的。”美娜故意打趣吴小刚，她需要发泄。于是一会儿挑剔他的发型，一会儿指责他衣服穿得不好看，对客人不够热情。折腾了吴小刚大半个小时，心情稍微好了一点，“我想起来，上次好像还踢了你一脚，你不会怪我吧。”
　　“不会不会，您当时是紧张朋友，您十分侠义，看得出是能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吴小刚接过空杯子，讨好地问，“Mina小姐，要不要再来一杯？”

　　“不用了。你这小子挺油嘴滑舌的。不过哄人倒是很有一套。”她站起来，伸了伸懒腰，“我也该走了。”说着，脸上又浮现出落寞来。
　　“你一个人？”吴小刚看着她有些踉跄的脚步。
　　“没事。”她用力摆摆手，拒绝了他的好心询问，走出了酒吧。

　　深夜的冷风一吹入心扉，她又想哭了。似乎并不恨欧旸，也不想嘲笑自己，就是之前满满的欢喜，突然直降到一点希望都没有的零点，心里承受不了。
　　有点失神地，美娜踩着高跟鞋疲倦而孤单地走在清冷的巷子里，游魂一样没有精神气。直到快要拐到大马路上时，一个人影突然从她背后扑了过来，把她撞翻在地上，牢牢按住。

　　“你干什么？干什么？”美娜猝不及防，吓得魂飞魄散，大声尖叫，“救命！救命啊！”
　　趴在她身上的人沉重地喘气着，肌肤的火热气息似乎有点熟悉，“别叫。”他沙哑着嗓门威胁道，“不然老子给你破相！”

　　“救命啊！”美娜叫得更响：破相或者失身给暴徒，她两个都不想选择，她拼命挣扎着，却就是用不上力气，翻身都翻不了，对方的容貌更加看不清楚。
　　“该死的！”那人恼怒了，狠狠地挥过来一拳。
　　就在他拳头砸到美娜的脸之前，他的背突然被重物击中。凶猛而准确地一记闷棍。刚才还如狼似虎的猛男立刻像被抽了筋骨的蛇，软绵绵地瘫了下来，“噗通”倒在了一旁。

　　美娜慌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双手拉扯着已经被撕裂的连衣裙，“救命！”她哽咽着，无助而惊恐地张望着四周，双腿发软，嚎啕大哭起来。
　　她对面的墙角阴影里，传来一声叹息。“咣当”一声，一个人扔掉了手里的棍子，走到了亮光下。
　　酒吧服务生吴小刚。

　　“为什么是你？”美娜郁积了一个晚上的失望，沮丧和刚刚遭受到袭击的恐惧一起爆发了，“为什么不是他！”
　　她蜷缩着身体，贴着冰冷的墙壁，慢慢蹲了下来，满脸泪水如溪流淌下，花了整张脸精致的妆容。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吴小刚站在她对面，手足无措，克制了很久，咬着薄薄的下嘴唇，还是走了上去，伸出双臂，搂住了她。
　　美娜倒在他的怀里，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汹涌的泪水濡湿了他的夹克衫。她在他怀里，像一片在风中瑟瑟发抖的叶子。“为什么他没有来？”明知他根本不知道答案，却举着双拳，无力地敲打他厚实的脊背。

　　叶舟开着奥迪回到市区的时候，后座上的珍怡已经睡着了，睡得香甜，呼吸沉稳。
　　他们只是干掉了一瓶红酒而已，只是在他面前，珍怡很放松。
　　她的冷漠，镇定和沉默都放开了，她和他聊了杀陈大兴和李侨富的过程，说到自己也有一瞬间的恐慌和害怕，但每次都会准准地下手。

　　“而且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无论任何事情发生，我一个电话给你，你一定会帮我逃脱。”她喝了小半瓶后，苍白的脸上浮起了红晕。
　　“可是我不能把你暴露了。所以我一定要干脆利落。”她说，伸手拉起他的手，端详着他修长的手指，“你太珍贵了，你是我们的诸葛亮。不可以被暴露了。”

　　后来，她靠在他的膝盖上，朦胧睡着了。
　　叶舟的腿又一次有了感觉，他不知道这是不是错觉。
　　他的双腿，多年前就已经废了，从大腿中部以下全部切除，残余的部分都没有了神经，不可能再有任何感觉。
　　可是多年前那一夜，和多年后的今夜，他却都有了感觉。

　　多年前因为珍怡的痛哭，他也感到痛彻心扉；而今夜，他感到的是颤栗的电流。
　　望着她美丽的脸，完全不设防的沉睡中的脸，叶舟的心头激荡起了一种很强烈的渴望。伸出微微颤抖的手，他轻轻地抚了一下她的脸颊。手指尖刚刚传来光滑和弹性的触觉，他又慌忙缩回了手。
　　放下后排座位的靠背，铺平，他把她的身体放直，让她尽量睡得舒服点。之后静静地发动了车，朝她家开去。

　　快到她家的居民区时，叶舟的心情已经平定下来。他正要拐弯驶入珍怡家的小区，迎面开过来一辆耀眼的钻石白的跑车。
　　此时深夜，街上车辆寥寥无几，何况是那么一辆少见的梅萨德斯跑车。叶舟心里一惊，立刻掉转了方向。

　　钻石白跑车靠近他时，车上的欧旸认出了他，“咦，是你，好巧。还记得我吗？”
　　叶舟早已快一步，用车上的毯子把熟睡的珍怡严严实实地盖住了。
　　“哦，上次在停车场遇到过你。”他镇定地和欧旸对话。
　　“你住这附近？”欧旸又问。

　　叶舟摇头，“不，我住郊区的，今天到那边来聚会吃饭而已。我正要回家去。”
　　欧旸和他挥手告别。叶舟立刻疾驰离开，带着珍怡到别的地方慢慢转着圈。不一会儿，车里响起电话铃声，叶舟找到珍怡的手机翻看，来电显示是欧旸。叶舟把电话铃声设置成了静音，长出一口气，幸好他有所防备了。

　　而欧旸在珍怡家附近打着电话，一边自己嘀咕，“这么晚了，估计她早已经睡了。还是算了，被她知道我偷偷查到她地址到这里来找她，肯定不给我好脸色看。”于是自己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