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秦遗梦》木雅木琪

3、比舞（下）

　　素姬正擦着头发，忽然想起一事，唤道：“雪儿。”
　　“素姐姐。”雪儿仔细盖好素姬膝盖上的纱布，忧心忡忡。这伤口该怎么向王爷解释呢？
　　“你可知道，今日为何醉红楼空无一人么？”素姬想转移她的注意力，暂时放下她的担心，故意问了这么一句。
　　“不知道，我也正奇怪呢！”雪儿果然开始思索着。
　　望着她呆呆的样子，素姬心情一片大好：“因为今日楼中花魁云知琴小姐出嫁，醉红颜自然不在楼中。”
　　云知琴？那不是醉红楼第一美人么？雪儿不禁咂舌。云知琴之所以出名可不仅仅是凭借美貌，而是和素姬一样的傲气。瑞安王曾想将她收入府中，被断然拒绝。之后王爷几次找她麻烦，最终都未能令云知琴屈服，也就不了了之。素姬先前拒绝献舞，驳的虽然是皇上的面子，但皇上素来不计较，也就没什么大不了。云知琴得罪了瑞安王，可就不是那么好收场的。瑞安王不仅毫不怜香惜玉，还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气，动辄就干煮鹤焚琴杀美人的事情。这个男人虽然好色，却从不怜惜美人本身。只要处在权利的巅峰，天下女子何其多，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云知琴拒绝了他，只怕凶多吉少。
　　令人惊讶的是，云知琴的一个举动，让瑞安王再也没有找过她麻烦。人们只道倾城公主大胆，云知琴此举一出，其胆大妄为比倾城公主更甚。
　　“谁这么有福气啊，能娶到云仙子？”雪儿不禁羡艳。
　　“瑞贤王。”
　　“啊！前个还听说倾城公主要指给瑞贤王，怎么……”突然想起三年前的一幕，雪儿恍然大悟。没想到瑞贤王真的会信守承诺，娶了云知琴。
　　当年瑞安王为了得到云知琴不惜一切代价，还封锁了醉红楼，只要云知琴跟他走。楼中上下急得团团转，惟有云知琴淡然地焚香弹琴，丝毫不理会外面发生的事情。最后醉红颜都发了话，让云知琴自己解决这件事。
　　云知琴闻言，推开窗。楼下苦苦守候的官兵见云知琴终于露了面，大喜过望。云知琴却抱着琴，踏着楼外彩带翩然滑下，如天外飞仙一般。“果然不负云仙子大名！”瑞安王志得意满，自己要的东西几时没有得到过？
　　瑞安王手一挥，座下“柏”字军中的精兵立刻抬着一顶香辇出列。云知琴连看也没有看那辆奢华的轿子，抬手来了一曲《古决绝》：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
　　曲是好曲，可惜不合瑞安王心意。这曲子分明在说云知琴已是人妇，不能随王爷进府。因此曲子才弹了一半，瑞安王就急不可耐地打断了：“本王不懂云仙子什么时候嫁了人？”
　　云知琴微微颔首：“敢问王爷，中原的例律，王爷也必须遵守。是也不是？”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乃中原臣子，自然要守中原例律。”瑞安王双手虚抱一拳，向空中一送。心想：看你耍什么花样。
　　云知琴十指划动琴弦，道：“中原例律规定，一个女子只能嫁一个丈夫。所以，请恕知琴不能跟王爷走。”
　　“哈哈哈……”瑞安王大笑起来，“我就知道云仙子此言必是要出一张挡箭牌。可惜，本王身为王族一支，熟读中原例律。中原例律中还有一条，女子丧夫可以改嫁。若是云仙子的丈夫薄命，不幸去了，仙子自然就可以改嫁本王了。除了本王，天下何人能配得上云仙子？”
　　众人闻言，背脊上皆是一凉。云知琴说自己嫁人了，明显就是托词。如今她将自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说出所嫁何人，即使只是临时找个人逢场做戏，那人也会被杀；若是说不出，则只能乖乖随了瑞安王进府。众人皆为云知琴捏了一把冷汗。
　　可是云知琴不动声色，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意：“中原例律还有规定：家族内部不可通婚。是也不是？”
