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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修文) 杀人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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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微凉,酒烈穿肠。是为好酒,若不能醉人,却又有何用?所以,他更喜甘甜醇厚的甜酒。
无论如何小心翼翼,他还是没能保妻子周全,或许,他并没有去尽全力。
这就像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黑夜,暗处,而且对方还是那样强大的诡谲生物--逍遥侯。在连城壁眼里,他已经算不上是一个人了。人是不会允许自己肆无忌惮地疯狂到那种旁若无人的境界。
站在自己的角度看,连城壁觉得不可思议。
彻夜喝酒,对于连城壁来说,是罕见的。
那时,如果不是沈家庄人潮如涌,宾客四方,如果不是他连城壁身兼重任,迫于应酬,如果不是江湖险恶,人心不古,他又怎么会把沈壁君弄丢了呢?
他心底煎熬焦急到底源于那份愧疚,可是却稳稳坐着,因为他的身份不容许他离开。壁君,此时,不知在哪里?他有些担忧,他从来不是个称职的丈夫,因为总有许多事,并不是他能左右的。就像此时,他甚至不知道要去哪里找那疯子。
他只能对外界说先行送了连夫人回无垢山庄,也只有等忙完了手里的事,才能去找她,或许,他应该在家等着她自己回来。连城壁喝着酒,如今,想醉却不是件容易的事。
夜深,华贵的庄园,静悄无声。其他人都去睡了。
突听一声轻微不可闻的叹息传来,丝丝扣扣,若管弦之乐般好听,那人无比伤心道:“连公子的涵养,可谓无人能及,在下佩服,佩服!只是此般无情,倒也让人心碎了一地,可叹,可叹!”
黑暗里的人,长叹一声,犹若鬼魅夜叹,长长的音调,凄苦之情不多,矫作倒有七八分。
拿着酒壶的手一顿,整晚精神不振的人终于嘴角一个上扬。
连城壁倒了酒,缓缓道,“世人只道连城壁涵养极深,却不知他更多的时候,便是翻脸不认人。”话音一落,白玉酒杯应声,闪电一般射入屋顶。酒水方洒出,连城壁手腕一勾,拿起另一只酒杯,一挥之下,酒水尽数收入杯中。
一声闷响,那人“啊”了一声,轻呼喊疼,声音雌雄莫辩,端的娇滴滴惹人怜爱。
“连公子,故人相见,何故如此无情?这般冷冰冰,叫我好伤心。”那人故作泣哭,声音宛若凌空,隔谷传音,好像在左,又好像在右,竟就是不出面。
夜鬼泣哭,娇滴无限,风一起,带起连城壁腰间宝蓝色的绸带,他蹙眉,凝神细听。
就听连城壁长叹一声,有些无奈,“偏生你们这些妖孽要来惹我。”
一般妖孽都是形容好看的美人,那人一听便喜,忽地又疑问道:“你们?还有谁?”言语中老大不悦,“小公子。”
“你明明知道,何必又问?”连城壁眉宇间一动,冷笑,纵身飞上屋顶,便要去拿人。
黑暗中,那人嘻嘻一笑,便蛇一般扭开,反扑,与连城壁缠缚一起,一直顺着屋顶滚落,动作行云流水,飘逸轻柔,硬是没有叫人发现,连瓦片也不曾移动一块,那人几乎是抱着连城壁滚落的,眉眼间满是笑意。
直到边缘,那人方停下,把连城壁压在身下,腰腿盘住连城壁腰身,死死压紧,连城壁头仰面,因为是颠倒的姿势,脑袋半数落在瓦片外,乌黑的发丝垂落,他的面容有些红,只觉血液倒流。
“这一招,可是百试不爽?”连城壁微笑,脖子上抵着一把匕首,珠玉镶嵌,闪闪发光。
“嘿嘿,小公子来见,连公子也是这么深情厚待?”他搂着连城壁,蹭了蹭,笑得花枝乱颤。
连城壁心里厌恶,面上不动声色,只含笑道:“那是自然,我娶了他做小,此时,他便是连二夫人,你若不嫌弃,我也娶你便是。”说着,手上收紧,缠上对方的腰身。
那人倒是警惕,微微一躲让。
“你连沈壁君都不管不顾,如此无情,我又怎敢?”他笑。
连城壁还是冷笑。
“你真好。”压着连城壁的感觉。不错。他曾见过此人衣冠楚楚,潇洒优雅的贵公子模样,好似干净的一尘不染,受到那千千万万的赞扬,爱慕,高台之上,一举一动,尽是风流雅韵,何其的不可触碰。
他却不信。他从来都认为,越是美好的东西,阴暗起来,越是令人惊艳。
连城壁的脸蛋是很俊美,但他的歹毒,之于自己和小公子,怕是毫不逊色吧!
