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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不要以为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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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星厉眼以对,陈荆正要离去,恰下人前来禀报:“岛主传话,昨日获的船藏奇异宝甚多,明早岛主就要开分宝大宴,请煞主带新姑爷前去库房点货。”
陈荆与孤星对视一眼,孤星傲然在前,陈荆自感无趣地摸摸鼻子跟着。
路经小花园,两人听见一阵乐声,双双转向岛心花园。
孤星站在花廊下,魁梧的身子挡住花园拱门,陈荆立在他身后,不好趋上前,只得踮起脚尖从他脸边的缝隙往里窥。
青衣男子在树下弹琴,紫发紫眸少女傍坐大树吹萧。两人合奏的正是《凤求凰》,乐声热烈流亮。
一曲奏完,少女在左右的搀扶下回房。
秦墨白收琴,眼角一扫花下站着的阴沉男子,也扫见更远处一人正咬着无名指歪着身子努力往里瞅,神情甚是好奇,不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孤星让开身子,陈荆猛然见到青衣男子端然中央,方省得吹萧的可能是圣女,那么与她互诉衷肠、誓言要带她离开的男子,便是秦墨白了!
孤星举步向前行,陈荆赶紧跟上,秦墨白这时的好气又好笑就只剩下气了,这等殷勤的姿态与胡弄自己时何其相似!
陈荆和孤星两人各怀心事走到库房门前,又同时惊醒。
陈荆问,“煞主,是这里么。”
眼睛瞟进孤星用钥匙打开的库房,满屋珠光宝气皆无视,两眼直愣愣落在角落里不起眼的一把弦琴上。
孤星瞅着他,兔子爷两眼闪着泪光,似哭似笑,转头去瞧墙角。
陈荆被摄了魂似地走向角落,捧出一把马头琴,从琴头抚到布满尘土的琴身,如抚着至宝。
捏起琴弓试了音,音色颇涩,但还算高昂。
孤星低声邪笑,一把揪住边上的兔子爷。
陈荆正深陷回忆中,不期然对上一双赤红眼珠,如同被投入红烟弥漫的深洞,洞上口传来遥远而阴沉的质问,身不由已地要诉说……
“你是谁?”
“陈荆。”
“为什么来这里?”
陈荆眉头颤动良久,终于从破碎的记忆中挣扎出来,“咚”地放下琴,怒喝:“迷魂术对我没有!”
孤星鹰眼圆睁,陈荆摔门而出,此时头痛欲裂。又看到了亲人滚动的头颅,又听到悠扬的马头琴。
既痛且悲,眼泪成串落下,一路跌跌撞撞。
不知走了多久,脑中抽痛才渐渐平息。天色暗下来,她精疲力尽,坐在一截老树根上抱头闭目。
白月淡淡的挂在天边,抬头望天辨了方位,正待转路回去。
倏被扯住衣袖,她抬起哭得浮肿的眼皮看到有人背着琴,站在树下阴影中。
“明知此地凶险,怎么走路还想着心事?”柔和的语气饱含嗔怪。
陈荆坐回树桩上,头低垂。
“怎么又弄得一身血?”秦墨白要拉开她衣领看伤口,陈荆忙压住他的手。
“怎地不说话?”秦墨白一手反握她手,一手抬起她的脸,“哭过了,何事?”
秦墨白俯低身子,温热的气息清柔吐在她脸上,问语一句接一句,掩不住的关切。
陈荆将脸转开,带着浓重的鼻音哼着说:“没事,只是在他们面前作戏。”
这样时不时一身血一把眼泪的,可会让人心疼大乱的。
秦墨白凝视她良久, “你就是爱骗人……阿荆,花园云海之下有处秘洞,你且掩身里面,少以时日,待我料理岛上事务再带你离开,可好?”
陈荆眼光触到他身后的古琴,曾言送她,却因看穿她的意图而收回,今日拿着它跟其他女子调情,现又甜言蜜语哄说莫要轻举妄动,以为她还能情窦初开吗?
陈荆木然道:“墨白君,我不干扰你,你也莫出卖我。你要记住我们是一条船上来的!”
此人真是油盐不进,秦墨白忧愤堵胸,缓声道:“同舟是为了共济,阿荆,你对我防备至此,如何行得大事?”