　　瑞安王眉毛一挑：“看不出来，云仙子熟读中原例律。可这条规定和你我之事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有关系。”云知琴依旧是巧笑倩兮，“只因此生已是瑞贤王爷的女人，便请瑞安王爷了断此念。”
　　是的，她就是这样轻轻巧巧说出这句惊世骇俗的话。谁都知道瑞贤王和倾城公主是有婚约的，可云知琴还是胆大妄为地说出了这番话。可是如今，瑞贤王爷竟然真的娶了她！
　　“难怪公主今天喝得酩酊大醉，也难怪公主今天非赢不可。”雪儿喃喃道。
　　素姬却微微摇了摇头。公主今天赢，并非为心爱之人另娶的怒气，只为那只七彩琉璃盏赌上的人命。看样子，皇上一直在阻止她们比舞，难道她的身份皇上也知道？
　　正想着，瑞安王府到了。门口的婢子远远就列好了队，鱼贯上前，一见素姬，个个惊得目瞪口呆：“素姬小姐，你不是去比舞了吗？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不怨她们如此惊讶，素姬全身都是墨迹，衣角还滴着墨，宛如从墨缸里捞出来一般。尽管丽质蒙尘，还是难以掩饰她的绝世容颜。车里的白貂毯都弄脏了一大片，可想而知这场比赛有多狼狈。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扶小姐进府。”背后一声厉喝响起。不必想，除了瑞安王，谁敢在这里大呼小叫。婢子们立刻动手，不敢怠慢，一切井然有序起来。雪儿取过斗篷，裹在素姬身上，慢慢扶着小姐回玫瑰园。
　　玫瑰园是素姬住的地方。顾名思义，这里种着不计其数的玫瑰花，到处充满了甜蜜而馥郁的香气。皇族女子大婚专用的蔻丹七色玫瑰就要用玫瑰园的玫瑰来研制。往常只是从玫瑰园经过，都能让人的精神为之一振。但此时的这种香气已经无法拯救雪儿焦急的心。雪儿正瞅着素姬膝盖上的伤口手足无措时，太医就已经过来了。看来今天醉红楼里发生的一切，王爷都已经知道了。
　　处理好伤口后，雪儿扶素姬去洗澡。
　　玫瑰花瓣在氤氲的热水中微漾，素姬从水池中冒出头来。妖娆的长发散开，素白的脸上墨迹已净，却是一张艳绝人寰的脸。
　　要找的人，确是倾城公主无疑。可她为什么会认贼为兄？灭国之仇，难道她全然不顾？亦或不知？
　　正在暗自猜测的时候，一双强劲的手臂从身后环来，将素姬禁锢在怀中。素姬正待挣脱，耳边急促的呼吸声让她心跳不止。呼吸声的主人正是瑞安王。
　　该死！要不是正在想事情，怎么会有人进门都没发觉呢？
　　“王爷。”素姬淡淡称呼，但在瑞安听来却是呵气如兰。他一把将素姬横抱起来，起身，走出水池。
　　瑞安不在意怀中女子的小小反抗，径直把素姬抱到床边，轻轻放下，拉下床幔，欺身上前。
　　素姬猛地推了他一把，却被擒住双手，扣在头顶。素姬挣扎起来，瑞安王饶有兴趣的看着她：“你进府多久了？
　　“回王爷，素姬十五进府，迄今已有三年了。”
　　“三年来，本王可曾宠幸过你？”
　　“不曾。”
　　“你可知为何？”
　　“因为舞者需净心，必须全身心献给舞蹈。”素姬神色不动。
　　“现在你的舞比完了，任务也完成了。本王不再需要舞姬，本王要一个女人。”说完，便俯下身来狠狠地吻她。
　　“难怪……难怪人们说瑞安王爷一介莽夫，不堪大任！”素姬喘息着。
　　“不堪大任”四个字令瑞安王停了下来，怒火升腾。他一把揪住素姬的头发：“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了你！”
　　素姬冷笑起来，一双秋瞳里不带一丝感情：“王者当有慧眼，你认定素姬只有舞，便否定其他用处，此其一；王者当无欲，显而易见，王爷已经耐不住了，此其二；王者当有野心，王爷的目标难道是区区一个倾城公主？此其三。有此三点，大器难成。所以说王爷，不堪大任。”
　　瑞安王听罢，竟大笑着放开她：“素姬，我会让你知道，你有多低估本王。”说罢，便起身离开。素姬正松了一口气，耳边隐隐传来瑞安王的声音：“还有，不要以为你的激将法对我有效，你早晚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素姬的身份可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