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稽记—血玲珑》悦江亭

4、盗宝惊魂

　　和春宴曲终人散，庭院深深，夜静更深深，空气似也酝酵着醺人的酒气。
　　婴奴在落脚处预备换上夜行装束，对镜整理头面时，意外从发髻里摸出一粒枣核，核的皱褶还粘着没啃干净的枣肉。联系舞剑时遭的暗算，竟然就是这枚用弹弓发射的暗器，精准的两连击 ，高手啊！他为什么打落我的面罩和怀揣的包袱?看清我的底细?
　　婴奴怀揣百宝囊，猫腰出厢房踽行花圃。每到新的地头，盗富济贫、干一票子是她雷打不动的习惯，何况来到的是这个荤地头呢。疾步蹑行间，近旁不远花架下忽然窸窣有声，婴奴忙掩身花丛潜伏。
　　花叶抖擞，钻出一人，淡淡星辉下，此人踉跄晃悠，拨走幽径，听他低哼着花腔小调，间歇打着酒嗝，这身形弄影，虽是夜色朦胧仍能“看”得分明：
　　花前月下醉得狼狈，仍能指风划影、戏游一般，只有风度大减却不拘一格的沙某人了。
　　婴奴望着他出了园圃，往前楼去了，方现出身形，嗤之以鼻他念叨的“夜香劳解赠，做肥花更鲜。”，尔后心下转个儿：莫非这一院的筐当酒气醺得我失了水准，不然，以自己的夜猫子功夫，鼠遁蛇形皆能秋毫明察，怎么花中醉鬼竟未能先时瞧见？
　　婴奴脚底生风，一溜烟摸到后院，鹞子翻身跃过院墙落到了天井。几个顿挫就摸到楼主的起居室，趴在后窗听声，里内寂寂，于是捅破窗纸，嵌入了熏烟筒。
　　迷烟撩散，这当口婴奴鼻下已涂上了醒烟油，使□□将铁栅窗的暗闩打开，逾窗潜入。
　　帐内春煞和她那口子沉酣流涎，雷打不醒，婴奴走到了内堂神庵处。
　　这里供奉着八卦始祖伏羲铜像，听说是一位懂得奇门遁甲之术的采花道士专门给春煞老鸨打造的隐形钱柜。听闻方圆百里、意图染指的蟊贼皆血溅当场，未曾得手过。
　　婴奴察看龛阁片莫刻，心下了然，于是运动身法，以陀螺旋转的形式扳转龛坛，“嘎吱咯吱”，伏羲的胸门徐徐开启，转出颠倒乾坤、倒八卦的套盘，层栓码锁。
　　婴奴掐指运算，析解密码，扣摁拉扳，一路解码通栓，胜算可期，婴奴有些得意：“雕虫小技，奈吾若何？”
　　婴奴通关干净利落，直逼近最内层四季关。婴奴心思宛转：天凉好个秋，荻棚水榭，水调歌头，若弄得一桶金，就将金丝老雀从牢笼放飞，也是顺手的公德一件，想着摁下仲秋关卡，可又一闪念“青楼无四季，无日不长春”，遭了，撤手已晚，旦见关卡霎时失控、紊乱地盘活……
　　不妙，婴奴预备滚身闪避，耳轮中“格嘞格勒”咬齿扼卡声，婴奴抬头看 一惊休可！
　　伏羲朱唇开启，一枚锋刃半衔半吐，离自己的额头仅一寸许，一枚飞来的蛇舌镖不偏不斜，正钉戳在伏羲的面门心，扼制了它的继续击射！
　　婴奴冷汗直冒，若非这枚飞镖先发制动，自己插翅难逃、大意铸成的致命一击。
　　飞身出屋，万籁俱静人踪灭，见天时不早，婴奴折身回屋，机关既已半废，她钳钩凿撬，未费多大工夫，终于打开了柜门，黄白耀目。取了金银，将铜像恢复如初，婴奴撤身而出。
　　昏黄云影半遮月，星寒水影漾冷尘。
　　腰系褡裢的婴奴走到前院，预备飞墙遁走，回顾笼香主楼内外死气沉沉，静得蹊跷。耸动鼻翼，多年江湖经历形成的直觉让令她嗅到了一丝不祥的气息。
　　楼上楼下兜转了一番，看到护院门丁、嬷嬷婢女随形就地的歪倒沉睡，除了普通伶妓仍在寝室就卧外，椒房暖阁内被温尤存，沓鞋尤在，名伶都不见了！诧异的婴奴嗅到了不祥的味道，此地不宜久留！溜下楼，踏出楼门，婴奴倏然驻足，挺直了背脊。
　　院门翕开了半扇，可记得方才却是紧闭的，婴奴下意识地握住斜腰下的剑柄，步步靠近院门。
　　院门外的檐灯高挑，泻光似血，光折射入门，亦带进一条黑黢黢的身影，它恍似变形的剑影掠地，孤冷而清傲，浸透着寒煞之气。