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屏》载厚

4、密议锄阉 夏之令觉得

　　夏之令接过白绢，细细的读起来：“诸位钧鉴，今皇登基，凡历四载。文孺惶恐，身副宪臣。于今权阉弄权，欺蒙主上。朝纲废弛，黎民水火。我等具受天恩，当以性命归之朝廷。今凡列魏贼二十四罪，虽碎其尸，无抵其过。愿诸君共谋之。虽拼七尺，不复挂念！持此一念，终可以见先帝于在天！“
　　夏之令读罢脸色不禁大变。沉吟片刻，方才说道：“杨公莫不是要弹劾魏忠贤？”
　　“家父正是要弹劾魏忠贤！”杨之易厉声正色答道。
　　“魏党势大，此事当详细计议呀！”夏之令起身踌躇道。
　　“晚生久闻夏大人为人刚直，莫非也是这般贪生怕死之辈？”杨之易亦起身说道。
　　“杨大人乃是先皇所托顾命大臣，尚且不具个人生死，我夏某乃是朝廷外官，乡野匹夫，一己性命，有何不舍？”夏之令神情亢奋，继续说道：于今朝廷内外多是魏党中人，我所惧者乃是弹劾奏章未及奏禀皇上，已经先一步落入了魏忠贤之手。到那时，我等岂不是要白白送死？”
　　杨之易闻听此言，说道：“夏大人所说，家父也有此担心。于今眼看魏党日益坐大，家父怕来日更难除此逆贼。且魏忠贤出入内府毫不拘束，但有一日，魏贼对圣上下得毒手，我等岂不成了罪人？家父之意，此事若能成功，则可以剿除此贼，拯黎民于水火，纵使失败，亦能提醒皇上提防魏忠贤之流。免受其害。大人以为如何？”
　　夏之令此时早已浑身冰冷，若弹劾不成，以魏忠贤为人，何止是自己性命不保？就连自己家人恐怕也难以幸免。然而江山社稷远重于儿女私情。事到如今，只能铤而走险了。想到这，夏之令问道：“杨大人打算何时行动？”
　　“事不宜迟，就在下月。实不相瞒，家父所写奏章就在晚生怀中。大人只需在旁签字便是了。”
　　夏之令听罢呆呆的坐在椅上，这一切太突然了！自己一家老小十几口的身家性命就系在自己写的这几个字之上了。往日里看着魏忠贤的干子干孙危害百姓，夏之令心中虽有万分愤慨，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却最终无能为力。今日机会终于等到了，纵使万劫不复，也要闯一闯。“把奏章拿来！”夏之令声音微弱却透着坚毅。
　　杨之易从怀中取出一个白布包裹，小心地打开，取出一折奏章，双手交给夏之令。
　　夏之令双手接过奏章，打开一看，上面一一列举着魏忠贤的二十四条罪状：第一罪，擅自专权，矫传圣旨；第二罪，为剪除异己，逼迫圣上更改先帝遗诏，罢免刘一燝、周嘉谟两位顾命大臣；第三罪，于先帝驾崩时从中作梗，一干事宜隐瞒不报；第四罪••••••
　　夏之令看着最后的联名，当首一个就是副都御使杨涟，以下依次是左佥都御史左光斗、太仆寺少卿周朝瑞、大理寺少卿惠世阳、吏科给事中魏大中••••••河南道御史袁化、山东道御史黄尊素、福建道御史李应升。夏之令粗略估计约有四五十人，不禁叹道“有这些忠烈之士相伴，也不虚此生了！”此时杨之易已经从怀中掏出一只蝇头小笔，一盒印泥，夏之令取过笔来，在联名的最后写下一行小字“浙江道御史夏之令”，并在自己名字上按下手印。杨之易接过奏章，又重新包裹好。说道：“大人今日之举自有后人铭记，改日勒石颂功必不可少。晚生尚且有两位大人不曾到访，今夜就不做打扰了。”
　　“此事事关重大，公子要多加小心。”夏之令说道。
　　杨之易俯首作揖，转身而去。
　　送走了杨之易，夏之令径自一个人回到客厅。顿觉浑身无力，瘫坐在地上。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夏之令双手撑膝，勉强起身挪到坐上，靠着椅背，心里想到：十年寒窗，十年官场，哎，如若能杀生取义，也算是不虚此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