他舔舔嘴巴,笑嘻嘻道:“且让我亲一口。”
“滚开。”轻忽的冷道。
那人真的要把嘴凑过来,饶是连城壁好生休养,也不禁皱眉,强压着那股恶心扭开头,长剑抽出,这样角度,怕是那人近一寸,剑锋便近一寸。而他握住匕首的手腕却已然被连城壁握住,扭转歪向一侧。
“哼。”那人一惊,冷汗直冒,冷笑一声,起身,小声嘀咕,“还是一样无情,小公子那崽子说的话,我一句也不要信。”
他还小声说了什么,连城壁已经听不见了,收起剑,飞身一动,早已坐在酒桌旁。
那人这次乖乖走过来。
夜色已沉。
那人施施然从暗黑中走过来,他的头上戴着顶紫缎镶嵌珍珠顶冠,身上穿着火红金线锦底滚花袍,外面罩着纯白薄纱,腰间飘带长及地面,身上佩玉带银,走动起来,叮咛作响,像极沙漠之洲,悠远的他处传来的驼铃声。
叮铃,叮铃。。
此人便是花如玉。脸似白玉光滑通润,直挺的秀鼻,眸子漆黑点墨,嘴唇嫣红如樱桃,勾起。
花如玉,人如其名,面若桃花颜如玉,好一个如花似玉的美男子。他的态度温柔优雅,眉宇间却又带着三分傲气,似笑非笑。
“跟我去见他吧。”
花如玉收敛刚才的顽皮,正色道。
“沈壁君,是你们抓去的?”
花如玉听他说沈壁君,不禁莞尔摇头,这人说的不是妻子,不是壁君,也不是连夫人,而是沈壁君。他也不同坐,讪讪的笑,走近花草间,弯腰,扯起一片□□来,张嘴就嚼,一阵甘苦,皱眉,“不是都说是萧十一郎把她盗去做夫人了嘛!”
“他不会。”
“哦,你倒了解他。为什么不会?”
连城壁不说话,无话可说。为什么不会?就是不会,他又怎么知道为什么。花如玉笑道,“你跟我去了,不就知道了。”
连城壁想了很久,终于点头。
他们去了一座深山,背靠悬崖。有一条黝黑的通道,他是被黑布蒙住眼睛的,周身感觉冰冷,似是置身冰窖,再见光明时,他手上的皮肤隐隐透着青色的血管。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逍遥侯的神秘。穿过一重重的廊檐,一层层穿堂,九曲花厅,层层帷幕,隔着纱帘,他哪里看出那人的模样,他也不想看,因为最最狼狈的逍遥侯,他都看过,不是神,而是个癫狂的疯子。
但凡武功、地位达到一种境界的人,往往都会走上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寂寞萧索之路,寻寻觅觅,却不得解脱,愁苦前路无知己。
以此,逍遥侯脱离苦恼而出,做着最变态的蠢事,他把自己当神,想要禁锢人的思想,让人做他的玩偶。
这里并不是玩偶之家,这只是一座寻常的院落,有最正常的管家、仆人,没有自暴自弃的人类,没有纵情声色的男女,没有终日对弈的老人。逍遥侯隔着帘子看了他,便笑道:“连公子,走近些。”
连城壁心道,好,我便走近些。
空气停顿,隔了好久,好久。。。。
有多久?太阳从东南方向的窗外投入,慢慢西斜,差不多是西南的角度。连城壁一直站立不动,姿势不甚舒服,那人也不动,宛若两个木偶人。他的腿几近酸麻,他却不是神,他只是拥有着超乎寻常的忍耐力。这种忍耐力是他自小练就出来的。他尽量让自己忘记那人的视线,忘记一切,身形便没有重量。
远山的钟磬声隔着山谷传来,咚。。咚。。那口钟响过三下,这院落的人便开始吃晚饭。
那人轻道:“你可愿留下来陪我?”声音轻道不可闻,透着期盼,少许的试探。
连城壁一直觉得逍遥侯是个疯子,疯子的话,听了,岂不更疯?保持微笑,并不言语。
“连夫人不在我这儿,你若找他,我便把她找来,你们一起陪着我。”那人的声音突地尖锐的可怖,“好不好?”