陈荆正视他,”秦墨白,不要以为我永远走不出你手底三箭,若念着’同舟共济‘四字,就各自守口如瓶,谁能行得大事各见真章!“
秦墨白神色复杂盯着她看:“阿荆,你我已非敌对,你对我动了情,你骗不了我,也骗不了自己,你言语不说,可是你的吻骗不了人。”
陈荆神色不动,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不免蠢蠢欲动,那不是情愫,是欢欲。何是动情,哪怕天各一方,犹记惊鸿照影;哪怕自己枯萎憔悴,也要留对方一片青绿花香。你我立场不同,生死相对。死你在手上,我不怨;杀了你,我也不悔。你死我活、勾心斗角的,这叫动情?我该笑你是自视太高呢,还是所求太低?”
声音不复平日的平缓,一个字一个字渐渐拔高,说到最后,语音尖锐,如同冰冷的刀刃将憧憬砸碎!
秦墨白眼神惨淡,只手却将她抓得越来越紧。
陈荆低头落目自己几要骨碎的小臂,“你瞧,我们在一起,你除了让我难受、受伤,就再没有别的了,你却仍卯足劲要扮多情公子。”
秦墨白猛然收手,嘴唇微颤,却说不出一个字,她说的没错,他们中间横亘着过往与家国,他走不近她;她又这般聪慧光明,世间一切皆可伸手而来,爱慕、样貌、金银、武功、权势她不稀罕,还能呈上什么,让她多看自己一眼,多想自己半分呢?
头一次,秦墨白觉得自己卑微到了尘土里。
轻忽一笑,带着自嘲,手想抚上她的脸却又硬生生停住垂下。
陈荆为他背后的琴晃得眼生疼,推开僵直的身体,径直而去。
回到石窟,聂喜冬正在房中焦躁不安来回踱步,院子里跪了一群人,其中一名哑仆倒在地上,探过鼻息,已气绝身亡。
陈荆慢慢放下他的身体,本来心情不佳,见这此更是雪上加霜,散了院中众仆,冷脸一言不发到厨房生火洗米。
陈荆回来,聂喜冬一颗心总算放下,却又窥见他背后带血,脸色黑得吓人,又不知究竟发生何事,追着她到厨房。
陈荆自顾自做事,聂喜冬干站着半天,终于怯声问道:“姑爷还未用晚饭?这些事让下人做就行了。”
“下人?照你这么无缘无故地杀人,不出几日就没下人了。”陈荆将锅盖“哐”地盖上,吓得聂喜冬心惊胆战。
“我、我听说姑爷在孤星受了屈,带人到煞部相助,可他们却推说你跟孤星在议事,不在中堂,我在岛上四处派人找寻姑爷也没有下落,恐你遭了孤星……你再不回来,我便要去找父亲了。”聂喜冬惶惶不安地辩解。
陈荆却不为所动,只坐在灶前看炉膛柴火“劈劈啪啪”燃烧。
跳动的火焰将脸孔映得更阴沉,良久,沉重开口,“喜冬,据我所知,岛上人丁最旺时,是三十年前,达到七万六千多人,可从三十年前到而今,你道岛上还有多少人?”
聂喜冬摇摇头。
“仅存一万九千余口!照你们这么草菅人命下去,不出十年,此岛必亡!”
“姑爷,你不喜欢我杀人,我不杀就是,可是,”聂喜冬放低了声音道,“你以为我们杀人为乐,却不知我们自有筹划。姑爷,我们很快就要回到洛国了,船少人多,不能装这么多人,如不清理掉多余的人,一旦为争船位暴发内哄,后果不堪的!”
陈荆将手中的木柴投入炉中,问: “回去,为何要等到这时?”
“我们原是洛国罪民后人,与洛国皇帝有不共戴天之仇,二十年前,终于知晓岛主看得和命一样重的那只铁老虎是什么后,便定下了返洛大策。”
陈荆好奇问:“什么铁老虎?”
聂喜冬看着她笑道:“ 以后你就知道了,以姑爷的才干,那物迟早有份。”
陈荆扭头看她,“我从洛国来,让我看一眼就知道那东西是何。”
聂喜冬为难道:“那物历来由父亲保管,我只见过一次。”
陈荆转话题又转回来:“不管你们如何谋划,喜冬,因我自己手无寸铁,不喜见到你戕害不懂武功之人,可依得我?”
聂喜冬见陈荆脸色缓和下来,忙点头,陈荆打开锅盖,一锅风鸡饭香气四溢开来,陈荆问道:“要不要陪我再用点?”
聂喜冬高高兴兴地要去张罗碗筷,陈荆一把将她摁住,体贴地道:“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