连城壁笑道,“在下仰慕逍遥侯已久,可否容我相见?”
说着含笑,佯装伸手去揭开布帘,那人一声惊呼,“不要。”咻地一声闪了个没影。连城壁微笑,还没反应过来,只觉金黄的影子一闪而逝,半响,敛眉,收回手,手心惊出一层冷汗。
这里像个与世隔绝的庄园。
沈壁君确实不在这里,他几乎找遍了所有地方。逍遥侯躲在屋子里,再没出来,也不找他,花如玉也消失没影。小公子瞧见他时,就是一吃惊笑,“你找老婆,都找到这儿了?”
“是。”
“听说,你把主子吓得不轻?”小公子圆圆的小脸,笑的满脸兴奋。他的装扮精致富贵,宝冠高束,像个富家的小少爷。
连城壁不说话,敷衍的微笑。
“你就不怕他出手杀了你?”江湖上,至今,没人见过他,连小公子都没有。
连城壁自然料准了,逍遥侯惊吓之余,怎会出手?若是出手,岂不是叫自己看见了。而且,杀人,不是逍遥侯的乐趣所在。神若杀人,岂不是太愚蠢?
“其实,我知道沈壁君在那儿。”
“哦?”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我从来不受人威胁。”连城壁道,“你可以不告诉我。”
“不行。”连城壁不要他说,他便偏要说。
小公子虽然狡猾,但是,却没有真骗过他。
连城壁跳下去的之前,拿着石子丢下,听着“噗通”一响,确定这崖谷不深。他自然不会真的不要命。
这一次,他倒是义无反顾,唯一一次为沈壁君做些什么,即使有一线机会,他也应该试试。
崖上,小公子背手站在峭壁边,垂着好看的眼帘望着那弥漫在绝谷底的沼气、毒瘴,深不见底,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然后,又露出一丝微笑,可爱天真的像个小孩子。
花如玉说的话,定是信不得。
笑着,潇洒的一挥绣袍,转身离开。
绝谷下,到处笼罩着一层雾气,远处的大树灰蒙蒙的,没有一丝阳光。这里像是一处,阳光都进入不到的绝谷深渊。
身下,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沼泽,里面没有花草,没有活物,湿泥散发一股陈腐的恶臭。胸前一片火热,却是落下时,被树枝,利石刮伤了。
很快,他便发现麻烦,这些泥沼浓而黏,只要他一动,就会觉得有股力量,将他向下拉。
飕飕的脚步声声音响起,是一只狼。他的面前站着一匹狼,正坐立在那里,伸着前爪向泥沼里掏,又赶紧收了回去。那狼毛发棕色,凌乱肮脏,没有光泽,俨然是只野狼,他来回走动,低声呜咽着,很是焦急,目光闪烁,盯着连城壁看了好久,这才摇摇尾巴,跑动着消失在朦胧中。
连城壁笑。他不知道那小东西是不是因为发现自己这头猎物,然后带了一批狼来。他还是不能动,观察着四周,这淤泥好像能活动,向着某个方向流动。
他闭着眼睛,全身放松,使自己变得没有重量,漂浮在上。
不一会儿,他便听见远处传来一支歌,那曲调说不出的苍茫,萧索,说不出的寂寞,“暮春三月,羊欢草长,天寒地冻,谁人饲狼。人心怜羊,狼心独创,天心难测,世情如霜。”
天寒地冻,谁人饲狼?这绝谷中,谁人唱出如此悲凉的歌。谁人饲狼?是啊,谁呢。他似乎被这其中的凄凉感染。
连城壁寻着歌声,便看到朦胧之中,一人一狼悠悠的走近。那狼咬着男人的裤腿,一直拖来,口中呜呜低吟。
男人不理他,只管低声唱歌,闭着眼,好似整个世界,再没什么值得他去留心的。
这人身上穿着破旧的衣服,脚上的靴子穿了两个大洞,很是懒散的慢慢走来,一边低声道:“宝贝,别拖了,这可又是在哪里发现小母狼了?哈哈。。”说完,他便哈哈大笑起来,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